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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同样的夜空下,桂华流宇的九霄云殿,千絮分散,落入飞檐之下,在月色的掩映下,作九彩之色,缓缓飘落。

      一座斗角飞檐的阁楼内,一人负手而立,银灰色的长衣如水流动,银丝缕空华冠束着如瀑乌发,散发披至肩后三尺,光华流莹。

      他就那么淡淡立着,不带丝毫情绪的仰着首,鸦羽似的墨睫低而垂,瞧不出神情。

      直到淡青罗衣的侍女过来,轻声的说了几句话,他方才点了点头,挥袖示意,侍女不再打扰,便垂目退了出去。

      天帝回过神来,负手立在檐前冷月之下,寒星似的眼准确的落在整个天宫里,最最沉寂的地方,一处不甚起眼的低矮楼阁。

      那是他心里的阴暗之处,束缚着他与无法宣诸于口的晦涩情感。

      玉儿……

      梦呓也似的低吟着这个火焰般会灼伤他的名字,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温润的眼眸柔顺依旧,乖巧的性子温婉如旧,却无法令他正视心中的情感。

      因为,那是他的孩子,须要尊称他一声父亲的人。

      天帝垂眸,看着手上的一串莹蓝流光的珠串,有光影在他面上的轮廓间交织,晦暗不明。

      养了他百年,同时亦关了他百年,可是最后这份感情,仍然沉淀的无比深刻。

      “父帝。”

      那孩子甜糯的声音在身后喊着,在成长的岁月里,逐渐转化为甘美如浓的天籁妙音。

      他越来越大,性格也越来越沉静,偶尔淡淡的表露只言片语的情绪,却是转瞬默然,不着痕迹,就与自己一模一样,让人猜测不出心思。

      或许是因为自己性格太过深沉内敛,也不怎么在意这小家伙的心思,从来都是几乎宠溺的放任着,一直到多年之后,意识到自己竟是对一手养大的孩子动了心思,这才下了一道玉旨,将玉儿禁足在冷清的偏殿里,没有自己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让他出门半步。

      这道旨意对玉儿来说或许是残忍的,但是对自己却是逆境中的救赎,最起码,可以控制他心里逐渐泛滥、无法节制的感情。

      自然是心疼的,整整百年的时间,原本活泼灵动的少年变的少欲少语,沉默内敛,瞧在眼底的天帝格外怜惜,给了他所有自己能给的一切,除了自由。

      玉儿……

      究竟还是个懂事的孩子,虽然渴望自由,却从来没有过违抗自己的念头,就连愤怒的眼神都未曾流露过。

      想到这里,天帝心头起了一丝微澜,中午邝薇那番话,让他有些心软。

      想去看看玉儿。

      …………………………………………………………………………………………………………………………

      空旷的夜色里,殿堂深处不见丝毫光亮,只有花窗透过外面洒落的星光,丝丝缕缕的落在地上,隐隐可见繁复古朴的织金花纹,富丽堂皇。

      暖意融融的气息,在轻微开启的殿门缝中,悄悄的溢了出去。

      殿门飞快的开启,一角银色衣袂闪了进来,又飞快的合了起来,悄无声息。

      昏暗的室内亮起了浅淡的光芒,来人自袖中取出一粒明珠,搁在床边古朴的琉璃灯内,照亮了这方孤寂的空间。

      掺了沉香屑的铜鹤发出淡淡的幽香。

      浅淡的明珠光辉里,一间布设考究而优雅的房间现于眼前。

      纱罗垂地,玉雕为饰,柔软的榻上静静卧着一位少年,青丝曳床未挽髻,只是随意的侧在一旁,一袭青色纱制睡袍,绝美的容颜见而忘俗,如瑶台清月一般,无半点烟火之气。

      他就这样安静的卧着,眉眼平顺温和,仿佛世间的一切事情皆无法惊扰到他一般。

      天帝静静的看着床上的少年,神情似喜似忧,又夹杂着一丝隐隐约约的痛苦,情绪十分复杂。

      二人一卧一立,均是静默无语,房里安静到了极点,只余绵长呼吸,隐隐传来。

      天帝停了片刻,终于缓步上前,慢慢靠近床上安睡之人。

      少年无知无觉,任那清高的身影愈靠愈近,压迫似的距离渐渐缩短。

      天帝在床头坐了下来,双目不偏不离的落在静默之人的面上,轻轻伸手,将对方一只手握住。

      纤长秀丽的手掌一点一点的被拉离床榻,炽热而温柔的吻轻印其上,慢条斯理的移动着,轻蹭着这精雕细琢的天赐瑰宝。

      天帝垂首,目光专注而痴迷,虔诚的进行着仿佛仪式一样的动作。

      沉睡的少年丝毫没有自我意识,连呼吸也不曾发出异常的动响,他就那样安静的敛着眼眸,如一泓月光,优雅而安静。

      过了片刻,亲呢的举动停了下来,天帝闭目,将玉儿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唇间逸出

      一声压抑之极的低响,似是痛苦,又似畅快,隔了好半晌,双眸才再度睁开。

      恢复了几分往昔的气度之后,天帝敛眸,将玉儿的手轻轻放了下去。

      侧过面来,看到玉儿搁在床内侧的手中握着一卷纸轴,不知是何物。

      天帝墨清的眼略扫了扫,见他入睡之时尚自拿在手中不放,下意识的想看看他拿的是什么,竟这样宝贝的藏在身边。

      抽了抽,却没有拉出来,握的还挺牢,玉儿小的时候就这样,喜欢的东西非要贴身带着,睡觉也不肯放手。

      宠溺的笑了笑,轻轻的分开玉儿的五指,那卷画轴落到了他的手中。

      见到是一副画轴,天帝沉下心思,慢慢展开,细细打量。

      画轴转动间,映入眼帘的人,却让他不禁一震!

      这……

      这画中人,莫不就是自己?

      这冷然的神态,漠视的目光,难道这就是自己平时对待他时的模样?

      他是含着多少委屈,在得不到自己关怀的时候,独自的咽着悲伤,悄悄画着自己的模样,藏在身边不肯离身?

      天帝看完了画像,禁不住心中怜惜不已,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玉儿……是我不好,冷落你了。”轻轻将手探到玉儿的额角上,顺着那柔顺的鬓角摸了摸,天帝凝视着已经陷入熟睡之中的人,心里的感觉实在是放不下。

      这么将玉儿不清不楚的养在身边,没有给他明确的名份,到头来,尴尬心疼的人还是自己。

      又摸了几下,玉儿原本未挽成髻的散发被纱带轻系着,如今也被他弄开,轻轻顺到一边,免得他梦中翻身会伤到自己。

      脱了鞋,己身靠到了床上,天帝将原本侧卧的少年搂入怀中,少年原本有些冰凉的手脚触到温热时,不知不觉的缩到了他的怀里,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再过两月,就是他的成年礼了.

      天帝拉起被子盖在两人身上,默默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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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帝并未等到晨曦之时便起身离去,等邝薇端着热水净巾过来的时候,发现前一晚自己离去休息时放好的帘帐被人掖到了月牙钩上,而玉儿习惯不穿隔夜衣的,他那件最爱穿的白底镶着银纹花边的衣衫也被整整齐齐的叠好搁在小几上,这一切,都是与自己离去之前完全不同的.

      难道昨晚有人来过了?

      怎么可能,自己就睡在隔壁,如何能够做到进入房中却完全不被自己发觉?又有谁有这个胆子,敢不奉玉旨便来冒犯天帝的养子?

      难道是陛下?他昨晚过来探望过殿下了?

      “邝薇姐……”

      甫自梦中醒来,尚有些低沉的暗哑磁声,少年缓缓张开水晶般美丽的眼眸,目光触到她时,泛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即使是年长他许多的女子,一颗心儿也禁不住为眼前这绝俗的容色而暗暗荡漾着,邝薇心里暗暗一叹,尚未成年便已生成如此模样,陛下不肯让殿下离宫,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吧。

      “要起来了不?”邝薇挑起两边纱帘,重新卷了半卷挂好,玉儿微微点了一下头,正欲起身,忽然一阵无力的晕眩涌上心头,他有些无法着力的软倒到了床上。

      邝薇知道他身体单薄,晨起无力,便上前道:“殿下若是受不住,还是等一会儿再起来,我先去吩咐下边准备早膳。”

      玉儿轻轻点了点头,目送她出房而去,听着那轻微的小巧脚步声由近而远,玉儿静静靠到了榻上,不发一声的出神。

      过了一会儿,被子里有细微的起伏动静,玉儿将手从褥子里伸了进去,触到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那只绿边的小乌龟,他昨天晚上拿到床上玩的,睡觉之前却忘了要放回水盆里,竟在床上放了整整一夜,此时已经有些疲惫之态,被他捧在手心里也不知道再多动动,玉儿伸指戳了几下,小龟将脑袋缩回了壳内,这下可死都不肯出来了。

      玉儿赤着脚站到地毯上,一手捧着乌龟轻轻搁回了水盆时,浅浅的水淹过小东西的腹部,那小东西方才懒懒的探出头来,打了个呵欠似的伸长脖颈。

      玉儿看它实在好玩,微微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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