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人面魔心》淳于殷琦

50、第 50 章

　　岑冉永远都记得那日在围猎场的情景，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皇帝，却也是他最后一次。
　　此刻他手里握着的酒杯里甘甜香醇的气息直冲进他鼻腔里，进而是大脑深处。
　　于是手忍不住抖了一下，他有江湖侠客的精神，却没有江湖侠客的胆子，死，对于他来说原本是遥不可及的一件事，如今却近在咫尺。
　　“王爷说了，你一人死，你全家得利，你一人活，你全家陪葬。”
　　一名作衙役打扮的人负手而立，整个人隐在角落里，岑冉看不清他的模样，连声音也是陌生的。
　　只是忽然有老鼠从角落里窜出来，吓了他一跳，酒随即洒出来大半。
　　“看来岑掌柜的是想要见血。”那衙役再度出声，竟带着些许戏谑，岑冉忽然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
　　“吵死了！”
　　殷红的血喷溅在墙上时，牢房里忽然就安静下来，那衙役从身上抽出一块帕子仔细擦拭着手中的匕首。
　　“本来想低调一些的，可你偏偏要死的轰轰烈烈，如此......就成全你。”

　　纤云在天空中变幻，一阵风起，它忽然就飘离了头顶，阳光随即洒下来，上官羽菲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
　　“小姐！岑冉在牢里被人灭口了！”推开雅室的门，小桃匆忙而入，上官羽菲忙递给她一盏茶，顺便丢给她一把团扇。
　　“消息确切吗？那可是天牢，看守森严，怎么会被人杀了？”上官羽菲不解。
　　“宁方亲口说的。”
　　话音落下的时候，一墙之隔的雅室内，宁方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里。
　　“被人一刀抹了脖子，手法干净利落。”
　　“宁方还说什么了？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深夜潜进大牢动的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查到的。”小桃摇摇头，目光依旧停在上官羽菲身上，自从那夜她从宁王殿下的书房出来后情绪便一直有些低落。
　　“你猜会不会是齐王......”
　　“不是他！”
　　上官羽菲将茶盏放在案几上，目光里清晰地倒映出小桃的身影，“算了，我们不要在此议论了。此处毕竟是闲庭馆，是京城达官子弟，皇室贵胄的流连之地，小心隔墙有耳。”
　　“可是，小姐，为何不是齐王？”终是难掩好奇之心，小桃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她想知道小姐为何就那么肯定不是齐王所为。
　　“如果有人抓了你想要套出我的秘密，而你恰恰就在此时被人灭了口，你说谁最有可能被人第一个怀疑是凶手？”
　　“自然是小姐啊！”
　　话音落下时，小桃忽然就明白了，所谓风口浪尖，众矢之的，此时齐王是最该避嫌的。
　　他就算再着急，也不会在此时动手，这无异于引火烧身。
　　“还是小姐英明！”
　　小桃忙着讨好她，只是刚将茶盏填满，忽然就看见上官羽菲情绪再度低落下来。
　　“呵，此事如若放在他身上，恐怕他会反其道而行之......”
　　低垂的睫毛掩盖了她的情绪，分明是落寞的，可是嘴角偏偏擒着一抹笑意。
　　小桃不明白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小姐，你在说谁啊？”
　　“一个你不认识，但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说着点了点小桃的鼻子，上官羽菲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却只是一瞬间，转而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与王爷有仇，势不两立的那种。我不想看到王爷伤心难过，因而以后我都不会再提他了......”

　　雅室的门忽然间被打开，与此同时夜冥曦原本擒着笑意的嘴角忽然就冷了下来。
　　“见过宁王殿下。”
　　倒是小桃反应快，忙起身行礼，上官羽菲遂扬起笑脸，以此掩饰她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王爷，您怎么在这里？”
　　“怎么？不希望看到本王？”
　　“当然不是！”上官羽菲瞬间从嘴角扯出一抹明媚的笑，挽着夜冥曦手臂的动作熟练而自然。
　　“菲儿，我与王爷来此探讨案子，你要不要加入？”欧阳穆炎闪身进了雅室，一时间原本还算宽敞的雅室瞬间变得有些拥挤。
　　“你们男人之间探讨案子，我一个小女子还是算了。”
　　闻言上官羽菲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着伺候夜冥曦入座躲过了他的视线。
　　“旁人也就算了，你可不同于其他女子。”
　　欧阳穆炎嘴角弯弯，眉眼间全是笑意，他倒是不客气，扯过软垫就势坐在她对面。
　　“谁让你坐下的？经过我同意了吗？”
　　面对欧阳穆炎时，上官羽菲总是会颠倒身份，得意忘形的翘起她的小尾巴。
　　忽然她就忘记了某人的存在。
　　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然将某人划进了自己的领地范围。
　　“小丫头片子，没大没小的，宁王殿下在此，由不得你造次！”
　　欧阳穆炎的话果然还是吓到了她，闻言上官羽菲忙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发现他正专心致志地低头品茶时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于是换来众人一阵哄笑，她谨小慎微的模样成功愉悦到了众人，以至于一道道美味佳肴接连摆在眼前时，上官羽菲竟无动于衷。
　　她竟如此害怕这个男人吗？

　　“岑冉死了，正所谓死无对证，东宫的案子恐怕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席间，欧阳穆炎与夜冥曦探讨案情，上官羽菲则乖乖的在一旁侍奉。
　　男人吃饭的动作不算慢，却优雅矜贵，与天俱来的高贵感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他每吃一口，上官小姑娘就忍不住吞一下口水，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爱慕的光。
　　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男人这么有魅力啊？印象中，他一向是邪魅狂野，放荡不羁的。
　　“你不饿吗？”
　　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传来，上官羽菲从幻想中回神。
　　“饿啊！”
　　“那你一直看着本王就不饿了吗？”
　　夜冥曦放下手中的筷子，转头看向她，发现小姑娘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就这么喜欢看本王？”
　　当着欧阳穆炎的面，夜冥曦直言，上官羽菲倒没觉得意外，反倒是欧阳穆炎一口茶呛到喉咙，捂着嘴直咳嗽。
　　“嗯，王爷，人都说秀色可餐，我觉得用来形容王爷未尝不可。王爷，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那你为何要拒绝陛下赐婚？你可知，如当时赐婚了，下月你就是真正的宁王妃了。”
　　是啊，忽然就有些懊恼，上官羽菲心念一动，抬头情不自禁就吻上那对微凉的薄唇。
　　只是“咣当”一声，打断了这刚刚好的气氛。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上官羽菲的“主动献身”着实吓了小桃一跳，原本正煮茶呢，她手一哆嗦，连茶壶带茶盏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收拾干净，出去！”上官羽菲抬眼就看见夜冥曦一脸阴沉。
　　没有指向谁，然而小桃和欧阳穆炎还是听明白了，他们似乎犯了大错，很大很大的错......
　　而当天夜里，大理寺再度传来消息，那几名舞姬同样莫名其妙死在大牢里。
　　夜冥曦下朝回来，就看见娇嫩的小姑娘裹着蚕丝被在他的大床上睡得正香。
　　小嘴微嘟着，娇艳粉嫩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他俯身就在她小嘴上轻啄了一口。
　　如此的美好，还是不要沾染那些世俗为好。

　　袁太师在被处决的前一夜夜冥曦来到了天牢。
　　“你要见本王？”夜冥曦冷冷地说道。
　　“玉佩的事是你做的吧？”一双干枯瘦削的手紧紧抓着栏杆，若非今早有狱卒悄悄告诉他，至今他都蒙在鼓里。
　　果然，话音落下，夜冥曦眉眼间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现在问这个太师觉得还有何意义？”
　　“意义就在于老夫要让世人看清你宁王的真面目！”袁太师突然提高了音量。
　　然而也只是换来夜冥曦一声冷笑，“本王一向嗜杀无情，这个世人皆知。太师不必费心了。”
　　“本王是要让上官羽菲看清，让她明白她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袁太师大声喊道，“从一开始这些都在你的算计中，让太子参与对付老夫，实际就是为了让齐王出手对付太子。”
　　袁太师一脉实则早已归顺齐王夜霖殇。
　　“太师所言本王不甚明白，一切不过就是你袁家咎由自取，况且你的两个儿子也不争气，说起来还不是太师你教子无方！”
　　“你......”袁太师一时语塞，颤抖着双手，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如今他轻易的败了，败的彻底。
　　只是这一切除了太子夜子煜，夜冥曦也是利益既得者，他处心积虑的做这些无非是......
　　思及至此，他忽然面露惊恐之色，指着夜冥曦，颤抖着声音，“你......你该不会是觊觎皇位......”
　　只是这一句话却在夜冥曦转身的瞬间消散在空荡荡的大牢里。
　　“夜冥曦你别嚣张！”看着他的背影，袁太师大声说道。
　　“有人已经将你的行为告诉了上官羽菲，就算老夫不能把你如何，但是只要能让你痛苦，老夫就高兴！老夫只要一想到上官羽菲看见你失望的眼神，老夫做梦也能笑醒，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