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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惹祸 ...

  •   彼时天下纷争,诸国并列,其中南楚、北琅两国为尊,两国以东西走向的寒石山为界,分庭抗礼。南楚兼并寒江西南的西宿国后,风头大盛,北琅眼见不敌,送来一位公主和亲,祈愿两国能有二十年和平。
      南楚累年征战,亦民生凋敝,不想在北方战线消耗过多兵力,傅帝很快同意了和亲协议,授意择良辰吉日,举国盛会,以最尊贵的仪仗迎公主入上京,并借此机会阅兵,震慑四方,彰显国力。
      迎亲当日,上京城十里花街,万盏红灯,如莲如火。
      浩浩荡荡的阅兵行列绕城巡礼三周,才往检阅校场去,三大将军,三位皇子还有一位北琅公主聚头,是何等难得的盛会!所以这日看热闹的百姓,挨挨挤挤,脚不沾地,索性由人流裹挟着前行,盾兵夹道立起两堵铜墙铁壁,才勉强保证了主干道畅通。
      从城墙到高楼,入目皆是人头攒动,江颖坐在一茶楼雅间内,安然吃茶,看楼下人群喧嚷。
      他不过十八九岁光景,背着一把桐木琴,容颜如光风霁月,一袭暗紫色的纱衣,衬托得他俊逸如谪仙一般。肤白胜雪,透着白瓷般的光泽,却叫人感觉脆弱易碎,整个人瘦比梅枝,疏影横斜,似乎见风即倒,然一双桃花眼却是含情脉脉,摄人心魄,眼角一滴泪痣,使他平添几分机敏之气。
      隔壁雅间的客人是几位富家公子,一人指着那游行队伍,绘声绘色道:“瞧,四皇子过来了!”
      “哪儿呢?我看看!”几人探出身子,险些挤出窗去,如春日刚冒头的雏鸟。
      江颖无奈笑笑,南楚贵族们好风雅,品评出三大武将,又论容貌气质评定出三绝:御医凤卿歌,琴师江颖,皇子傅璟。
      江颖想,认真计较起来,他倒占了便宜。
      御医凤卿歌,伴君侧三十余年,如今已过了不惑之年,容颜清俊如旧,不见老态,和世家公子们站在一起也毫无违和感,当是一绝;皇四子傅璟,天生姿容冶艳,骨子里带点风流态度,雌雄莫辨,可谓一绝。
      至于他自己么……
      他是妖,还是蛇妖,貌美是天生自然的,可不是占了便宜!
      八年前,生他的母蛇昏了头,没掐准时间,以致一窝蛋寒冬腊月破了壳,母蛇自己倒是冬眠去了,不知所踪。他冻得冷,兄弟姐妹们原地等死的时候,他弯弯绕绕出了蛇窝,爬到附近一处战场,数天前这里两军厮杀,无人生还,也便无人收尸。
      在漫天的血腥气中,他活了下来。
      战场上怨灵肆虐,招来一位黑衣道长渡化,那道长有些真本事,点石成金般,信手便将他点化成十岁男孩模样,收他为徒,指点了他一番人世生存的规矩,又赠了枚羊脂白玉佩。他虽懵懂,亦感知这是他的机缘,认真跪拜,求师父带他走,那道长却挥挥手告别道:“你且往上京去,有缘再见。”
      说完化作一团黑雾,倏然消失。
      师父没给他取名字,也没告诉他自己是谁。
      没有功德,妖力低微,他除了寿命很长,和凡人没什么两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妖,若是耗到天劫到来,恐怕一道雷,就终结了他。
      所幸距离下一次天劫到来,还有十数年。
      小蛇揣着这白玉佩,风餐露宿,辗转流浪,到了富丽繁华的上京城,一进城,随处可见都是道士,处处都有针对妖物设置的禁制,宛如天罗地网,小蛇不由得心惊胆战,心想那便宜师父让他独自来上京,可算把他坑苦了。
      想想就不对劲,一个道长不除妖,反而点化一只妖,正常吗?说不定,那道长就是妖类伪装的!
      小蛇很气,却无奈何,他在这人世间孤苦无依,唯一能指望的只有那便宜师父,只得藏好妖气,避开道士们慢慢找。
      岂料先抓他的,不是道士,而是官府。
      小蛇被抓入狱,才知自己手中的玉佩,原属于一位叫江玉书的贵公子。当朝太傅江清儒颇有名望,可惜子嗣单薄,可喜过了不惑之年,正夫人诞下一对龙凤胎,江太傅视若珍宝,特地上谪仙观求得一对羊脂白玉佩,庇佑儿女。
      这江玉书正是太傅独子,金枝玉叶,千娇万宠,身份尊贵,偏偏四岁时失踪。
      江太傅急得险些病倒,找寻无果,二十年光阴过,鬓发全白,心中凄怆可想而知。
      他听说玉佩下落,课都没讲完,便匆忙出宫,见到的不是日思夜想的亲儿子,而是个十岁大的小毛贼,当即大怒,命狱卒严刑拷打,逼问来历。
      小蛇受了酷刑,叫苦不迭,不敢承认自己是贼,更不敢说自己是妖。
      好在蛇性狡猾,他灵机一动,圆了段谎话:“白玉佩是明澈道长送的,他嘱咐我,往上京寻找有缘之人。”
      众人大骇,纷纷跪拜。
      只因南楚人信奉佛道者众多,其中香火最旺盛之处,莫过于上京谪仙观。
      这道观里供奉着两尊南楚的庇护神:一个是静淑道长,另一个正是明澈道长。
      据说这两位道长是师兄弟,师承谪仙观,八百年前一同羽化登仙,飞升那日,明月朝阳并存,时晴时雨,神鸟神兽肆意奔走在上京大街上,好似狂欢,那幅盛景,无数画本有描摹,无数说书人传说,是南楚的一大传奇。最奇的是,向他们祈愿无比灵验,只要不太离谱,不背离天道人伦,几乎都能应验,由此谪仙观中,八百年香火不衰。
      狱卒们一传十十传百,再经市井之人添油加醋一番,传得人尽皆知,都道江太傅的独子根骨奇佳,被明澈道人挑去做了徒弟,所以那神仙派了个仙子下凡来弥补江家。
      江太傅是三代帝师,不信这套狗屁说辞,却架不住百姓舆论,若他敢杀这小毛贼,就会背上渎神罪名,遭万人唾骂。一番纠结之后,江太傅只得忍气吞声,让小蛇认祖归宗,取名江颖,他便以江小公子的身份活了下去。
      他得了富贵安稳,江家人得了心灵慰藉,两全其美。
      那之后,江颖出于心虚,曾去谪仙观还愿,进清和殿一番跪拜,陡然发现,战场上点化自己的黑衣道长,竟和明澈道人的金像一模一样!
      如此说来,自己误打误撞说谎,竟说出了真相?
      他错愕之余,跪在金像前,祈求道:“若真是您老人家,能不能给徒儿托个梦?”
      没有消息,没有托梦,江颖猜明澈道人太忙了,怕是早已忘了自己这个便宜徒弟。他只得在上京长住下去,等待自己的便宜师父找上门来,时候长了,竟也对这地方生出眷恋,把江府当自己家了。
      锣鼓喧天,江颖回过神来,只见三位将军并肩骑马从楼下行过,威武将军燕祈桀骜不驯,北武将军冯景澜风华内敛,玄武将军季蘅则中庸持重,三人各有风采。
      其后紧跟的步兵阵列,擂战鼓,挂红幡,又有骑兵阵列,整齐有序,马头皆饰红花。武将开路后,诸位王公贵族紧随其后,以三位皇子为首,自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但细看,三人又有些迥异之处。
      大皇子傅珈仿佛风中黄花瘦,一吹即倒的病恹恹姿态;二皇子傅瑜笑容可掬,却不时用手帕擦手,略显拘谨;四皇子傅璟最是亮眼,一张脸风华绝代胜过女子,却用一柄玉骨扇半掩着脸,乱抛媚眼,甚是轻挑。
      傅璟见江颖在茶楼上,便随手合上玉骨扇,冲他回眸一笑,这一笑,勾得沿街的姑娘们一阵尖叫,示好的花束手帕簌簌落在他身边,实乃一道盛景。
      江颖笑笑,摆了个口型嗔道:“别闹。”
      说来奇怪,江颖做了八年皇子伴读,傅璟十四岁才进学,与江颖相识最晚,短短四年,两人却引以为至交好友,无话不谈,
      傅璟玩心极重,极享受旁人倾慕的目光,每日逃课出宫,伙同一帮狐朋狗友,流连于勾栏瓦舍,屡教不改,他长得美,姑娘们就算是倒贴也乐意见他一面,故他每次出宫时两手空空,回时便兜了满怀香囊珠钗汗巾等物。不出宫时,则闹得内宫鸡飞狗跳。太傅五日有三日见不到他,每每恨其不成器。
      他成日里冲太傅吹鼻子瞪眼,待江颖却很友好。大抵他对长相俊美之人,总是颇有好感。
      江颖不管太傅如何痛骂,只觉得傅璟性子洒脱不羁,是个好相处的人,偶尔协助他出逃,一来二去,两人倒成了形影不离的狐朋狗友,傅璟自己不觉得,总夸江颖是他知音。
      三位皇子之后,白马金车载着的,正是北琅送来的那位温柔美貌的公主,她笑靥如花,用别捏的上京话向百姓致意问好。
      北琅世子完颜烈云亲自为胞妹送亲,坐在她身侧,浓眉大眼,不怒自威。两人身侧护卫重重,离得最近的,是一位白衣道长,他身负寒光凛凛的双剑,气质俊逸出尘,似神明降世。
      看到道长的那一瞬间,江颖怔了怔。
      那道长白衣翩飞,凛眉下一双漆黑瞳孔似冰雪,叫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高山白云般不可亲近触碰。
      从前江颖觉得,傅璟的容貌,是当之无愧的上京第一,可这位道长一出现,竟生生把傅璟比了下去,有如明月之于星辰。
      南楚贵族中修道者不少,且都崇尚尘世修行,酒肉穿肠过,道法心中留,门中收揽道士无数。江颖的长姐江锦书是燕将军夫人,所以他常年往来于太傅府和将军府,见到的道长多如牛毛,他确信,他从未见过这位道长。
      但若说是随北琅公主而来的,又不太像,这道长肤白胜雪,不像是在北琅大漠风吹日晒过的。
      不止江颖,围观的百姓们反应也很大,纷纷往前挤,想一睹那道长全貌,有人惊呼,有人讶异,江颖只见对面楼阁上,一群人瞪大眼睛探出身子,几欲翻倒下去。
      完颜烈云有些不满他抢了兄妹二人风头,低声道:“道长可以走了。”
      那道长挑眉,云淡风轻道:“在下奉国公之命迎亲,不敢玩忽职守。”
      作为妖,江颖的感官极为敏锐,把这道长来历听得明白,可倏忽一瞬,他察觉到一股杀气,猛一转身,一眼就瞥见后方城楼上,挨挨挤挤观礼的百姓中,有一北琅装扮的男子,正趁乱拉弓搭箭,一箭瞄准了这北琅公主。
      人群喧嚣,无人注意。
      下一秒,那箭直直地飞向了完颜舒雪的心窝。
      江颖冷汗直下,他明白,这一箭下去,公主非死即伤,一纸停战协议灰飞烟灭,北方边境又重归焦土,生灵涂炭。
      千钧一发之际,江颖顾不得那么多,将手中一盏茶甩了出去。
      这盏茶甩得巧妙,江颖情急之下用了些妖力,不偏不倚,果然半空拦截住了那箭,两力相撞,生生将那箭拦腰斩断。茶水飞溅,悉皆泼到了那道长的一袭白袍上,染出斑斑点点。
      “有刺客!”护卫们乱做一团,纷纷拔剑。
      那道长神情从容,抽出身后长剑,一侧身,却是直直地指向了江颖,神情冷峻,眸光清冷,隐约可见杀意。
      江颖心道不好,这一盏茶甩得急,定是叫这道长识破了他的蛇妖身份。
      完了!
      他脑子里的弦瞬间就断了,八年时光,他将妖气藏得极深,如履薄冰,只求苟活,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这么不小心,当着一位身份不凡的道长出手,这不是找死吗?简直就是只蠢兔子,人家还没守,他就撞上了树。
      那道长犹疑地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下一瞬,反手将手中剑掷上了后侧城楼。
      那刺客一箭不成,还想趁乱再来一箭,寒光凛凛间,五脏六腑被这道长的剑刺了个通透,血溅当场。
      “好剑法!”四皇子傅璟鼓掌叫好。
      江颖松了口气,才觉后背沁出冷汗,又不由得感慨这道长有真本事。
      那城楼上人山人海,离那么远,自己是妖才能察觉那刺客的位置,可这道长却一眼识破,且一剑即中心脏,可见其反应敏捷、臂力惊人,且下手十分有准头,剑法已臻化境,若非渡劫修为,不可能如此敏感。
      他更后悔了,自己不抛出那盏茶,以这道长的身手,想来也不会出事的,再不济还有北琅世子呀!
      这道长如此厉害,到底有没有识破他的蛇妖身份?若是有,定然不会隐忍不发,若是没有,又怎会拿着剑指他?
      难不成是因为顾忌人多?
      江颖想到他可能秋后算账,不由得又惊出一身冷汗。
      出了这种事,巡礼只得草草结束,禁军统领季蘅,不得不带亲兵出列维持秩序,护持一行人往校场去,接受帝后的检阅。
      校场周围守卫森严,由环形看台围住,能有资格入内的非富即贵,都是严加审查过的。主看台上由皇帝就座,他的左侧坐的是皇后与丞相魏尘,右侧则是北琅兄妹和太傅江清儒,其余王公贵族,则坐得更远。台下的校场内,蹴鞠、射箭活动如火如荼。
      江颖刚入内,就见皇四子傅璟骑马奔了过来,一扬手,冲他喊道:“江兄!快换衣服,等下该我们表演了!”
      他闻言,往换衣间走去,好巧不巧,又碰上了那道长,
      光线昏暗,那道长穿一袭雪白中衣,身量清瘦,侧脸棱角分明,见他冒冒失失跑进来,略一蹙眉。
      江颖当即吓得腿软,然此时逃跑,一来显得做贼心虚,二来他也没信心能从这道长眼皮子底下跑掉,故收敛神色,假装镇定,上前鞠礼道:“……恕在下鲁莽,方才不是有意要泼道长一身茶水的。”
      这道长玉树临风,风骨清冷,透着种不可亲近的高贵气质,如今江颖心里拿不准这道长的想法,只觉害怕,手臂不可控制地微微发抖。
      “无妨。”道长答得云淡风轻:“你那一盏茶,挡得恰到好处。”
      江颖略微心安了些,外面有宫人催他上台,他只得匆匆换衣,那道长却没有走,抱剑倚窗看着他,姿态慵懒,江颖有一瞬间的错觉,这道长似乎笑了。
      他心里放松了些,这道长若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没道理如此平静。
      他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双桃花眼恢复了神采,嘴角止不住上扬,生出些结交知己的心思来,冲那道长微微颔首道:“在下江颖,太傅府中一琴师。”
      “在下贺翎,谪仙观中一道士。”
      江颖有些心虚,谪仙观,可不就是他当年碰瓷的那道观吗?借人家祖师爷之名,换得富贵,他十分心虚。
      心虚归心虚,他在太傅府和将军府混了这些年,耳濡目染,练就了一身八风不动的气度,故作镇定,兀自换了一身暗紫锦袍,用一枚玉簪将一半墨发盘起,另一半随意披散在背后,端的是风流俊逸,一表人才。
      做好这些,贺翎竟还不走,江颖问道:“有事吗?”
      只见贺翎抽身上前,将一只手的掌心抚上他额头,又游离到他侧脸,看上去,就好像捧着江颖的脸。
      江颖可以感觉到,那手因常年练剑,有些老茧,摩挲着皮肤,微微发热,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他眉心涌入,让他周身一阵酣畅快活。
      视线对撞,江颖可见贺翎一双淡如水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静寂非常。
      “哎!江兄!你怎么还不……”傅璟冒冒失失闯进来,一眼就看到这一幕,脸一红,喃喃道:“额,嗯……你快点换好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本来没什么的,被傅璟这么一闹,江颖也察觉这动作暧昧了些,不禁脸红,往后退了退。
      他只得笑笑,掩饰尴尬道:“怎么了?”
      这回贺翎是真笑了,取下那把沾了血的剑,用手帕擦拭,摇头道:“果真是妖,还很嚣张嘛。”
      江颖却笑不出来了。
      可不是嚣张?身为妖物,敢碰瓷谪仙观的先辈祖师,还敢在今日盛会上露了妖怪尾巴。
      那道长擦着剑,雪白手帕染得血红,江颖感觉自己后脖子一凉,本能地感到害怕,后退一步,脑海里迅速思考对策。
      他自问出世这八年,除了无奈之下用谎言自保过一次,不曾害人性命,不曾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今日不小心现行,也是为救人,不当死得这么冤枉。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他只能说点什么,求这道长留他一条生路。
      他略一思索,吐吐舌,眨巴着无辜的眼睛说道:“道长,我心悦你!道长你剑法高超,美名远扬,我只是思慕道长如狂!”
      “我走火入魔,才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进城,只求今日一睹道长风采,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命。”
      “你要不愿意也无妨,我能在死前窥见天颜,死而无憾了!能死在道长手里,荣幸之至!”
      贺翎:“……”
      这小妖精不仅嚣张,还油嘴滑舌得很。
      他毫不留情地拆穿江颖:“我自八岁拜入谪仙观起,便闭关修道,十年不曾出关,谪仙观中见过我的人都不多,你从何处听得我美名?”
      江颖心虚地搓了搓手道:“那个……我真听过。”
      贺翎:“何况你方才说,你是太傅府中的琴师,何来今日才冒险进城一说?四皇子称你为江兄,也是今日结交的情谊?”
      江颖彻底无话。
      心里又恨,这道长既然识破他身份,不早做了断,如此拖延,害他方才说出那么长一段肉麻兮兮的话,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垂下头,像被霜打蔫了的茄子,闷闷道:“要杀要剐,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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