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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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的心“扑通”直跳，这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有这么大胆的想法，大胆的决定，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万里辽阔的海面，波澜不惊的水波流动，一艘渔船就像是这一片叶子，在水面随波逐流。
秦牧看着海面越来越远，他靠着栏杆坐了下来，拿出一口烟，死命的抽了一口，缓缓的突出一阵烟雾，远处的灯光越来越暗淡，万家灯火就像漫天的繁星，又是遥远，又是梦幻。
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他不知道，可是离开这里，心里就像有一个非常坚定的声音告诉他：“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过着自在的日子，过着自由的日子，就像海里的一只鱼，就像大海的一片叶子，就像天空的海鸥，就像一个流浪汉，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天地尽头。”
他感觉内心似乎有一种呼唤，一直一直内心的期盼，他很想离开这里，他讨厌这种日复一日，每日无穷无尽的重复，早上起来，出海打渔，收网回家，干着那些重复的活，哪怕每一分，每一秒，他知道在哪个时刻收起网，在桶里倒入成堆的鱼，什么时候收杆，甚至连动作都是一样的，今天重复着昨天，下一秒重复这一秒，他其实厌倦了这种生活。
离开吧,
就这样离开吧。
爸爸，你会担心我吗？你会恨我吧？你一定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就像是海风带着酒，有点醉了。船越来越远了，远处海岸边的万家灯火越来越模糊了，只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秦牧苦笑了一下，他似乎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好像疯了一样。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有什么后果，自己不回去，父亲是不是会担心自己遭遇了不幸，这些东西没有带回去，会不会给家里人带来麻烦，可是他心里，实在不想回去。
既然已经做了，就不得不承担这个后果。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后果都只能自己承担，”这是小时候父亲跟自己说的话。
“作为一个男人，就要有肩膀，要敢于承担，我们有家庭，有拖累，要给家人安全感，要给他们富足的生活，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做这个决定，有风险，可是我要喂饱你们，你是我的儿子，你也是男子汉，这件事，你做了决定，你自己就要考虑清楚。”
那年自己十四岁，明明是个孩子，可是父亲却带着自己，让自己慎重的做了这个决定，陪他一起走私。
接货，干活，挣钱，养娃，娶媳妇，生娃，再接货，干活养娃，似乎是一条不变的定律。
以前父亲给了自己选择权，让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今天，他再次做了这个决定，所要的后果，就要自己承担。
秦牧失魂落泊的走到渔船的下层，自己的房间在船头，里面有自己的衣服，一张简易的床，还有自己的百宝箱，船员证件，自己的身份证，还有护照，这是船只通行的凭证，船有些的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地上零零散散的衣服随意扔着，他躺在床上，一时间感到有些的疲惫。
将被子拉到身上蒙头盖着，身体卷缩成一团，这是他的习惯。
他靠着船身，感受着大海中船只单薄的晃动着。
每当他感到害怕，感到惶恐不安的时候，他就习惯把自己缩起来，就像出生的婴儿，缩在妈妈的怀抱里，什么事情睡一觉，就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眼下他有点紧张，这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决定。
“今天气温晴转多雨，出门请注意带伞。”
早上一个响亮的声音把秦牧从睡梦中惊醒，这是渔船收音机的女生，一台从台湾走私过来的美式收音机，里面有每天的天气预报，还有节目，唱歌讲笑话的，有时候还可以接收到宝岛台湾那边的言论，什么“中华民国统一大陆，”“三民主义救亡图存，”开始的时候听着还那么有点新鲜劲，后来日子久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套，新鲜劲过去了，倒是发现那个叫邓丽君的女人声音真是非常甜美，他反而把兴趣爱好转移到了歌舞类节目上。
早上一大早，就被这收音机的女声给唤醒了。秦牧刚刚醒来还有点恍惚，一时间意识不到自己在哪里，片刻醒了，这才想到自己昨晚大胆的行为，这下心里又有点忐忑了。
这船自己飘着，也不知道飘到哪里了？
走到甲板上，才发现天已经亮了，曙光微露，霞光照耀在苍茫的大海上，蓝天交际处，一眼望不到边，一群海鸥从海岸线划过，飞到漫天云朵的天际。
看了这么久的大海，可是他依然觉得大海很美，很美，美的就像一幅画，这是一幅纯天然的画，大海是大自然的杰作，世界上最美的画笔都画不出它万分之一的美好。他想着自己后面要去哪里，可是昨晚似乎是鬼迷了心窍，当时只是想离开，这会回过神来，才开始在想自己要做什么，要干什么？看着这没有边际的海岸线，他似乎离开了越南的边界，这条海域是往台湾的方向行走，台湾吗？台湾肯定不行，自己是大陆的渔民，去台湾肯定要被海巡署给监控的，自己去了肯定自投罗网，台湾人会把他当成大陆的奸细到时候给投入了大牢那就得不偿失了，他想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可不是一出海就被投入大狱的。
那么能去哪里呢？台湾往上是日本，那个小日本鬼子，一提到日本人，秦牧心里就恨得牙痒痒的，总是觉得这日本人的形象就是一块狗皮膏药贴在白布上，嘴里“八格牙路”叫唤的，上唇两个小胡子，二旁两块抹布，活像是哈巴狗，大概是因为读书以来日本人在教科书上的印象始终是猥琐的，而从小以来对于日本人影视剧的刻画也是阴险狡诈的日本鬼子形象，加上抗日战争的罪行，秦牧对于日本心里始终抱持着抵触情绪，想着打死也不能跟这日本人太过靠近，想了想，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那就只有往上韩国了，再上去就是苏联了，不过几年前苏联老大哥他从广播上也听到是解体了现在分了好几个国家，有有一个是最大的俄罗斯，那么是俄罗斯了，如果他往上走，大概上去就是俄罗斯西伯利亚了，难道自己要往上走吗？
秦牧心里也没底了，他一不会日语二不会韩语三不会俄罗斯语言，而且西伯利亚冰天雪地的，自己这热带地区出来的汉子，受的那冰雕一样的世界吗？大海太大了，秦牧知道大海大，可是大海究竟有多大，他心里还真没有底，这次出走，纯粹是自己脑子一时抽筋了，鬼迷了心窍，这会虽然心里有点害怕，可是偏偏有点跃跃欲试的。
完全未知的未来，现在不知道自己下一秒身在何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完全未知的世界，等着他去了解，这还不够有趣吗？
内心的这种雀跃，让他暂时忘了害怕，也忘了对家庭的担心。他的家里只有一个父亲，一个妹妹，母亲早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那个年代家里穷，女人生了孩子就是鬼门关，他母亲生了妹妹没多久，因为产后大出血就去世了，母亲是家里的乡村医院大夫接诊的，一辈子没有去过医院的母亲，唯一一次去医院，就是为了生自己的妹妹，其实在她的认知里，甚至连生孩子找个农村的接生婆就够了，再不济就是自己在家里都完全可以生孩子的，不就是断脐包婴儿嘛？哪个女人没有生过孩子，不就是母鸡下蛋吗？你见几个母鸡因为下蛋死掉的，在她的认知里，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偏偏就是这么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正常的事情，要了她的命。
产后大出血，产后遇上了就是鬼门关的闯一遭，但是没有几个孕妇可以躲得过，才几分钟的时间，那血哗哗的流就像小溪里的泉水，一茬接一茬的往外冒，才片刻的功夫，人就脸色苍白，一张嘴唇白的就像纸片一样。医院没有血库，来不及备血，医生设备不足，不能及时动手术切除子宫，慌乱中找来了救护车准备去大医院，他娘却拉着他的手，死死拽着，他看着他的母亲眼睛慢慢闭上，眼神失去焦距，就这样没了。
如果不是为了生他的妹妹，她母亲不会死，如果可以早一点去医院，不是为了省钱，什么检查都没有做，如果有钱，也许他母亲可以活着回来，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从那次之后，他父亲就开始想着法子弄钱，他知道人只有钱，才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人没钱，老婆孩子命在旦夕，他心里想的确实，去一趟医院得花多少钱？
他相信他母亲当时去医院拉着他的手，想的也是这件事。
人穷连命也是卑微。
如果他的母亲没有结婚生子，也许她还会活着，可是这是她的命，她改不了，他的父亲是一个渔民，一个偶然的机会开始走私洋货，这也是他的命，他也改不了，但是人的命真的不能改变吗？他的母亲是一个没有读过书的农村女子，不嫁人，她也活不下去，她的兄弟结婚了，家也不是她的家了，幸好她嫁给了自己的父亲，一个还算老实巴交善良的男人，可是命改不了，想要改命，也许只能用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