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后传——天涯悠扬》一池星斗

7、狼妖

　　魏无羡和蓝忘机循声望去，见一人正向他们走来。此人三十来岁年纪，长身玉立，仙风道骨，不用说，此人定是这家家主，人送雅号“天池山人”的曾潜了。二人忙行了礼。那曾潜道:

　　“我虽不问世事，但二位的威名却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

　　蓝忘机向来话少，这些外交之事都魏无羡一人揽下了，魏无羡也乐于此道。他仔细打量这曾潜，仙风是真的有，只是在惊叹他的风度之余，又总有种遥不可及的感觉，魏无羡甚至觉得曾潜的眼底萦绕着一层氤氲的雾气，使他显得既萧疏寂寥，又不太真实。

　　一番寒暄之后，二人在蓝氏的席中落座。蓝景仪等人早就饿得肚皮哇哇叫，无奈含光君未到，不敢开席。见过礼之后，便胡吃海喝起来，好在蓝忘机并不计较这些。

　　魏无羡看看大快朵颐的蓝景仪，再看看身边斯文秀气的蓝思追，突然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同样是在云深不知处长大，一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一个知礼明事，彬彬有礼，为何差距如此之大蓦地，他不禁又想起了自己和蓝忘机，不也正是如此吗？

　　原以为道不同不相为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而如今，两人却是殊途同归。想至此，他望了望蓝忘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酒饱饭足后，有人想起了此行目的，便问起那邪物之事。曾潜道:

　　“妖物虽已制服，但却依然凶险，此地不宜观看，请诸位移步校场。”

　　众人等待多时，早已心痒难耐，都想看看那邪物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在如此之多的仙家眼底下，来无影去无踪，多次作祟而不露半分踪迹。便纷纷离了酒席，跟着来到校场。

　　较之前的宴客厅不同，校场宽阔，观猎台可容上万人。校场中央安放着一个大铁笼，笼中蜷缩着一物，远远望去，像只野兽。“这就是在一夜之间卷走方圆百里牲畜，在神鬼不知的情况下失踪得道修士的邪祟”魏无羡倍感讶异。

　　他从台上望眼看去，笼子用生铁打造，坚硬无比，半人多高，宽丈许，一个小门，进出只能爬行。笼内铺了些稻草，尽管人声沸腾，那怪物只管趴在稻草之上沉睡，身子因呼吸而上下起伏。身边稻草上有着未干的鲜血和零散的动物皮毛。一阵阵腥臭随风传来，令人几欲作呕。

　　曾潜坐上观礼台，向众人宣告。

　　“诸位请看，这就是那孽畜。之前发生的所有怪异之事，便是他所为。”

　　那姚宗主立起胖墩墩的身子，探着头在观猎台上眯着眼睛看了又看，疑惑道:

　　“曾先生，这东西为何一直酣睡不醒，莫非它在被先生制服之时，受了重创”

　　曾潜笑笑，

　　“非也，此物作息与人不同，昼伏夜出，此刻正是他休眠之时。”

　　那姚宗主是个极其乖滑之人，恭手哈腰道:

　　“曾先生能够凭一己之力降服此妖邪，真是神勇无匹，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今后先生若有什么吩咐，我等当义不容辞。”

　　众人见说的有理，纷纷点头迎合。魏无羡却在此时站了出来，

　　“曾先生，但不知这妖物是个什么东西，它是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吃掉了那么多的牲口，还有，那些个修士又是怎样平白无故失踪的呢为何就在近期，而之前从未出现过此类情形，请先生为我等明示。”
　　那帮乌合之众，此刻又省起这一疑问，便又跟着应和，

　　“对对对，曾先生不防跟我们讲讲，你当时是如何降服此怪的。”

　　曾潜点点头，

　　“此事说来惭愧。真要追溯起来，还得从家父那里说起。”

　　众人个个屏息凝神，耐心倾听。曾潜接着道:

　　“我们曾家，虽不参与世事，但秉着曾家“除暴安良，保一方平安”的家训，世世代代不忘初心。家父‘曾放’也是一代有名的修士。十年之前，邪祟作乱，每当夜里出来危害人畜，当地百姓苦不堪言，家父与我欲将其歼灭，便外出夜猎。我们一路追查，寻根究底，终于找到了这邪祟的巢穴，令我们大为震惊的是，这不是普通的凶尸走祟，而是，一群已修炼成气候的狼精。”

　　一听此话，众人皆骇然。曾潜接着道:

　　“这一窝狼群足有三四十匹之多，我父子二人拼尽全力，将这狼精的老巢给端了，剩下最后一只小狼崽。我当时便要结果了他，家父是个仁慈之人，动了恻隐之心，这狼群能够修炼成精，说明有灵性，况他们大势已去，这么个小东西已不足为患，就不要赶尽杀绝。

　　于是便将他圈在离府不远的后山之上，并派人照应驯养，不指望他能够为我所用，但不至于再去为害。被圈之后他倒也安分。”

　　“这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件，况曾家一向不喜邀功，就此平息了，次年前家父仙逝，曾某接管家主，事务繁忙，渐渐地也就将这东西给遗忘了。不想这畜生却在洞中暗自修炼，日有所成，最后竟能下山，威害四方……是我的疏忽，得知此事后，我立刻下山将其捉拿，现在，给诸位和这一带百姓一个交代，以此谢罪。”

　　“曾先生拿了这妖物，是大功一件，说什么谢罪。”

　　曾潜眉头微动，仍是满脸愧疚，

　　“是曾某一时失职，看管不严，才让这妖物作威作福，还劳驾各位不远千里来到此地，曾某深表歉意，在此给诸位赔不是。”

　　人群中有人愤然怒道:

　　“曾老家主仁义，若是我，当初就应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表示要诛杀此物，不容姑息。正吵嚷间，那笼中之物动了一下，似乎是醒了。众人忙停了喧哗，纷纷手按佩剑，整个校场之上，一片寂静。那“妖物”抬头望向众人，眼里充满敌意和愤怒，龇牙咧嘴，呜呜嗷叫着，极具攻击性。

　　魏无羡定睛细看，大为吃惊，那怪物，虽然像只兽，却长着一张——人脸。魏无羡再三细看，没错，确实是人脸。

　　那怪物佝偻着身子，黑脸短毛，五官清晰，头发凌乱，四肢雄壮有力，。身披兽皮，光足赤膊，指尖锋利如爪，若立身起来，该有成年男子的高度。
　　魏无羡倒吸一口凉气，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遇到无数的僵尸邪祟，却从未见过如此的怪物。看来修仙不只是人的专长。魏无羡甚至发现，那怪物的眼睛出奇的清亮，他觉得，那里面有人的情绪。又不禁暗暗心惊。

　　魏无羡正自惊疑，又见之前迎他们入府的那位仆人手里提着一只鸡，一只兔，御剑去了校场，来到铁笼前，将手里的活物扔进铁笼。那鸡兔一进笼便四下扑腾，而那怪物，却一手一只抓了，生吃活啃起来，这一幕，只看得在场之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人叫道:

　　“如此看来，之前的那些牲畜，确是这狼妖吃了无疑。”

　　也有那好事之人道:

　　“牲畜都没有什么，但这妖怪还能弄走高阶修士，看来是不简单的。曾先生何不让这妖物现场发挥一下，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人群再次轰动起来。曾潜点头道:

　　“我也正有此意。莫杰！”
　　那仆人正是莫杰，他立刻意会，行了一礼，领命去了。

　　狼妖的铁笼打开了，他被强行赶了出来。虽然校场较观猎台低很多，但众人见那狼妖少了笼子的束缚，仍是心下恐惧，战战兢兢。

　　不久，从观猎台的下面开了一扇门，只听得一声低吼长鸣，众人不明所以，跟着从门里走出一只斑斓猛虎。那猛虎威风凛凛，四肢健壮，众人跟着吓了一跳。纷纷地退了几步。狼妖一见猛虎，转身要逃回笼中，却见笼子早已关上。

　　他忙往观猎台跑去，指望从那里爬上去，只是观猎台太高，四周围墙光滑且生满青苔，狼妖徒劳地爬了一阵，猛虎已踏着步子，缓缓走来。狼妖无奈，只得调转头来全力应战。

　　那猛虎像是饿了许久，一见狼妖便两眼放光，蓄势待发。狼妖警惕地盯着猛虎，丝毫不敢懈怠。

　　魏无羡心中忧虑，看那猛虎的架势，狼妖可能不是它的对手。他转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轻声道:

　　“静观其变。”

　　战斗极其惨烈，看得众人心惊肉跳。猛虎攻势不断，狼妖在锋利无比的爪牙下来回躲闪，几十个回合下来，身上已是多处挂彩。众人之前还有所忌惮，这回见了这激烈的决斗，都激出一股戾气，连连喝彩叫好，甚至有人下注打起了赌。

　　那狼妖之前还能在躲闪之余，顺便出招制敌，到了后来，体力渐渐不支，已露出疲软之态。而那猛虎却越战越勇。魏无羡眼见那猛虎纵身一跃，将那狼妖扑倒在地，跟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狼妖的头颅，众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身边蓝景仪“啊”一声叫了出来。就在众人都以为狼妖必死无疑之际，猛虎却一口咬空，突然一身低吼，声音震耳欲聋，似乎是痛极了。

　　狼妖趁此空隙，抓住时机，窜地骑上虎背，用他那强健有力的双臂紧紧环绕，扼住了猛虎咽喉。任它爪牙再锋利，此刻却排不上用场，它用力猛甩，或是就地打滚，企图将狼妖甩下身来，而狼妖却似长在猛虎身上，双臂铁箍一般，越来越紧，怎么都甩不掉。

　　到了最后，猛虎只剩下挣扎，僵持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倒在地上，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