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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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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笑死在癸卯年,到如今的丙午年,整整过去了三年。
“原来已经过去了三年……”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顾笑不禁想到过去种种,而自己再次醒来已是三年后,一切就像梦一样恍惚。
不过眼下更要紧的是弄清状况,看此处也不像是穷山恶水的蛮荒之地,但目前来看,这邪祟应当是在此地盘踞了许久,可为何镇守此地的仙家却不闻不问呢?
“此处是哪门仙家负责?”顾笑问道。
“慕容家。”小翠回答。
慕容家,看来是在浔阳了,慕容许绝非毫无作为之人,可为何这邪祟敢在浔阳城内,慕容家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你问这个做什么?尽问些神神叨叨的问题,莫不是真被邪祟附了身?你现在最应该问的是下午的戏!”小翠不满的声音把顾笑的思绪拽回现下。
“是是是,小翠,生旦净末丑我唱哪个?”说好了帮小翠糊弄过去,总要了解写情况,只是看不出来,任染这孩子还是个角儿。
不过问了也没任何意义,生旦净末丑,顾笑哪个都不会唱。
“生旦净末丑你通通不会。”小翠又没好气的白了顾笑一眼。
“那我唱哪门子的戏?”如今戏台子的门槛都如此低了吗?不过如此甚好,正好我不会唱。
“你长这张脸是做什么的?就是为了扮顾公子的。”小翠答道。
“那我做什么,就在台上干站在?”这是个十分生硬尴尬的存在啊。
“你只需在我们唱完戏后,穿上顾家校服,拿着鬼扇,学着顾仙君的模样说几句话便可。”小翠道。
“如今你傻了,可还知晓如何扮顾仙君?可莫要出了什么差错!”
“这个啊……知晓知晓!”的确是个十分生硬的任务,不过扮演顾笑嘛,我顾笑信手拈来。
“好了好了,不要再废话了!你若是还有什么问题,下了山再问也不迟,在这种鬼地方待着,总觉得浑身上下阴森森的,可莫要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的确,待在这确实不安全。
说着,小翠拽起顾笑向山下走去。
“等会儿回了戏班子,你可一定要装出哑巴、死人的模样来,虽然依旧免不了班主的一顿毒打。”
“可你若是不还口,班主打着打着便觉得没意思,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听到没有!”小翠在前头走着,撅起嘴没好气的同顾笑道。
“多谢小翠,我记下了。”顾笑对刚认识不到半刻的小翠印象非常好。
虽然小翠在见到顾笑后就叽叽喳喳的骂个不停,但不难看出,她只是嘴上不饶人,实则刀子嘴豆腐心,甚至还冒着被邪祟杀害的危险来南山黑树林寻顾笑,可见小翠是个嘴硬心软的姑娘。
也是小翠的一番回答,让顾笑搞清楚了如今的情形。
小翠说“免不了班主的一顿毒打”,可见任染是因为这张同自己十分相似的脸被卖到戏班子,想来平日里也不好过,如此这张一样脸就可以被解释了。
他既不是角儿,也不必奏乐器,他只需在台上一站,说白了和笼子里的金丝雀无差别,不过是供人消遣罢了。
如此便可解释身上仿制的顾家校服,和那把出现在我身旁扇子,想来是为了仿制鬼扇。
不过少年任染未必愿意长着这样一张脸,谁又愿意活在别人的阴影下?凭什么长着这张脸就非要救世不可?
所以,他禁不起旁人的两句闲言碎语,尤其是同我作比较,或许昨日就到了他忍耐的极限,因此他孤身一人来到此处,想要证明自己,可他并非修道之人,大抵是……死在了昨晚。
可我七魄既已生祭锁妖塔,百年之前应尘封锁妖塔底,好端端的我为何会活呢?
况且我生祭锁妖塔已是三年前,三年的时间,世人的嘴边为何依旧挂着我的名字,歌功颂德吗?
不像,倒有几分“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味道,唐人在异族再次来犯时,怀念起了曾经战败胡人的龙城飞将,如今看来,倒是十分相似。
顺着刚才的问题接着往下想,这南山黑树林的邪祟也邪门的很,竟如此猖狂,浔阳这种地方,如何会养出怨气这般重的邪祟?
以上辈子和慕容许的交情来看,他绝非吊儿郎当的甩手掌柜,那为何会坐视不理呢?
如此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有比这更加凶狠的邪祟要除。二是此等邪祟在浔阳十分常见,亦或者是,在人间十分常见!
不论那种可能,都只能说明在我死后,又有人重开了锁妖塔!
想到这,顾笑赶忙问:“小翠,我问你,顾笑死后,锁妖塔可是被人打开,或是被人打开过?”
自己突然活过来属实诡异,而比这个更另顾笑担忧的是九层锁妖塔。
锁妖塔有九层,妖物按怨气从低到高,依次镇压在一到九层,若是想打开其中一层,也需要从第一层开始被打开,半年后第二层自动开启,以此类推,在这种情况下,打开的锁妖塔依旧能用灵气封印。
而这需要建立在第九层锁妖塔没有松动的情况下,若是第九层松动,依旧会从第一层开启,但与之不同的是,被打开的锁妖塔将无法被封印。
第九层镇压着上古凶兽穷奇,穷奇有毁天灭地的妖力,当年祸乱人间,使人间变成了活生生的地狱,是顾家、云家、慕容家三家祖先用尽毕生功力,才勉强将穷奇封印在锁妖塔第九层。
而顾、云、慕容家却因此遭到了世世代代的诅咒,常人有七魄,分别为:喜、怒、哀、惧、爱、恶、欲。而顾家后人各个多出一魄,与之相对的是云家后人皆少人一魄,而慕容家后人永不入轮回。
若是谁破坏了这个平衡,就会使九层锁妖塔松动,放出凶兽穷奇,危害人间。
“为何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你倒是记得清楚?你说得对,如今我们浔阳这般模样,都是因为那个孟知容擅自开启锁妖塔害的!”说到这,小翠冷哼了一声,一脚踢起路边的石头。
“我就知道他们孟家没一个好人!当年孟升,孟钰父子二人灭顾家满门,是两个无恶不作的狗贼,枉为修道之人!本以为孟知容是顾仙君的表兄,人应当不会坏到哪去。”
“可谁知顾仙君封印锁妖塔后,那孟知容就立刻要开七层锁妖塔,浔阳离锁妖塔不过区区百里,这里自然有除不完的邪祟,说到底,受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他们孟家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小翠又恶狠狠的骂道。
的确,三年,按时间,如今锁妖塔确实应该开到了第七层。
“先开启的几层锁妖塔,仙家可有将其封住?”顾笑问道。
即使开到第七层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第九层并未松动,便可用灵力将其封印。
“那是自然,若是没有慕容宗主和云宗主,这人间恐怕早就成了炼狱!”说到这,小翠莫名其妙的气愤,又莫名其妙的自己消掉了些。
“果然顾仙君身边的都是好人。”
“哈哈哈,是啊是啊。”顾笑想说,“顾仙君”就在你身旁立着,小翠你刚刚还险些锤爆了他的头。
‘慕容宗主’,‘云宗主’,‘顾仙君’,这称呼可真是别扭的很,我们三个的评价何时变得如此高?
要知道在三年前,我们三个和慕容女公子还被合称为“四大顽劣”,当年我们四个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谁人不教导自家弟子离我们这种顽劣远点?
而当年孟家可是盛京仙门之一的世族,如今在世人口中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算什么,天道好轮回吗?顾笑或许应该高兴才对,但此时他除了唏嘘,再感受不到其他的情绪。
若是孟知容开了七层锁妖塔,一切便可以说得通,开七层锁妖塔本无妨,但此时我却毫无征兆的活了,那锁妖塔九层还能否继续被封印百年?
老天啊,你平白无故的叫我活过来也就罢了,还给了我张一模一样的脸,是生怕上辈子的老熟人认不出我吗?
况且究竟是谁,用了什么样的法子令我借尸还魂呢?
一路上顾笑思绪万千,脚下的路也格外短暂,连沿途浔阳的美景就没顾得上欣赏,转眼间就下了山,回到了戏班子。
站在戏班子门前,小翠转过头,张嘴正要再叮嘱几句,顾笑抢着道:“小翠,我晓得的,装哑巴,装死人。”
“哼,你知道就好,待会可得给我记住了!”小翠又白了顾笑一眼道。
“嘿嘿,一定一定,小翠说的话我哪敢不听。”顾笑对小翠笑了笑道。
“都要挨打了还傻笑,果然是摔坏了脑子……”小翠嘀嘀咕咕的说道。
不过一顿打而已,我上辈子挨的还少吗?况且我连云沉的打都挨过。云沉是谁?当年我们“四大顽劣”的大哥,只要他一出手,挨打的人不是半死也要脱层皮。
有句话叫:“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是说看景和遇人的,但这个理,在挨打上也说得通,区区一个班主,不足为惧。
小翠推开门,一改在顾笑面前的泼辣模样,低下头轻声对里面的人道:“班主,我寻到任染了。”
小翠可是连南山黑树林都敢闯的人,在这个什么班主面前却如此卑躬屈膝,一副唯唯诺诺,害怕得不得了的模样,难不成这班主比邪祟还厉害?
何人能把小翠吓成这般模样。
顾笑好奇的很,抬眼正想要看看传说中的班主,就看见一盏茶杯向小翠的脸上直直砸去,事出突然,小翠还没有反应过来,仍旧呆愣着站在原地。
但顾笑却比小翠更早一步反应过来,他一把拉开还处于迷茫中的小翠,与此同时,茶杯擦着她的发丝划落。
被甩了一个趔趄的小翠下意识的惊叫出声:“啊!”
紧接着传来“砰!”的一声,杯子落地被摔得粉碎,热茶洒在地上,还散着氤氲的热汽,若是真砸在脸上,恐怕整张脸都会被烫伤。
这可是位姑娘的脸,一杯热茶砸下去毁了脸,叫她后半生怎么活!况且小翠什么都没有做错,却白白成了他的出气筒。
身旁刚刚回过神的小翠颤抖着不敢再说话。
给我们的见面礼吗?好,我收下了,可惜不能给他当面道谢,毕竟我还要听小翠的话装哑巴。
“你个作死的东西还知道回来!”班主坐在堂前的椅子上,狠狠的拍着桌子,发出“砰砰砰”的声响,杯盖因为桌子的震动向上离开了茶杯,又迅速掉下来,发出陶瓷相撞的清脆声响。
说好了装哑巴的,不能还嘴,从前任染应该就是这样,不能漏出破绽来,因此顾笑就直直的站在门外,一言不发。
“还杵在门外干什么!挺尸吗?还不给我滚进来跪下!”班主又吼道,他的声音本就粗犷,这样喊话,震的顾笑耳朵生疼。
身旁的小翠赶忙拉了拉顾笑的衣角,拼命的向顾笑使眼色,顾笑无所谓的笑了笑,和小翠一起进去。
顾笑这才看清了所谓班主的庐山真面目,男子身宽体壮,本就红光满面,又因身上的绸缎衣裳衬托得更晃眼,因为愤怒,鼻子还在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好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若是扮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连上妆的油彩都能省下了。
“你是聋了吗!没听见我叫你跪下?”班主又咆哮出声,那声音,可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
河东狮吼,可惜似乎没有哪个戏本子里有狮子,不过他可以凑合着演《武松打虎》中的老虎,别的不说,这咆哮,就是本色出演。
不过挨打可以,下跪不可能,任染跪你,我不跪,身旁的小翠又在拼命使眼色,但顾笑依旧立着,无视了小翠的疯狂暗示,不为所动,仿佛真的没听到一样。
“出去鬼混一晚出息了啊?看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看见顾笑这次竟然没有乖乖听他的话跪下,胆敢忤逆他的意思,气的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抄起身旁拇指粗的竹竿,用它指着顾笑吼道:“你到底跪还是不跪!”
顾笑想,若此时再装哑巴恐怕不太合适,要讲清自己不跪的理由。
“班主,这跪天跪地跪父母跪鬼神,您一不是我的父母双亲,二不是神仙,要我跪您……难道您是死人吗?”顾笑平静的说道。
“你……你,你还敢咒老子?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班主的脸更加涨红,宽大的鼻翼一张一翕的收缩着,无不显示着他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抡起手里的竹竿狠狠地向顾笑打去,竹竿划过空气发出声音,落在顾笑身上又发出“砰砰”的声响。
边打边骂道:“下贱的东西,你不过是我买来的一条狗罢了,竟然还敢乱叫!”
“我今天就让你看清楚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就算昨日夜里任染没有命丧邪祟手下,日后也迟早被这班主活活打死。顾笑一边挨打一边想道。
竹竿子狠狠打在顾笑身上,说不疼是假话,不一会二十多竿落下,顾笑就感受到了后背传来的火烧般的疼痛。
顾笑是挨过很多次打,可那毕竟是上辈子,还有灵力傍身,可任染却是寻常人,这具身体也虚弱的很,哪禁的起这一顿毒打?
“你他妈的还敢咒我!不说话?反抗呢?好!老子今天就打到你求饶为止!”可班主似乎并没有因为顾笑的沉默而息怒,丝毫没有停手的架势,反而是越战越勇。
一旁的小翠早就想替顾笑求情,却因害怕班主,一直不敢开口,可她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任染被打死在她眼前,况且刚刚在门外,任染还帮她躲开了茶杯。
虽然在心里依旧骂着顾笑:“让你装哑巴你非不听,活该打死你!”
但她却是鼓起勇气向班主道:“班主……若是再打下去就真要出人命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劝我?”听见小翠为顾笑求情,又把怒火蔓延到了小翠身上,高高举起手中的竹竿,向小翠身上打去。
“你们两个我一起打!”
小翠颤抖着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竹竿落到身上的疼痛,等了许久痛感却迟迟未到。
睁开眼睛想查看原因,却看见顾笑手中的扇子腾空飞起,挡下了即将落下的竹竿。
“班主你快看!莫不是顾仙君显灵了?”顾笑指着空中的扇子,吃惊的对班主说道。
再装死人,怕是真要被打成死人了!顾笑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了。
扇子在空中蓄力一把将竹竿打落在地,紧接着直冲向班主的面门,狠狠的打到他的额头,“啊!这鬼扇子怎么自己动了!”
班长挨了打受痛,忙惊慌失措的四处逃窜。
扇子在空中乱飞,顾笑拉着小翠后退,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这鬼扇子是中邪了吧!”班主在屋子里东逃西窜,大口喘着粗气,扇子更加穷追不舍,一路上横冲直撞,花瓶、茶杯都被打落摔碎,发出清脆的响声,屋子里一片狼藉,噼里啪啦的好不热闹。
“班主,您要慎言啊!怎么能说这是鬼扇子呢?您越这样说,它自然越追着您不放,您快给他赔礼道歉,快啊!”顾笑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说道。
扇子追上了班主,再一次正中他的面门,班主受击摔倒在地。“我……扇子,我不该乱说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班主一边向后挪移,一边求饶。
听了他的话,顾笑操控扇子,使其稍稍平静些。
“班主班主,晚上我在南山黑树林住了一夜却安然无恙,这说明什么?说明顾仙君在冥冥之中保护我啊!”
“我大难不死,一定是有顾公子保佑,而您却下如此狠手打我,我倒不要紧,可您这……不是和顾仙君作对吗?这怕不是顾仙君再显灵了吧!”顾笑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你他妈的胡说八道,顾怀阳都死了多少年了,显什么灵?”见扇子浮在空中不再动,他又嚣张起来。
顾笑字怀阳,他口中的顾怀阳就是顾笑。
我这怎么算胡说呢?打你的就是我顾笑啊。
“哎,班主……您怎么不听呢?慎言啊!”顾笑假装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又在暗地里操控起扇子。
扇子再一次猛的击中他的额头,“啊!任染,你快叫它别打了!”不一会,他的额头被打得红肿,病急乱投医起来。
“啊?班主,我……我试试啊!”
“那个顾仙君啊,谢谢您昨晚保佑我,只是班主他也是无心之失,不是故意和您作对,您是大人物,就不要和班主计较了!”顾笑对着半空中的扇子说道。
与此同时,顾笑操控扇子停下来,静静悬在班主额头前。
“班主,您快道歉啊,顾仙君会原谅您的!”
“顾仙君啊,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教训任染也是出于担心,怕他以后再犯,想给他长个教训,这下手是重了点,但小人以后一定不再犯,您就让这仙扇歇息一下吧!”
刚刚还是鬼扇子,这会儿就成了仙扇,改口可真是快。为我好?出于担心?好一副冠冕堂皇的说辞,他根本没把我和小翠当人看,想打想骂全看心情,根本没把人命放在眼里。
“顾仙君,您说什么?您要班主给您磕头道歉!这如何使得?”
跪天跪地跪父母跪鬼神,要我跪你?我倒要你先跪我,况且我顾笑就是个死人,没有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