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别捏守护灵》郑茗方

3、九华双壁

　　今天，黎山的‘千光顶’上人山人海，好不热闹，天下各路修真英豪聚集一堂，只为一睹‘九华’派十年一次的建教大典。
　　在一顿繁琐的祭祀礼节，感谢了八辈子祖宗之后，‘大餐’开始。只见众人个个都变得目光灼灼，兴奋异常，也难怪，因为接下来的节目，其实代表着九华十年实力的积淀，最新成果的面世。说白点，就是武技的互殴，术法的轰炸，最新法器的亮相，你可以叫它切磋、打擂或则比武、单挑。
　　总之，没人在乎你叫它什么，人们在乎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两项经历了时间洗礼的九华瑰宝，是否任然还配得上‘九华双壁’的名号。
　　双壁其一：‘九重落华’剑法，是九华派开山祖师爷所创。剑法朴实无华，却招招奇妙变化，脚步迅速灵活，身法清逸飘忽。可谓“此技在手，天我有”。一向是九华师尊代代传承的秘宝。
　　双壁其二：九华的守护灵。
　　黎山山脉有主峰七座，其中最东的接霞峰上有一块五彩玉石——创灵石。传说此石是创神创造万物时席下所坐的一块玉石。因为日夜沐浴创神造物的神力，因此有了化灵的能力。
　　只要九华弟子，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写过碧血丹心、胸怀天下、最起码也对教义严格遵守的保证书、未来发展规划书兼申请书后，经过层层筛选、关关检验，最后通过九华师尊为首的高层审批，就可以在创灵石上滴下一颗饱含灵力的灵血。假以时日，一生相伴，此生唯一，为君量身打造的个性守护灵就会新鲜出炉。
　　据说，守护灵可有百相，虎豹熊狼、飞禽虫怪，却个个天赋异禀，忠心耿耿。
　　世间传闻毕竟是世间传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传的再好也难免不抵亲眼所见来的让人信服。各路人马本着鉴定、学习、交流、评论的友好原则特来九华观摩。所以能否一睹‘九华双壁’的风采，无疑成了此次大典的焦点。
　　九华‘厚德堂’前有处高起的空旷之地。此时，一名白衣男子脚踏青峰宝剑，御术悬停在离地一尺的空中，衣袂飘飘，面容淡定，脸上没有丝毫刚刚激战一番的疲惫之容。
　　‘点评’开始在人群中熙熙攘攘的进行，涉及的方面非常丰富：
　　“好俊的功夫。大开大合的剑术，真乃气势之作！”
　　“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居然可以力战群雄。这等身法和修为，难道是那传闻……”
　　“听说了吗，十年前突然仙逝的悟天师尊，在七十六岁曾得一爱徒，关门授业，传授毕生绝学。算起年龄，嗯……也应该，大抵是此人的岁数。”
　　“原来如此，既然是‘先天衍卦’悟天大师的关门弟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身手也就不足为奇了。”
　　“喏”
　　“喏”
　　“别喏了”人群中突然出现了一声不和谐的话音，来人六、七十岁，满头白发，笑容可掬，一手捻着山羊胡，一手指着高台远处的一角说道：
　　“场上的青年才俊是九华修子辈的弟子，道号——修缘；诸位刚才说的，悟天大师的传人其实是那边的一位。”
　　咦？！
　　众人的视线开始从肉眼凡胎转变为X射线，齐刷刷的穿透场上修缘的身板，直接扫射远处座椅上的一人。
　　但见此人一身藏青色的旅装，没有束发，长及触腰的青丝随意散在身侧，单手持腮，与远处看不清他五官眉眼，只觉皮肤略白，嘴唇朱红，气质……倒是非常清雅独特，甚至可算得上与这比武会场格格不入……那个，话说，毕竟，在这么热烈的氛围中能够昏然入梦的人也算是个奇才不是。
　　众人无语。
　　其实世间还有一条传闻，悟天师尊的一身绝技，实则，后继无人。
　　……
　　入夜，清爽的夏风一扫白日的喧嚣。
　　各路观摩点评的资深人士或是返程，或是被主人精心的安排在了黎山脚下。今天没有‘九重落华’的亮相，守护灵虽然见了几只，但是都没有给人多少抢眼的印象。
　　应了那句话：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千光顶’南，有处久无人住的偏院名叫碧海小筑，院中一颗参天大树，开满一冠的双色繁花——其色，红的似火，白的如玉，张扬、内敛各尽芳华。
　　树下一人藏青的旅服，及腰的黑发，随意的用一根发绳拢在身后。
　　手持紫竹洞箫，吹出一曲低沉悠远的语调。
　　音乐可以显露人的心境，只看旁人能否真的听懂。
　　修蝶，是一名舞者，所以她懂这音乐的心声——与世无争。
　　修蝶，也是一名九华的术者，所以她没有理由不去遵从师尊的命令。
　　所以她还是行动了。
　　她说：“师叔。”
　　乐曲还没有奏完，因此箫声也没有停止。
　　她渐渐欺身上前
　　又一句：“昭遥师叔。”
　　手一顿，断开唇间的吐息，箫声突兀的停止。
　　他贴着肩膀轻轻回头，只一眼，便让修蝶眩晕的愣愣定住。
　　月华落在他修长的眉眼，微白的面容犹如清辉的高洁，一副旁若无人清雅的气质，让她觉得刚才的打扰竟也是一种亵渎。
　　他说：“别吵……听完这曲。”
　　于是有那么一瞬，修蝶忘了此行的目的。
　　当箫声再起，他有了伴舞。
　　修蝶用术法，招来一群飞舞的蝴蝶，五彩斑斓的色彩在月光中跳起极致迷幻的舞蹈。
　　修蝶水袖轻扬，柳腰柔软，莲步轻移之间，纤纤玉指便缓缓攀上了他硬朗的肩胛。
　　一声极媚的低唤：“师叔……”
　　他没有动。
　　女子指尖寒光一闪，灵气聚形，召出了她的守护灵——大黄蜂。只见黄蜂尾部金针一晃，冲着他脖颈便是迅猛一蛰……
　　……
　　“昭遥，你这颗棋子可当真落得不是地方。”
　　“没办法。好像，来了位客人。”
　　九华山野间一处翠绿的竹林，玉石八仙桌旁，身着一青一白的两人正在借着月光对弈、品茶。其间一头白发的老翁就是白天在会场‘指点’众人的老者，另外一位一身藏青服饰，俨然应是当下在碧海小筑吹着洞箫，享受美人投怀送抱的昭遥。
　　老者：“这点小事就分神了。怎么，来的是谁？”
　　昭遥：“一个大美人。”
　　老者：“呦，好福气的，可别再唐突了佳人。不过要你一滴灵血，给了便是，干嘛这么小气。”
　　昭遥：“美人彩蝶追魂蜂——魅惑之舞。你说他要的是我的血，还是我迷了魂智的心？”
　　老者捏着手中白子儿，片刻才落下一棋。
　　缓缓说道：“整整一年，创灵石都没有守护灵诞生。这是创派一来从未有过的异象……着实，有些让人焦急。”
　　昭遥：“松老，你何时也开始操心起教中的大事。”
　　老者语调突然略带呵斥的升高：“我是担心小子你！再这么推三阻四、忽略他的命令，怕会把他逼急，不，也许已经急了。”
　　昭遥：“我逼他？怕是他自己逼自己。”
　　老者手腕白光一闪，掌间就多了一个三寸长短状如花瓣的物件
　　也不管对方懒懒散散的是否能够接住，便随手抛给了对面的昭遥，说道：“拿去用吧。记得还我，这可是祖传的家宝。”
　　物件温润，捏在手里薄如蝉翼。昭遥一愣：“松老可是想清楚了？”
　　老者：“当然，一切，为了九华。”
　　昭遥垂下修长的眼帘，说道：“我是问松老这颗棋子，可是落好了？”
　　老者：“嗯？”
　　昭遥收起物件，捻起一颗黑子儿便果断的落在一点，抬眼一笑：“我赢了。”
　　老者：“怎么可能，这才哪到哪，只布了棋盘一角！”
　　昭遥恍然大悟的样子，歪头施施然道：“怎么，不是在下五目①吗？”
　　骗人！
　　修蝶手中一空，朱唇惊讶的没有合拢。金针刺骨的‘昭遥’没有出现迷惑心智的臣服，而是瞬间化成一缕云雾，不见了踪影。
　　这是，术法的幻化，一个逼真的替身。
　　原来从一开始，被迷惑的竟是自己。
　　修蝶拾起落在草间，由紫竹洞箫化成的一张纸条：
　　【昭遥入教二十五载，虽十年在外四海飘摇，然，九华之恩如再生父母，遥不敢遗忘。
　　今夜师尊差人来访，昭遥深感惭愧，当觉平日清修、任性，竟久已未尽弟子之责。
　　九华之急，为遥之所急。师尊所虑，也为遥之所虑。
　　五月初五，浩气长存，昭遥领命，开启两界之门。
　　——九华弟子：昭遥】

　　注①：“五目”又称五子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