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九》朦胧见

12、色鬼

　　幽萤惊呆了。
　　白慕也惊呆了。

　　两个声音同时从白慕身体里发出：
　　“开玩笑呢吧！”
　　“你说什么？”

　　那姑娘左右看了看，确定面前只有白慕一个人，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往后踉跄了一步。
　　白慕连忙扶住了她，又守礼地收回了手，略带歉意地解释：“我平时太闲，钻研了一些腹语技巧，刚才忽然没忍住，露了一手，权当给姑娘表演绝活，以示谢意吧。”

　　那姑娘抿了抿嘴，像是在忍笑，摆摆手：“没关系。那我去赶早训了。”

　　白慕望着姑娘的背影，陷入了深度怀疑人生中。
　　他是否幻听了。
　　莫非姑娘说的是“你长得像尊上的仇人”？
　　但“仇”和“爱”差别也太大了，他不认为自己的耳力退化到连这两个字都分不清。

　　白慕面如土色地和幽萤密语：“她说......我和魔尊的......爱人......长得很像......”
　　幽萤晃了晃脑袋：“我听见了。”
　　白慕双唇发白：“我不能相信。”
　　“这有什么不能相信的呀，”幽萤接受新鲜事物的速度向来很快，“如果原因真是这样，一切不能解释的怪事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你觉得呢？”

　　的确，他原身的这个人，没有武功灵力、没有美好品质、没有任何特长，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基本上算是个毫无价值且略显变|态的饭桶......如此种种，魔尊不仅留着他的命、甚至还好吃好喝供着。
　　除了刚才那姑娘说的离大谱的缘由，也许只有“自己其实是魔尊失散多年的智障儿子”这个理由能让自己有这个待遇。
　　不过后者好像更离谱就是了。

　　白慕还在原地发愣，幽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白慕的嘴巴大喊一声：“姑娘！等等！”
　　那姑娘已走出十几步，闻声回过头：“还有事情？”
　　白慕无神的双眼配上了幽萤诚挚的声音：“有的！很重要！我住在哪啊？”

　　那姑娘脸上先前的嫌疏之态不知何时淡去了，又抿了抿唇，小声说：“你今日怎么看上去有些......”
　　白慕回过神，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有些？”
　　“有些傻傻的，”那姑娘不再抿嘴憋着了，改做弯唇一笑，“都不像你了。”

　　白慕心道：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如果是骂我为什么她在莞尔一笑？如果是夸我为什么她要用“傻”这个形容词？
　　女人心好难猜。我还需继续努力。

　　幽萤一顿，答道：“呃......对不起，失忆所致、失忆所致。”
　　姑娘这回直接“噗嗤”笑出了声，眼里含着几分打趣神色：“要真是这样啊，那我看你还是一直失忆的好，起码不那么讨厌了。”

　　幽萤在脑海中用密语问白慕：“她这话什么意思，是我露馅了吗？”
　　白慕：“我们不是一直在露馅么。”
　　幽萤：“是哦。”

　　也就仗着这个原身主人本身就是个怪人，他们俩才敢这么胡来。
　　反正再怪也怪不过原身。

　　姑娘招了招手：“发什么呆呀，不是忘了住在哪里吗，跟我来吧，我领你去。”
　　白慕道了谢，问道：“会不会耽搁姑娘早训？不然姑娘告诉我大致方位，我自己找找......”
　　“谁想去早训啊......”姑娘含混不清地说，但见白慕听得认真，又连忙改口，“啊，早训啊，去不去都可以的。我先带你去住处吧。”

　　白慕身为玉昆山派副掌教，最见不得的就是偷跑早课的弟子，差点犯了督促弟子上课的老毛病。
　　此地是魔界，魔族弟子不用功，关他什么事？
　　最好都别练、都给我玩！只要玩不死就往死里玩！

　　于是白慕没有再关心对方课业，老老实实跟在姑娘身后，被她领着在魔岭上左拐右绕。
　　大概走了一炷香左右时间，他们通过了一道极窄的吊桥，来到了林木掩映中的一座别院。

　　姑娘说：“到了，就是这里。”
　　白慕微讶：“这里......都是我的？”
　　姑娘点头：“是啊。”

　　白慕又看了一眼。
　　都是自己的？
　　包括这院子？这花圃？这一大片林子？

　　“这也......”白慕道，“太大了。”
　　“是啊，我也觉得。”那姑娘惆怅地说，“可你还经常故意和我们抱怨，说你的院子不够住。你明知道我们这些弟子都是住三五人一间的寝舍的......”

　　白慕：“......”
　　不是吧，“我”为什么嘴长得这么欠啊，能在魔界一众暴脾气魔族弟子里面活上整整三年真不容易啊。

　　白慕满心不可置信地推开院门，看了一圈，各种装饰摆件都很精致。
　　难道这姑娘所言是真的？“自己”真的单纯凭借着与镜尘昔日爱人有几分相像，就可以享受此等远超常人的待遇？

　　所以镜尘的爱人到底他娘的是谁！！！

　　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混世大魔头有什么爱人？要有的话他上辈子还会天天花时间和自己打架吗？有老婆的男人怎么会天天在外面鬼混？
　　打架，不就是两个单身狗闲得蛋疼才做的事吗？

　　白慕深吸了一口气，猛然转过身，问那姑娘：“魔尊的爱人是谁？”
　　姑娘吓了一跳，连忙示意他别出声，张望了片刻，才走到极近的位置，贴着他耳朵说：“尊上从没告诉过我们那人的名字，但我们都见过那个人的样子。”

　　幽萤借用白慕的话音好奇地问：“什么样子呀？”
　　姑娘微微咬唇，歪着头，似乎在找词形容。半晌，她缓缓道：“怎么说呢，很美。”

　　幽萤：“......”
　　白慕：“......”

　　白慕道：“是的，这个我也想到了。所以就这一个特点吗？”
　　姑娘疑惑：“这个特点还不够吗？”

　　白慕心道：不够啊，这个特点除了印证镜尘是个色鬼还能说明什么？
　　就算不说那个人的身份来历，好歹也说一下那个人的性格脾气吧。

　　幽萤忽然在脑海中和白慕密语：“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是镜尘的爱人，其实是你呢。”
　　白慕差点呛住：“......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离奇结论的。”
　　幽萤：“因为我觉得你起码符合‘美’这个特点。”
　　白慕：“我们俩上辈子见面就打好不好！你见过哪对爱人是把对方往死里打的？”
　　幽萤：“嗯，假如这就是他表达爱的方式呢。”
　　白慕：“......”
　　那当他爱人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那个人......”白慕虽然并不想向姑娘确认这件事，他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问出了难以开口的问题，“就是魔尊的爱人，是男是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