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卿》洋洋得色

15、第十五章

　　高统，字逸之，高太师高吉家的三公子。听说高吉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介贵公子，风度翩翩，儒雅俊俦。传说是不是真的本王不知道，只知道现在的高太师，面白，皮皱，颔下三缕髭须，有事没事笑将起来，那声音嘎嘎嘎的，像极了上吊的老鸭子，害得本王手臂上一溜儿鸡皮疙瘩一个劲地直窜。

　　不过他家的三位公子倒是生得不错，个个一表人才，相貌不俗。

　　尤其是那个高统，不仅生得俊，而且美，可谓：修眉凤目，身姿秀颀，丰神俊逸。他的美又不是那种阳刚粗犷之美，而是在锋芒绽露的精神中又包含着偏阴柔有如女子那样精细的美。不是说男人中没有长得姿容姣好如女子的，那种男生女相的相公，风月场中多的是。像高统这样人美，出身好，在他人眼里修养好，才学好，武功好，这样的人，历史上怕只有韩子高或者是兰陵王高长恭可堪相比。

　　高统的美还十分有影响力，京城中无论男女，有几分姿色的都爱明里暗里拿他来比上一比，但通常越比越伤心。只要高侯打马游街，一路行来，家家户户具能听见某物破碎之声，接着一夜之间京城里的镜子，无论大小方圆，宽扁高矮，其价格都能蹿个洛阳纸贵，甚至有价无市。

　　传说的真伪，本王未曾考证。高侯之美和他的军功一样已经声名远播，如雷贯耳，成了一个传奇。

　　无人见他不叹他一声美的。

　　本王初遇高统时刚八岁，他六岁不到。

　　本王五岁入学，先帝挑了吴侯第六子和尉迟将军的独子尉迟琢做本王的伴读，第二年吴侯第七子也入了宫，接着陆陆续续又挑了些亲贵子弟和世家子弟入宫。这些人，有些是先帝挑的，有些是本王从已经遴选好的人中挑的，年龄和本王不相上下。

　　高统之所以入宫，其实是个巧合。

　　那时本王身边的伴读没有一个是高家的或亲近高家的人。高家正房夫人的两个儿子比本王大了好几岁，送来给先帝过眼时，先帝说：“他俩较极哥儿年长，身量和气势上都压一了头，当哥哥倒不错，做伴读的话，怕以后不知道谁是主谁是从了。”

　　这话只是个借口。本王虽年幼但自认还不会让两个臣子抢了风头去。

　　虽然他俩被先帝除名，但当时的高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是很有坚韧的精神的，所以，高家的势力还是要想方设法地渗透到本王身边的。

　　于是在某个热得知了都不叫唤，太阳晒得能烤出油来的午后，本王在凉亭中一边纳凉，一边拿冰镇酸梅汤逗着桢儿，马大眼领了个不点大的人过来。

　　本王逗桢儿逗得高兴，没空理那个小不点，又见外头白花花的日头能把人晒成人干，于是叫人把他领到凉亭边的树阴下等着，还随手打赏了一碗酸梅汤。

　　马大眼见我逗桢儿的兴头一时半会儿还没个尽，上前来催，本王故意不理他，马大眼道：“皇上和皇后还等着回话呢！”

　　本王心里知道真正等回话的是皇后，但也没有办法，只得叫人把树阴下不点大的人带上凉亭。

　　本王瞥了他一样，皱眉道：“马大伴，本王挑的是伴读，你给我找个姑娘来做什么？”

　　马大眼还没来得及出声，那不点大的人扬眉高声道：“我高逸之乃堂堂男子，高家三郎是也！”

　　声音虽稚嫩但颇有气势。

　　事出突然，谁都没有想到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有如此的胆气，说话掷地有声，饶是本王身边马大眼那样见惯世面的人也愣了好一会儿神。

　　本王年幼时特别爱笑，也很淘气，见他人小气壮，与本王原先的伴读甚为不同，对他颇生兴味；又见他美得不似人间之子，于是生了捉弄之心。本王走到他身前，将他两道颇浓的剑眉用大袖一遮，笑道：“你生了双好眉毛，平添了不少男儿英气，本王这会儿到看清你是男子了。”

　　接着，本王又对左右笑道：“女子生得如此尚不容易，况男儿乎？。”

　　本王故意叹息道：“你若是女子，我必娶了，可惜。。。。。。大伴啊，他家可有其他姊妹？”

　　本王那时年幼，逞一时口舌，言语上调侃了高统，踩着了他这一不是隐处的隐痛，从此后，只要有人赞他貌美，他没听见到好，若被他听见了，此人便成了他杀父仇人一般的仇人。

　　幸甚，自那之后，也不知为何，其他人都曾有意无意犯了高统的忌，被他整得哭爹叫娘。而本王自那之后却居然一次也没在他面前说过那个“美”字，似是把他的样貌忘得一干二净了。

　　直至今日，本王也在没有开口调笑过他的样貌，甚至连与之相关的言语都没有涉及过。

　　如今，在灯下重新细观他的容貌，虽然都美，但如今的美与幼时相去甚远，又是别样一番味道了。

　　高统在一旁坐着，侧身对我，见我看他良久，手中转动的茶杯略略停了停，唇角勾起一抹颇有兴味的笑意，一双秋水泠泠的凤目稍稍瞥了本王一眼，烟波潋滟，媚态嫣然，颇有醉人之意。

　　高统道：“贤王观臣良久，莫非臣的脸上写着王爷心中所问之答案？”

　　本王心神一荡，赶紧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桌子，恨不能盯出个洞来。

　　本王道：“高侯，为何你会觉得本王心里有事才会找你说话，没事就不能和你聊聊么？”

　　高统道：“不是臣要这么想，实是王爷本不是个喜欢随便聊的人，而今突然要找人聊了，让臣不得不小心应对。”

　　本王一想，也是，自己平时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今晚上的多，都是桢儿和高小菜花蛇惹的祸。一个皮里阳秋，阴阳怪气，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尽是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杀得本王措手又措脚；另一个，本王要问他些事，周旋来周旋去，费尽心神。

　　本王咳了一声，干干地道：“不用如此小心，本王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我顿了顿，想倾身靠近他，被老余头莫名其妙的在脉门上拿捏了一下：“贤王勿动！”

　　本王忍着手臂上的酸麻，瞅了瞅菩萨一般端坐的老余头，乖乖地坐回凳子上。

　　本王道：“高侯，本王有一不得不问之问，一来此问因高侯而起，二来此问关系本王一生幸福，终生大事不得不问。望高侯不吝赐教。老太太最近极喜欢的朱家表妹。。。。。她是个什么样的？脾气如何？模样如何？平时都爱什么?好什么？家中高堂可在？兄弟姊妹如何？她在家行几？。。。。。。。。”

　　高统垂着眼帘，剑眉稍稍扬起，嘴角笑意酽酽：“贤王这一问就问出好几问来了，倒叫臣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我道：“哦，那你只告诉本王，这朱家表妹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其余的不回答也无关紧要。”

　　高统看了我一眼，道：“贤王为何问她？”

　　本王刚想说，这不是你捅给我的么？单，想想还是改了口：“咳咳，难得太后喜欢她本王又看她顺眼。。。。。”

　　高统道：“啊，原来贤王在回廊下看中的是她呀！！不过。。。。既然贤王知道她既是朱家表妹，为何不当太后面要她，反而说自己没看清，不知道对方是谁？既然既知道她是谁，又看着她样貌觉得顺眼，为何还要来问臣她长得怎样？”

　　高统皱眉：“贤王说话总叫臣难解得很。”

　　老余头下巴上的白胡子似乎微微动了动。

　　本王一时语塞，嘴里啊了半天硬是没啊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自己十分的迟钝。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聪明不起来，本王最后放弃努力，合上嘴，吞口唾沫道：“高侯，本王这会儿可没把当你外人，老实和你说，本王在回廊上看见的那些个在庭院里耍子的千金小姐，咱真一个都没看上。但老太太为咱的婚事操碎了心，咱可不能再伤他心了，所以，咱决定，无论谁，只要得老太太喜欢的，咱就娶了。不就日里吃饭桌上多添一双筷，夜里睡觉床上多一个人么？所以，这个朱家表妹，只要不是瞎眼歪鼻，咱就。。。。。。。。哎，高侯，你倒是给句真话，她不真是个瞎眼歪鼻的吧！”

　　老余头的胡子又抖了抖。

　　高统噗嗤一声，乐了：“王爷这话说得通透，通透得都不像王爷该说的了。臣总算明白，原来王爷这么委屈啊！”

　　本王摸摸鼻子，道：“还不都为了老太太高兴。。。。。”

　　高统眉角下拉，无限惋惜地叹了口气，道：“恐怕王爷的委屈要白费罗。这个朱家表妹是太后准备指给臣二哥的。”

　　本王。。。。。。。。。

作者有话说

　　嘿嘿，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