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昭昭》此人小二

6、番外

　　我从没想过，作为一只猫妖，我会爱上一条鲤鱼。
　　那天她在天水河里掀起的浪把猎狗冲走，也将我的心冲得一塌糊涂，我想，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了。
　　她总嫌我笨，连简单的法术都学不会，可她不知道，我只顾着看她，没顾上别的。
　　她对凡间的一切事物都充满好奇，为此，我努力修炼人身，陪着她去玩。
　　她总是闲不住，玩玩这个学学那个，我就在一旁看着，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
　　她说我这只黑猫不太正经，干脆取个不正经的名字，叫白猫好了，说完她自己乐得不行。
　　这个名字实在难听，可她高兴，那就这样叫着吧。
　　猫妖生性畏寒，冬天我根本离不开她，晚上睡觉我也爱跟她蹭一张床。
　　她说这样下去不行，过了冬就教我御寒的法术，就算拿藤条抽我也要逼我学会。
　　可那年冬还没过半，她就走了，她说她要去历劫，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她还说如果被欺负了就等她回来报仇，如果死了就保住内丹，等她回来替我重塑肉身。
　　她多虑了，我是猫妖，九条命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王母要她下界历九世生劫，可她成了凡人，怎么保护得了自己？
　　所以我在她身上偷偷留下印记，以便我找到她的转世。
　　我不怕死，况且我想，作为一只妖，总不会被凡人弄死。
　　可是我错了，我跟了她八世，我替她死了八次。
　　最后一次，我不能再死了，我还要等她回来。
　　而命运并不如愿，刚开始我就被一个道士盯上了，他追了我三年，我带着清虞逃了三年。
　　可再带着清虞，只会让她更加危险，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先离开她。
　　我在她身上放了一封信和一些银两，然后把她放在一户人家门口。
　　我回到农庄，在荷塘里养了几条鲤鱼，院子里也还养了鸡鸭，还开垦了一块菜地。
　　我越发把自己活得像一个凡人。
　　实在想念清虞的时候我就去画画，直到最后把书房都堆满。
　　十二年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长到我以为遇到清虞只是我的一个梦，我迫不及待想把她接回来。
　　寻芳楼，一个风月场所，当初竟是把她放在了寻芳楼的后门。
　　前几次的死亡带走我太多力量，我现在虚弱得像个凡人，便只能通过凡人的方式带走她。
　　我恨自己当初没有将点石成金术练好，只能用妖血来增强法术。
　　她长得八分像从前，胆子却变小了许多，一晚上都在弹曲或者给我斟酒，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抬头看我一眼。
　　而我盯着她看了一晚上。
　　我还是太高估自己，失血过多让我更加虚弱了，只能化为原形休养。
　　她总喂我鱼干，腥味很重，而且又干又硬，不过是她给我的，我就都吃了。
　　我也会偶尔化成人形去看看她，给她带些小礼物，都是她以前做的小东西。
　　我想，她的喜好应该没变，她一直很怕我，送些东西给她好让她放松点。
　　后来我发现，她不是胆小，是警惕性太高，接触久了，她又是我熟悉的清虞了，对什么都好奇。
　　我骗她说猫叫清虞，她吃惊的样子实在太可爱，我忍不住笑出来。
　　以前的她太过淡漠，脸上甚少有情绪流露，这几世做了人，变得很不一样。
　　她问我名字，我却不能告诉她我叫白猫，所以推脱了。
　　我想了好久，决定了白昭之后就迫不及待要告诉她。
　　她在那里待得太久了，不愿意跟我走，我并不想强求，只是那个道士出现了，我不得不离开。
　　她很聪明，猜到了我就是白猫，不过我也没想一直瞒着她。
　　我知道她偷学刺绣，还绣了一个荷包，针法还是一样的凌乱。
　　她好像很容易害羞，我说几句话她就会脸红，还会朝我生气，活泼可爱。
　　她不知道那个被她扔掉的荷包被我偷偷捡回来了，她又绣了一个，可我一直没等到她送我。
　　她一直对以前的事很好奇，又不敢直接问我，总是拐弯抹角，所以我就主动跟她谈起，我会慢慢告诉她。
　　如果我死了，等她当上仙子的时候，希望她能听出我的心意。
　　我钟情于她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是从我第一次见到她开始，每日剧增。
　　以前的清虞太过寡欲，一切情爱对于她来说就是不相干的事，她也从不知道我心中万一，这可能就是她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
　　而现在的清虞，她看向我时，分明没说一个字，我却已经听到她无数的话语，就像我看着她一样。
　　当我发现她不见了，我就像是被卷进凛冽的寒风中，每寸血肉都在凝固，生命在流走，痛到无法呼吸。
　　我找到她时，她躺在一棵树下，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膝盖，就那样睡着了，那么单薄的一个人，如果我不在了，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我改了荷包上的咒语，让荷包永远都把她引向我。
　　这最后一条命，太脆弱了，偏偏道士又找到了这里。
　　清虞的劫数还没有出现，我不能死，我一点也不放心她，我越发舍不得她。
　　可我又做错了，我不该告诉她真相，这次是我把她气走了。
　　她说的没错，是我让她陷入危险的境地，却还一直以为是在保护她。
　　清虞，我已经没有力气追上你了，你怎么舍得就这样跑出去，都不愿回头看我一眼。
　　那个道士在周围徘徊已久，清虞刚走他就现身了，如此，清虞走了也好。
　　他想要我的内丹，可他不知道，内丹不在我身上。
　　我早就把内丹作为咒引放进了那个荷包里。
　　现在我已不怕死，我只是放不下清虞，她那么娇弱，什么都很懵懂，没有我在，她还能依靠谁？
　　只希望劫数来临的时候，我的内丹能最后再护她一次。
　　我好像出现了幻觉，我看到清虞回来了，她抱着我哭。
　　对不起，清虞，我不该强求你，是我太固执太自私，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其实想想，你最大的劫数应该是遇到了我。
　　清虞，不要哭了，我连给你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清虞，猫真的有九条命，可我已经没有命再陪你，用九条命换你安稳仙途，一点也不亏。
　　清虞，我好舍不得，舍不得这世间最美好的你，可我一时间却分不清，我舍不得的是那个一直护着我的你，还是那个看着我时眼里有千言万语的你。
　　清虞，我的清虞，我现在十分后悔，为什么我只是听你弹琴，却从不敢做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