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昭昭》此人小二

1、第一章

　　我是个孤儿，被寻芳楼的妈妈捡回来养了十二年，今年十五岁。
　　按照寻芳楼里的规矩，我已经到了接生意的年纪。
　　我的第一个客人是个年轻男子，长得英俊帅气，风度翩翩，与我见过的别的男人都不一样，难以想象他会是在寻芳楼里一掷千金买我的人。
　　他没有动我，只让我弹了几首小曲，喝了几杯酒。
　　那夜他在房里坐了一夜，我也不敢独自睡去，陪着熬了一夜。
　　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怎么会有人花钱却什么都不做？
　　他是清晨走的，因为出的价很高，妈妈把他当贵客对待，他一走，妈妈就进来问话。
　　我如实说了，妈妈觉得肯定是我哪里得罪了客人，但也没有责备我多少。
　　妈妈让我多学习几天，再为我招一次客人，我还是初次，所以相当于多赚了一次钱。
　　我倒是没有什么不乐意，反正从小在这长大，这种事情耳濡目染了。
　　不过我收到了一个礼物，是一只黑猫。
　　小厮说是位白公子送的。
　　还挺有趣，白公子送黑猫。
　　原本定的三天后重新接生意，妈妈却笑眯眯告诉我用不着了。
　　“你呀，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那天那个贵客出了钱把你包下了，除了他，你不接别的客人。”
　　他？有钱没处花吗？
　　妈妈指着我房里的黑猫说，“喏，就是送这只猫的那位。”
　　猫是他送的？好奇怪的一个人。
　　那位白公子把我包下之后，隔一段时间才会来一次，每次什么都不做，就像第一次一样，听曲喝酒，隔日清晨就离开。
　　我也不敢和他说话，像他这样的客人我见多了，一般都是心头有人，却不能如意的。
　　也许我长得像他的故人，也许我与他故人同名，总之不管是哪般，反正我只是个借以寄情的替身而已。
　　我也乐得清闲，别的姐妹累死累活挣点钱，我却只需要偶尔应付一下。
　　白公子时常会让人给我送东西，梳子，脂粉，裙裳，荷包，都是些小物件。
　　可我眼尖，看得出这些都是用过的，许是故人之物。
　　有一次，他亲自拿了东西来，是一把淡粉色的团扇。
　　一面绣着一只慵懒酣睡的黑猫，一面绣着一个小荷塘，里边有一条红鲤鱼，透着光看，那猫正好趴在池塘边上晒太阳。
　　看绣工不像是店铺里售的，倒像是刚学会刺绣之人第一个成品。
　　大概又是那个故人的。
　　“它不爱吃鱼干，以后不要喂了。”
　　他说。
　　我抬头看他，惊讶他怎么知道我喂了猫什么。
　　“那，那它喜欢吃些什么？”
　　妈妈只教过我如何伺候男人，可从未教过我如何伺候猫狗。
　　声音有些微颤，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我总是有些紧张，或许是他太过古怪。
　　“它喜欢吃面，素面，你煮给它吃。”
　　我有些难为情，我不会下厨，寻芳楼里的姑娘们都不会下厨。
　　“学学，你又不用接客，总不会没时间学吧？”
　　我一愣，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他花那么多钱，难道就为让我帮他养猫吗？
　　但我还是点点头应下。
　　他没有再待，喝了杯酒就离开了。
　　黑猫不知从哪钻出来，喵喵地叫着，它饿了就会这样，一般不会出声的。
　　“原来你喜欢吃面啊。”我摸摸它的头。
　　它喵了一声。
　　“再吃一天鱼干吧，我去厨房找人教我煮面，明日再给你做。”
　　它没出声，舔了舔爪子。
　　煮面简单，我第二天就能做好，还能把自己的也做了。
　　怪不得它不喜欢鱼干，比起面来说，鱼干简直太难吃了，可他是只猫呀，猫为什么不吃鱼呢。
　　我还是偷偷给它喂鱼干了，只不过是切碎了混在面里，它也吃得津津有味。
　　有了上次交流，我莫名多了些胆子，白公子再来的时候，我就主动搭话。
　　“你给了妈妈多少钱包下我的？”
　　他看了我几眼，又喝了口酒才回答，“每月一千两。”
　　一千两？妈妈怎么肯？与我同年的玉露接客一晚就是一百两起价，遇到贵客，一个月下来都能有五千两。
　　何况妈妈说我无论资质相貌，还是才艺技巧，都胜过玉露，这简直是亏本生意。
　　“这也太少了...”
　　话音刚落，我立马捂嘴。
　　天啊！我怎么说出来了！
　　白公子轻笑几声，又道，“黄金。”
　　黄金！
　　黄金啊，一两黄金百两银，那岂不是...十万两！
　　这白公子，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身份自然非凡，可是每月十万两砸进来，就为了听我唱曲让我养猫吗？
　　有这钱，不如直接把我赎出去，放家里不是更简单？
　　我刚要说话，他却说，“想问什么下次再问，你的猫饿了。”
　　好吧，下次就下次。
　　不过看来这位白公子并不是那么难以相处嘛。
　　白公子让我去学煮面，我觉得颇有意思，又跟厨子多学了几道菜。
　　我既然身价如此高，也别让白公子的钱冤枉了，想做的就做，喜欢的就拿，想逛街就去，白公子意不在舒服，那我就过得舒服点。
　　别的姑娘是万万不可的，妈妈看在白公子面子上，已经不管束我了。
　　白公子再来，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这次他拿来的是一幅画，画的是一只黑猫在荷塘边，伸着爪子像是要去抓鱼，画风有些滑稽，空白处还有几滴墨痕。
　　大概又是那个故人的手笔。
　　看来这黑猫荷塘对白公子和那位故人来说意义非凡。
　　“这黑猫是你送我的那只吗？”
　　白公子点点头。
　　我默了几秒，想问他那位故人的事，又怕触及他的禁忌，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它叫什么名字？”
　　养了几个月，我竟还不知道它的名字，也没听白公子叫过它。
　　“清虞，她也叫清虞。”
　　清虞，这是我的名字，原来白公子的故人也叫这个名字，怪不得他会包下我。
　　“我，我是问猫的名字。”
　　有些尴尬呀，像是我在追究这幅画的来历似的。
　　“我说的就是猫的名字。”
　　“啊？”
　　感情我和一个畜生撞名了。
　　“呵，”白公子笑了一声，“它叫白猫。”
　　哎？一只黑猫竟然叫白猫？这个名字实属搞笑，我没控制住笑出声了。
　　“名字是她取的，她说浑身都这么黑了，没有点白不平衡。”
　　这是什么说法？讲究阴阳协调吗？想法倒是十分清奇。
　　我四下找了找，想看看猫是不是真的身上一点白都没有，却不知道它又跑哪里去了。
　　白公子叫我弹一曲，我问他想听什么，他说弹你喜欢的吧。
　　啊，白公子这样的客人简直太好了，莫不是上辈子我救了他，这辈子他报恩来了？
　　我弹了一首《鸳鸯戏水》，也不知怎的，想到那幅画，那把团扇，我就想到了这一首。
　　一曲弹尽，我犹豫半天，我还不知道白公子的名字，该不该问？
　　“你想说什么？”
　　像是偷东西被人抓个正着，我不好意思问了，可看了眼白公子，还是开了口。
　　“还不曾知道公子名讳。”
　　他不说话，我不知道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突然有点害怕。
　　“时间不早了。”
　　他这是要走了，除了前几次待到天亮，后来都是待一会便走。
　　我是不是犯错了？唉，贪心贪心，我太贪心了。
　　“名字...下次来了再告诉你。”
　　说完他便推门出去了。
　　这白公子不像是来寻欢的，倒像是来相亲的，说话带着些打趣，每次都带些见面礼，脾气还这般好，只因为我叫清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