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浮生》半夏款冬

4、chapter4 故人。

　　其实祁洛的记忆里，那天下午并不是那么唯美。太阳毒辣，晒得她的脸红扑扑的，她额头冒汗，声线微颤，紧张到多余的话完全说不出口，就那样忐忑地抬头看着，等一个答案。

　　只不过后来纪言告诉她，那时候的她特别可爱如何如何，她也就信了。

　　姐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嘻嘻。

　　好像老天爷都在眷顾她，她就这样成功和她的姐姐在一起了。

　　后来大三的姐姐决定考研本校，后来她们是令朋友们羡慕的校园情侣，甜甜蜜蜜，幸福快乐。

　　如今重回高中校园，忆起那段暗恋的日子，每天都在想念，每天都想见那个人，心中不再酸涩，反而大多是些青涩美好的回忆。

　　“你是......祁洛？”

　　突然被行色匆匆擦肩而过的男子回头喊住，祁洛转身不动声色打量对方，四十岁左右，谢顶，拿着文件袋像是这个学校的老师，看着还有些眼熟。

　　“我是，请问您是？”

　　简单交谈了几句，发现是毕业后回母校任教的老同学，聊了几句后看对方像是有事的样子，识趣地没再多说。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这么多年过去，生命中很多一起走过一小段路的的都成了陌生人。

　　两人道别，男人眯眼看了一会她的背影，莫名有点胸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沉重的情绪在慢慢溢出来。

　　男人只道是自己想多了，也转身离开，脑海中有断断续续的回忆闪现。

　　高中的时候是个话很少的女孩呢。

　　好像还有个很好看姐姐，他偶然看见过一次她和她姐姐在一起，笑得很开心，难得看到这个女生笑得这么无拘无束，让那时的他愣了愣神。

　　现在消瘦了好多，唉，岁月不饶人呐。

　　刚刚那个背影......

　　看上去很落寞。

　　男人感慨些什么祁洛完全不知道，也不关心，此刻她正开车去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车辆不多，十字路口处依旧有交警，兢兢业业站着烈日下，她忆起了早逝的父母，忆起了笑容温和的叔叔，也忆起了给予了她很多帮助的阿姨。亲近的人就这样一个个离她而去，老天的眷顾简直像个笑话——她上周才办完阿姨的葬礼。

　　那年她的表白特别顺利，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老天爷好像尤为眷顾她，24岁毕业，和27岁的姐姐一起，生活幸福而充实。25岁工作步入正轨，生活越来越好，阿姨非常开明且本来就很喜欢她，也可能是早就看出端倪，她们很容易地就出柜成功，其乐融融，甚至开始考虑谈婚论嫁。阿姨笑眯眯的，张罗着安排上了日程。26岁时她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了她的纪言姐姐，新婚不久姐姐意外去世，终年29岁。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这样的“眷顾”。

　　感觉没过几年，又好像过完了一生。就这样轻易将悲欢离合历了个遍。

　　纪言幼年的时候父亲意外去世，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大的残忍，然而上天却吝啬到一点也不愿意垂怜。

　　阿姨白发人送黑发人，身心遭遇重创，健康状况每况愈下。祁洛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一个人默默处理完葬礼相关事宜，还要时常安慰阿姨，像女儿一样陪在阿姨身边。

　　回想起来，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应该就是大学的时候到姐姐离开前。那时她们每天在一起，她们憧憬未来，她们满怀期待。

　　上班后努力打拼，买房买车，经营她们自己的小家。休假的时候一起出去玩，吃饭逛街看电影，长假一起去旅行。她们都深爱彼此，想照顾对方，学着一起做饭，一起打扫卫生，满满都是温馨和快乐。

　　西山墓园入口处，一辆黑色的车缓缓停下，车中之人久久未动，泣不成声。

　　人生就像一盘棋，出其不意，棋落，梦醒。

　　祁洛下车，一步一步踏上石阶，缓慢而坚定。她停在一块有些岁月痕迹的墓碑前，照片上年轻的女孩笑靥如花，却早早定格。

　　照片上是她的姐姐，是她漫长岁月里的一道光，温柔乐观，恬淡又不失锋芒，一直都那么优秀，对待工作永远严谨认真，生活中细致包容，会心疼她，抱着她，教会了她爱与被爱，也教会了她坚强，让她有勇气依靠着回忆度过了没有她的十年。

　　阿姨也离开了，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女孩倚在墓碑一侧，笑中有泪。

　　我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