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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岭木一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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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衬衫的少年沿着楼梯一路往上,到达宿舍楼的第四层。
班主任都要负责自己班级晚上的查房,她之前在抽屉里看到的名单上,莫殊住在411。
从楼梯间出来后一直往前,按照排列规律,单数间在左手边。401,403,405,407,409,411。到了。
沈知倾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长的发卡插入锁孔一阵摆弄。这种老式锁并不难开,她并没花很大功夫就撬开了锁。
她推开了门。
莫殊的房间也是单人宿舍,有一个很大的书桌。书桌上东西很少,没有什么重要信息。地面的瓷砖干净到发亮。站在门口的沈知倾意识到什么,后退两步蹲下,果然,在靠近门口的地面上有一根头发。应该是夹在门缝里,刚刚打开门的时候飘下来的。
沈知倾脱下袜子包在鞋底,走了进去,捡起头发把门关上夹住,恢复原样。
值得注意的是,有个储物柜被锁了起来,这个锁似乎是花大价钱自己选购的,有些精巧,沈知倾估计了一下时间,自己应该能在一个小时内搞开——但愿他不会那么快回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没过多久,她就听见门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这个声音和刚刚楼梯间的那个脚步声很像,轻重一致,节奏一致,步速一致。
沈知倾只好快速收拾好工具放进口袋,回看一下确保没有丢下什么东西,才不回头地走到阳台上,打量了一下楼下,确认没有什么人后,她上去踩着铁质栏杆,双手伸直举过头顶攥着晾衣绳,一点一点朝边缘挪去。
她听见了金属钥匙互相碰撞的声音,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要来不及了。她往旁边大迈步了两下,然后双手飞快抓住水管,整个身子抱住管子,双腿关节撇开,双脚抵住墙壁,慢慢向上移动。
脚上还包裹着袜子,摩擦力不够,但是脱下又势必会在墙上留下不必要的痕迹,而清理痕迹无疑要花费更多时间。
所以沈知倾索性就这么缓慢移动到楼上。511没有人在。
她身子轻巧,飞身跃入阳台,顺势超前翻滚了两圈,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也多亏她的谨慎和果断,莫殊刚一进门就朝着阳台飞奔了过来,并且立马向上探头看去,随后是左右的阳台,最后才向下查看。
事实上,在沈知倾看到莫殊的时候,他也利用侧脸的余光看到了她。只不过他并不能分辨出这个人是谁,只是推断对方似乎很怕被别人发现。
或许是偷偷逃课的吧。莫殊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是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所以飞快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有人来过。
当他看到被夹在门缝里的头发时,他意识到了这件事。
是的,那根头发一直就放在地上。是他特意准备的障眼法。
这么短的时间,对方应该没那么快离开,那么要想从房间里出去,就只有阳台一个办法。一般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会往下察看,所以那个人一定是往上走了。
但是他并没有发现。楼上也没有声音。旁边的水管和墙壁上也没有鞋印。
莫殊又打开了衣柜和浴室这种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发现。
不过好消息是,储物柜没有被打开过。莫殊松了口气,两手伸到后颈衬衫领的标签处,解开绳结,拿出悬挂在后背的钥匙。
储物柜打开后,莫殊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照片,坐在床边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照片里只有两个主人公。两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其中一个就是莫殊,只不过照片里的他看起来并没有这么桀骜不驯,看起来和普通高中生没有区别,眉目俊朗,眸中散落璀璨星光。
而站在他旁边的,被他搭着肩膀的男生,双手背在身后,眉目温润柔和,眼眸里云淡风轻,笑得从容。
微风拂过,两人头顶的墨色碎发翻飞,日影下,两人的身影仿佛镀上一层金边,夺目,璀璨,温暖。
咔擦一声,画面定格。
莫殊从记忆中清醒过来,眼底的感情一丝丝褪去,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冰冷,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紧攥着照片,力度大到快要撕毁它们,但直到他收起这些照片,它们依旧完好无损,甚至一丝褶皱都没有。
莫殊重新收好这些东西,锁好柜子,转身对上了挂在墙上的照片——那是他前不久出去参加比赛上台领奖的时候。奖台的镁光灯实在耀眼,整个将他笼罩着,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个时候他是什么表情?莫殊没有再想。他深呼一口气,转身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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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倾听到了楼下的锁门声,才放心地移动了步伐,她担心莫殊会回到五楼查看,所以得尽快离开。
她刚打开房门就要抬脚离开,却忽然想起刚刚视野里的一个东西。她收回了迈出房门的脚。
这个房间是单人间。但是似乎很久没人住过,四处落上了灰尘,门是没有锁的。
沈知倾走近桌子,上面同样有很多灰尘,值得注意的是桌角有一些奇怪的涂鸦。看起来像是什么小孩子恶作剧,天马行空随意画出来的。
她皱眉暗自记下了这些涂鸦,转身推门离开,脱下鞋子上的袜子塞进口袋,走到了五楼楼梯间旁边的厕所,等了一会儿,看见莫殊离开宿舍楼走远到看不见背影后才转身下楼。
毫无疑问,莫殊已经发现有人进过他的宿舍了,否则他不会进来后直奔阳台。现在他没有去别的宿舍找人无非是不确定她从哪个方向离开。如果是她来解决这个问题,她会怎么办?
沈知倾出宿舍楼时路过宿管大妈,看到她换了一个什么调解节目,嘴里依旧碎碎念着,“啧啧,这女的跟他图啥啊?”
全副武装的少年脚步不停,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另一边,悄悄返回宿舍楼下的莫殊只来得及看到远处那个身影似乎是朝着医务室去了。
是从窗外翻出去的时候受伤了吗?他暗自揣测,抬脚朝医务室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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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铃声响起,下午的课就要开始了,付子伊双手插兜离开了教室,也不顾身后一群人的窃窃私语。
他确实很少逃课,但不是不能逃课,更何况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虽然上一次逃课的下场很惨……
付子伊四下观望了一眼,上前挪开了门边的花盆,花盆后面有一些散落的碎泥块,似乎是从花盆里掉下来的。他捡起其中最大的一个泥块,把它握在手中转了转,成功发现了一条不起眼的裂缝。
“怎么还用这么简单的藏法……”付子伊从裂缝处掰开泥块,果不其然,里面露出了一个钥匙。
他捡起钥匙打开了医务室的门。
医务室不是很大,开门左手边的房间就是医生看诊的地方,一个简单的桌子,桌子对面有个木制方凳,桌子靠墙的那面放着一个转椅。
右手边的房间是配药室,平时他帮忙的时候有进去过。直走往里的房间有三张病床,被褥整齐叠好放在床尾。
付子伊随手翻开抽屉里的就诊记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几乎都是一些感冒的小毛病,完全不需要用到乙/醚。
他转身去了配药室,这里是锁着的,钥匙只有李医生一个人有,后来他过来帮忙,李医生就又配了把钥匙给他,平时李医生坐在里面开单子,患者来这找付子伊拿药。
虽然看起来他是很受李医生信任,但实际上他也清楚,李医生只不过是同情他才暂时允许他在这帮忙。李医生的桌子抽屉里放着一个密码本,有一次没锁被付子伊看见了,里面是药品的数量记录,每一天都有。
付子伊打开配药室的门,因为学校里并没有太多需要用到乙/醚麻醉的时候,而且乙/醚容易挥发,所以储存在了配药室后面的阴凉通风的小库房里。他点了一下乙/醚瓶子的数量,没有缺少。
看来那个人确实不是从医务室获取的乙/醚,那么接下来他得去化学实验室看看。
不过,话说起来,李医生人呢?
学校医务室要求二十四小时开放,所以是两个医生轮班,李医生一直负责白班,而且认真负责,心地善良,一般不会在工作时间离开岗位。
然而他没想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思路。
付子伊抬眼一看,一个戴帽子的“男生”推门走了进来。
“抱歉,医生不在——”他皱眉上前抬手刚要拦住这个人,却被对方扑进怀中,付子伊下意识就要推开,却意外对上了这个人的眼睛。
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到可怕,没有一丝慌乱无措,这种眼神他很熟悉,今天上午他还近距离见过。
是她。
果然,沈知倾摘下帽子和口罩,解开盘起的头发。黑发倾斜而下,发尾轻轻划过付子伊的手背,他心里不由得悸动一瞬,忍不住深呼吸,才发觉鼻腔中满是少女身上的香气。
还挺好闻。
正当他愣住的时候,沈知倾把口罩眼镜收起,把帽子往身前的少年头上一戴。
“你这是……”付子伊有些懵,眼前的视线突然被帽檐挡住,他下意识伸手去抬起帽子,结果就看见少女正解开衬衫的纽扣,此时已经到了第三粒,领口处敞开着,脖颈处露出一片耀眼的白。
付子伊慌乱地把帽檐压回去,抿了抿唇,又把头转到一边,嘴里嘟囔着,“你真的是……”
“啊?你说什么?”沈知倾没注意他的动作,头都没抬地继续解开扣子。
脱下外面的深色衬衫放在柜子里,里面还穿着一件单穿也不突兀的浅色吊带。但这还不够,沈知倾转头走向左边的就诊室,随口问道,“这里有剪刀吗?”
付子伊皱眉不解,但还是告诉了她,“左边抽屉里有……你到底怎么了?”他上前两步关上门,转身也进了就诊室,但却依旧没有抬起帽檐。
他发呆一般盯着地面。或许是视觉受限,他此刻的听觉反而更加灵敏了——抽屉被拉开,翻动东西,找到剪刀,然后是,剪刀划破布料的声音。
嗯?她在干什么?
付子伊正思考着,面前的地板上出现了一节光滑白皙的小腿,他意识到刚刚的声音是她在把自己的长裤剪短。
“哎,你一直低着头干什么?”沈知倾整理得差不多了,把多余的布料剪碎塞进柜子藏好,才放下心,回头看到付子伊还保持着之前给他戴上帽子时候的动作,不由得笑着上前弯下腰微仰着头看他。
付子伊一时没反应过来,后退两步,腰部撞上就诊室门口的挂衣架,吃痛“唔”了一声。身后的架子受到撞击也向后倒去。
沈知倾赶忙上前一手扶住他的腰,一手握住架子扶好,也没注意到两人此时的姿势有多暧昧。
少女几乎整个身子被他揽在怀里,他几乎能感受到她的身躯有多柔软,两人的肌肤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相贴合,热量顺着贴合的地方传递过来,他感觉腰部被她手接触的地方快要烧起来似的。
付子伊一时间进退不得,被她抵在衣架前面,心跳飞快,耳尖泛红。
她会感受到我现在的心跳吗?
他忽然想到。
但很快沈知倾就稳定好衣架,松开了手,退回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没事吧?”她有些担心地问。
那个晾衣架造型奇特,伸出来挂衣服的几个分支顶端有些尖锐,刚刚那一下怕是伤得不轻。
付子伊摇了摇头,一言不发。沈知倾有些奇怪,这人怕不是撞傻了吧?
她叹了口气,从桌子上抽出两张湿巾,走到旁边的洗手池放了一些冷水,微微拧了几下后关了水龙头。
付子伊愣愣地看着她忙碌着,等她回头与他对视,他又忙不迭地转过头去不看她。
沈知倾觉得有些好笑,把湿巾递到他面前,“冷敷一下会好些。”
“……不用。”付子伊有些僵硬地回应,头也没转过来。似乎是觉得这样太冷淡,又咳一声补充,“又不严重。”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自己上手帮你了?”
付子伊迅速接过她的湿巾自己走到了一旁,背着她揭开了自己的衣角。但是伤处在后腰,处理起来实在有些麻烦。
但他愣是咬牙想要自己处理。沈知倾实在看不过去,便走近夺过他手里的湿巾,小心地擦拭起来。
伤口确实有些吓人,青青紫紫的。但好在没有出血,不需要消毒。
付子伊感受到刚刚扶着自己腰的那只手再次搭上自己的腰,只不过这次更加让他不知所措。因为看不见,所以触感更加清晰,指尖不经意地滑过后腰的皮肤,肌肉顿时紧缩,可那感觉依旧存在,手指轻轻摩挲着,一遍又一遍。
他现在就像是坠入一堆弹球里,飘起又落下,然后又被抛到空中。
偏偏在这时,门被不速之客一脚踹开了,发出很大声响。
付子伊的情绪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心中憋闷,顺着声响回头看去。
医务室的大门被人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