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正经与真清高》虚莫917

5、背影

　　临近夏日，白天越来越长，秦紫桑和胡莉走出办公室时，雨已经停了，天还是亮着的。

　　秦紫桑走在前头，眉头紧索，可劲思考着班主任刚刚说的话，她觉得自己应该跟英语老师再交谈一次。

　　现在不允许老师公开补课，秦紫桑前一次与英语老师沟通时，谈及补课一事，英语老师含糊其词的打着幌子，秦紫桑也听出了这位老师的态度，人家分明就是瞧不起自己的女儿，否则还能顺口说出“她就只能这样，不是读书的苗子硬逼着也没用”之类的话。

　　顾着脸面，她不想打第二次电话，但如果真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候，再不喜，也得做，也得把脸乖乖的凑上去。

　　胡莉跟在后头，低垂着脑袋，她本是比母亲高的，但由于驼背，显得人格外萎靡。

　　“我不想求你读书，毕竟又不是我要去高考，好话坏话我都说尽了，我也是不想让你遗憾才这样劳心劳力，当这个操心的老妈子的。”

　　“你那爹，什么事都不管，除了写写教案，就是整天窝在电视机前看比赛，你这不求上进就是跟他学的。”

　　“不要浪费你的时间好吗？”

　　…………

　　秦紫桑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话，也不管胡莉到底有没有听进耳朵里，她早已习惯滔滔不绝的说话，一件事从头讲到尾，再由尾圆到头，直到把听众陷于她的言语圈子里。

　　教书的时候还好，毕竟整个班的学生都是听众，可现在只有一个人。

　　无数的小心思齐齐涌上听众胡莉的心间。

　　如果有人善意的提醒你某件事情不对，语气足够好的话，你多半是会听进去一些，改不改另说，但若是这个人不厌其烦的在你耳朵边反复叮嘱着同样一件事，你的想法就会发生逆转。

　　一种名为逆反的情绪会悄然滋生在你的心间，特别是在家时，有人边看着手机短视频笑得眉飞凤舞边警告你要好好读书时尤甚。

　　她的笑声不断传来，但你不能好奇，不能向往那手机里的内容，你只能乖乖的坐在那做着自己该做的事，虽然你也知道，这是家长应得的休闲时光，但你很难能真正平静下来，那未知的蓝图太遥远，谁知道将来会怎样？

　　现在苦逼的读书，焉知未来不会更加的苦逼快乐难寻，痛苦常伴，她心气浮躁，难以安然。

　　胡莉想，她或许真的不是个读书的料子，她的自制力太薄弱，禁不起一星半点的撩拨。

　　雨润泽后的校园，一切都是湿漉漉的，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出现了好些个小水洼，胡莉只能左右穿插的走着，一会儿功夫，就把秦紫桑给甩在了身后。

　　要是继续这样走着，保不齐会被人认为是在甩脸色，胡莉只好停在了校门口。

　　许多住校的学生三五成群的从外面走来，晚自习时间已到，他们没有那么多在外的休闲时间。

　　有些人嘴里啃着大面包，不顾地下的积水，往教学楼跑去。

　　这是读书的冲劲，是只属于少年人的拼搏。

　　蓝白相间的校服、生动的脸庞、咀嚼的动作、奔跑的身影、玩笑打闹……他们不为别的，满满的都是青春的样子。

　　这里面可能有学霸，有胡莉这样的中游生，有学习上的差生。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真实。一个人都会有演戏的时候，但对于很多学生来讲，跟朋友在一起，就意味着无需隐藏，能放肆哭，会大胆笑，那些年长的人怀念的青葱岁月，一定有一段这样直接潇洒的时光。

　　胡莉被这一幕刺到了心里的最深处，她一心追求的是脸面不是读书，好像装成一个文静好学生比成为一个真正好学生还要重要。

　　有人无需遮掩，释放自我，大胆追求；有人心思不定，想七想八，自我蒙蔽。

　　无论成功与否，前者尚有美好可待回忆，后者只余一团浆糊。

　　胡莉再一次的陷入了自我否定里，她的否定来源有很多，有自己，有父母亲人，更有同学老师。

　　父母喜欢无视其他，指出你的不足，督促你上劲；同学觉得你无比高冷，不好亲近；老师觉得你内向孤僻，中流而已……

　　渐渐的，胡莉也找不出来自己有什么优点了，她的缺点那样的丰富，记载在每份教师评语里，清一色的“但是，内向腼腆”，前面的优点好像只为了突出这个“但是”，胡莉给以前老师最大的印象，也只有这个“但是”。

　　悄然间，胡莉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球鞋，有人走了过来。

　　胡莉不经意的抬起头，眼前是一个高个子男生。

　　他的目标不是胡莉，而是胡莉身旁的垃圾桶。

　　以为他要扔垃圾，胡莉还没看清人家的脸，就往旁边移了些位置。

　　但是，出乎意料的，久久没有垃圾落入的声音。

　　反倒是一阵熟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那是喝牛奶到最后发出的抽噎声。

　　胡莉这才看清楚这个男生的长相，是刚刚办公室里才见过的周吉。

　　他把牛奶盒子的四方打开，挤压成了薄薄的一片，仰头用一只手大力握着，那所剩无几的牛奶就这样全部随着吸管流进了他的嘴里。

　　一个上仰的45度角，胡莉刚好能看清他劲瘦的胳膊。

　　没给胡莉太多怔愣的时间，周吉抿了下嘴巴，将流不出一滴液体的牛奶盒扔进了垃圾桶，铁皮制成的垃圾桶轻微的摇晃着，发出咚的一声。

　　胡莉将视线移开，身形不变，男生从她身边飞快走过，这一次，不再有其他的声音。

　　胡莉从没有一刻有这样的冲动，她望向了周吉前行的背影，这是她刚刚走过的那一条路，她的母亲正缓步行来。

　　但胡莉却没有顾及母亲的眼神，那个与母亲走相反方向的男生走的那样快，胡莉甚至还没能留意全部，他就风风火火的消失在了胡莉的视线里。

　　“走啦”秦紫桑一招手，胡莉才如梦初醒，自己刚刚是怎么了？又，发呆了吗？

　　……

　　第二天的胡莉起的很早，秦紫桑已经为女儿制定了新的作息表，要求胡莉每天早起背英语。

　　要胡莉多晚睡都行，可要让她早起，这对她而言才是真正的酷刑。

　　从楼下烫好一盒牛奶，胡莉拿着就上了楼。

　　不得不说，牛奶真是早餐的王者，可与万物匹配，胡莉也是因为经常喝这个，才长成了高个儿。

　　摊开英语书的单词表，胡莉默默读着。这早起读书或许对别人有用，对胡莉而言就是眼前蒙着一层纱布，不清醒间乱记一通罢了。

　　每记一个单词，胡莉就吸上一口，一列单词还没背完，牛奶就喝到见底，往常这个时候，胡莉会直接把盒子扔了了事，可这会儿，她鬼使神差的把盒子的四角打开，按扁，像昨天周吉做的那样使劲握着，让吸管在盒子中来回扫荡，吸进最后一滴。

　　也是这时候胡莉才知道，原来看似喝完的牛奶还剩了好些，等胡莉真正将吸管移出口的时候，整个盒子也被抓握的变了形。

　　“其实这样挺好的”胡莉想着。

　　很多次倒垃圾的时候，她都经常闻到从牛奶盒里渗出的牛奶与垃圾一起产生的酸臭味，每次胡莉都要屏住呼吸飞快的倒完了事。

　　要是她可以每次都弄干净牛奶盒，这样的情况就不会再出现了。

　　对牛奶出了会儿神的胡莉反倒更清醒了些，也不知是牛奶的作用还是其他，胡莉马上投入到新一轮的背书任务中。

　　这下的质量有了明显的提高，不多时她就把所有任务完成了，这才背起书包，赶往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