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正经与真清高》虚莫917

3、害怕

　　胡莉的家是老式的水泥建筑，几层高，第一层有个大天井。

　　一进门就可见放在木柜上的小佛像，家里的长辈每日清晨都要来祭拜打扫。

　　胡莉在佛像前徘徊良久，踱着步子晃悠来晃悠去，等再也听不到不远处厨房里传来的油烟机声，胡莉才慢慢地走了进去。

　　要想上楼，必得经过厨房的门口，胡莉偷偷瞄了一眼，奶奶如往常般的一手拿着碟子，一手盛着菜，压根没听见门外这细微的动静。

　　胡莉心里一轻，一鼓作气直奔上楼，将房间门反锁后，进了自己的屋子。

　　装饰还是原来的装饰，不过胡莉却觉得这熟悉的屋子像个双手插兜的看客，无情的注视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这已经无数次上演的片段，每一回都能让胡莉胆战心惊。

　　这一回，怎能例外

　　“吃饭喽！”从楼下的天井出传来了奶奶洪亮的叫唤，胡莉应了一声，却依旧坐在桌前。

　　紧接着，清脆的钥匙声响起，胡莉知道那是一大串钥匙碰撞才能发出的声音，而这些钥匙的主人正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一个让她在这时候惧怕的人。

　　拖鞋，进厨房，每一次听到的声音胡莉都能总结出接下来的动作。

　　果不其然，紧接着的就是

　　“胡莉，下来吃饭！你还不饿是不是！”

　　不愧是当老师的人，即使现在没有生气，那声音依然有很强的穿透力。

　　胡莉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下了楼。

　　等到了楼下，妈妈秦紫桑依然还在天井那看着手机，见了胡莉，终于收起了手机回她一个笑。

　　“还不来吃饭？”秦紫桑正要绕过胡莉进厨房，但看见胡莉那明显垂下的脸，就止住了步伐。

　　扭过头，仔细的看着胡莉脸上的表情。

　　其实是没有表情的，胡莉就像一块无悲无喜的木头，秦紫桑却从中捕捉到了木头上细微的斑痕。

　　“没考好是吧？”

　　这声音不同于刚刚的不怒自威与日常寒暄，带有一股难言的感觉。

　　看似正常，却给人一丝阴恻恻的滋味。

　　“是”胡莉顺着母亲的话，极轻的点了下头。

　　胡莉低垂着头，看不见秦紫桑的表情，但她知道，绝对与以前一模一样。

　　视线里母亲抓着手机的手，飞快从眼前掠过，随后咚的一声，秦紫桑把手机放在了窗台。

　　这是要详谈的节奏。

　　“说说吧，各科考多少分啊”极轻级淡的声音，漫不经心似的，可是真的漫不经心吗？

　　“语文121，数学文综不知道”

　　胡莉避重就轻，明知道母亲迟早会提到英语，她还是觉得能瞒一刻是一刻。

　　“英语呢？”

　　果然，语文的高分无法消解全部，“夺命”的号角已然响起。

　　“9——4”说出一个分数所耗的时间甚至比之前所有更长。

　　“呵呵，胡莉呀胡莉，说你什么好呢？你这个样子还想考什么好大学”

　　“进来吃饭吧！”

　　秦紫桑转头走向厨房，言语里虽然叫胡莉跟进来吃饭，但胡莉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奶奶耳朵背，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早就装好了饭在桌前吃起来，看着胡莉进来，才撂下筷子，提了一嘴。

　　“不早点吃饭就要凉喽！”

　　胡莉心里茫然，都忘了如何去应，只呆愣着装完了饭，坐在了母亲对面。

　　“连建没回来吃是吧？”奶奶夹了一把空心菜搁在碗里。

　　“对”秦紫桑皱着眉回应着。

　　胡连建是她爸爸，他回不回来并不会对这件事起多大作用，大多时候，他也是个典型的看客。

　　不过分骂胡莉，也不帮胡莉，只会适时的摇摇头，觉得此女不可教也。

　　除非秦紫桑将战火也引到他身上，否则休想这个父亲出面帮腔说话。

　　空气一时凝滞，只听到银筷敲击碗碟的声音。

　　“班里其他人考的怎样”秦紫桑嚼着青菜，偏头看着胡莉。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

　　胡莉向母亲说着语文的情况，秦紫桑哪能看不出胡莉的鬼心思，硬要胡莉将英语全盘托出。

　　胡莉只能一五一十的全说出了口，听到详情，秦紫桑自然也没了吃饭的欲望。

　　碗筷一放，后靠着背椅，胡莉看在眼里，脑子里突然就窜出来一句话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你说说你，你爸语文老师，语文考得好是当然的，我呢，虽然是地理老师，但也没见你地理有多牛啊！”

　　“就更不用说英语了，什么时候你英语考的好，那还真是老天爷给你开门了”

　　………………

　　“看看你初中同学杨晓华，跟你同一届的，人都去平川外国语读高中了，将来985没跑的”

　　“你能不能本一还得打个问号呢？要是本二，呵，我和你爸我俩也别做人了！自己孩子都教成这样，还误人子弟干嘛？”

　　………………

　　“你下午放学的时候等我一下，我要跟你们英语老师和班主任谈谈。”

　　前面的一切都是老生常谈，唯有这一句，直戳胡莉心房，她已经能预想到那丢人的一幕。

　　在有无数同学老师的办公室里，被家长领着说话，那些同班同学会怎么看自己？

　　他们非但不会觉得胡莉是个上进的学生，还会觉得莫名其妙。

　　胡莉本身在班级就是一个中上生，除去没有多少人知道的英语成绩，她的其他科表现的都还可以，偶尔还会被老师表扬几句。

　　这样的一个学生，家长劳师动众的领着逐一找老师讲话，胡莉想起办公室里那许多拿着练习题询问老师的学生，就觉得两眼一抹黑。

　　从前那让她尴尬的时刻，仿佛又要上演。

　　初中是她成绩的下滑期，班里有几个考年段前几的跟她关系不错，一次成绩跌的厉害，秦紫桑自作主张的带她来到了其中一个同学的家里，说是要学习经验。

　　可事出突然，不仅胡莉吓了一跳，就连这位同学也吓了一跳，秦紫桑看两个人都不自在，这才打道回府，临行前还拿走了这位同学的手机号码，说是方便日后交流。

　　当天晚上，这个日后就到来了，她打给了这位同学，没问几句就把手机交给了胡莉，满是我已经打点好了，你学习就是的命令。

　　胡莉接过手机，还未来得及说话，手机那端就传出了一句疑惑不解中又参杂着不耐烦的话

　　“你妈妈怎么这样啊”

　　怎么这样，她怎么说母亲在身边，朋友在耳边，都是极亲近的人，却抛给她一个无解的难题。

　　一个人的质问尚且不暇，何况这么多人

　　父母总希望把别人好的经验给孩子，可别人也是孩子，如果方法不对，非但不能取得想要的效果，还会适得其反。

　　胡莉不敢深想，她的双手被汗渍浸湿，嘴里的饭菜食之无味。

　　奶奶坐在一旁，也听了一些进去，她早就知道着媳妇和孙女是怎样的性格，也不多说什么，只一味叫着孙女多吃菜。

　　秦紫桑未吃饱就上了楼，奶奶也站了起来收拾餐桌，看着胡莉满腹心事的样子，小声提醒胡莉道

　　“别管你妈，她就那性子”

　　“多吃一点”

　　“多吃一点”她何尝不想多吃，如果她有胃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