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
安心迈出几步，耳朵一直在等房门合上的声音。她犹豫了一下，转身重新回到刚才站着的地方。
言叶生看她。
“你低头。”安心把行李袋从右手换到左手，装了几件衣服而已，不重。
然后，她抬手，将右手的掌心贴上言叶生的额头。
“你别动。”
言叶生没了动作，安心再次把自己的手心贴上去，一会儿，再放在自己额头同样的地方，最后，收回手。
“你确定你还好吗？”
两人额头的温差很明显，安心可以不用温度计就得出结论：他发烧了。
言叶生揉了揉眉心，没回答。
安心叹气，怕他都烧糊涂了，反应比平时慢了好几倍。
“你发烧了，房间有温度计吗？”
言叶生回头看了一眼，这些东西都是赵立在负责，他不清楚。
安心放弃了，她往安全通道跑去：“你先回房间躺着，等我一下。”
她住在十二楼，走楼梯会比等电梯快些。她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行李丢在脚下，从置物箱里取出温度计和备用退烧药，握在手上。出门前，安心瞄到了床头的闹钟，已经晚了，她想，干脆不回去了吧。
回到言叶生的房间门口，这次安心只敲了一下，就有人来开门。
“体温计，你量一下。还有这个是退烧药，现在就——”
她还没说完这个退烧药该怎么用，就被言叶生打断了。
“进来吗？”他的嗓音因为发烧变得沙哑，听起来更显病态。
安心望了他一会儿，他皱着眉不是很舒服的样子。鬼使神差，安心点了点头，算了，等他量好了体温，吃了药，她再走，反正她不回家。
“好。”
言叶生的房间与自己那间的格局有些不同，但大小差不多，也是一室一卫加上一个很小的客厅，剧组的统一安排。与自己的房间相比，他这房间很整洁，不知道是赵立收拾的，还是他自己动手整理的。
安心揉了揉鼻尖，他这儿比自己那儿整齐多了，她在家只对自己的衣柜有很重的强迫症，其他的都是随意，可不像言叶生。不过共同点也有，她奉行的原则就是房间可以乱但绝不能脏，也不能有异味，就像他的房间一样。
安心在沙发上坐下，继续讲重点：“你先量。温度还好的话，这个退烧药吃一颗，吃完饭去睡个觉，看看情况。”
言叶生应该是真的很难受他，仰着头靠在沙发上，平时他的话就不多，现在更是吝啬于说一个字。
“五分钟之后，就可以拿出来了。”
没有人说话，安心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等待，隔一会儿转头看言叶生一眼，他始终抻着长腿闭着眼就靠在那儿。
情况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乐观，测出来的体温直逼39.5，已经是高烧。安心认为，这不是一件小事，这种情况应该要去医院。
“不行，我们去医院吧。”
言叶生撑着头看了安心一眼，摇了摇头：“天还没黑，你回去吧。医院我自己去。”
如果是刚才，安心也许会真的离开。但是现在，明知道他发着高烧，让他自己去医院，就算是陌生人，她也不会冷漠，更何况言叶生还是同事，他还帮过工作室的忙。反正不回家，自己一个人在哪也都是一样的。
“我不回家。言叶生，你应该也不回家吧。正好你和我搭个伙跨年。”
言叶生抬头看她：“你不走？”
“嗯。家里没人，在哪儿也没差多少。”
——
除夕夜，安心“舍命陪君子”和言叶生一起坐在医院的走廊上。
言叶生一只手挂着点滴，另一只手握着纸杯，热气腾腾，飘在空气中。两人的视线皆投向不远处的电视上，医院为了烘托节日的氛围，难得地打开了电视节目，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晚会还未正式开始，现在在进行的是主持人直播的环节。
也正是因为是除夕夜，非必要情况大家都不会选择来到医院，所以在这的人并不多。挂点滴的总共就三四位。其中有一对是情侣，两人选了远些的位置坐着，靠在一起。
安心和言叶生的对面坐的是一位阿姨，还有一对母子，那小男孩儿看着也就大概四五岁，蜷缩在母亲的怀里。
小男孩儿爱动爱说话，用软糯的声音问母亲：“奶奶和哥哥也生病了，他们也是不听话，吃坏肚子吗？”
小男孩儿的母亲摸了摸男孩的头，抬头抱歉地看着身边的婆婆和言叶生：“不好意.，小孩子乱说话。”
童言无忌，大人哪儿会和小孩子计较，他说的也没什么要紧的。坐在他旁边的婆婆，反而笑着夸小朋友可爱。
安心转头去看言叶生，他对小男孩儿的母亲摇头，并未介意。
……
过了一会儿，有护士来给小男孩儿扎针。那小孩儿吓得一下子哭了出来，一个劲儿的往母亲怀里缩，怎么都不愿意伸出手。
护士没了办法，去看他妈妈。那小孩儿聪明着呢，知道妈妈和护士姐姐是一个阵营的，一溜烟从妈妈的怀里跑了，躲到言叶生的怀里去了。
安心看看言叶生，又看看他怀里的小孩儿，不知道，这两人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小孩儿这个动作，逗得大家都笑了出来。
小男孩儿的妈妈连忙过来把孩子抱走，观察言叶生的针头没有被碰到才松了口气：“对不起啊。”
“没事。”这时候，言叶生低声看着小男孩儿说：“打针不会痛。”
小男孩探出头来，满脸怀疑，奶声奶气地说：“会，很痛。”
在场的大人见小男孩有所动摇，齐力开始劝说：“你看，哥哥都说不会痛。妈妈也觉得不会痛，就一下子，待会肚子就不难受了。”
小男孩儿看看母亲，再看看言叶生，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看向了身边的婆婆。
婆婆抓准时机：“婆婆也不痛，这个护士姐姐可厉害了。”
小男孩儿终于被说服，慢慢地把手伸出来。
安心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她回头看了一眼言叶生，压低声音问：“这样不好吧。”
打针哪儿有不痛的，而且这个谎言一下子就会被拆穿。那小男孩儿打完针，他们还得和他面对面坐着呢，多尴尬。
言叶生浅笑一声，声音透过口罩，传到安心耳边：“那就哭。”
严叶生的“哭”字刚传到安心耳边。下一秒，小男孩的哭声和控诉声充斥了这条走道：“哥哥骗人，哥哥是坏蛋，哥哥骗人……”
小男孩儿口中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哭诉。
言叶生垂头看他：“是吗？不过，哥哥真的觉得不痛。”
除了小男孩儿在悲惨地哭，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安心也忍俊不禁，憋着笑，怕再刺激到小孩儿。言叶生太狡猾了，每个人忍痛能力不同，他刚才只说了自己不痛，没说别人不会痛。
这么一场闹剧，让大家都熟络了些，也渐渐打破陌生人的壁垒，聊开了。小男孩儿扎了针之后，就不那么疼了，但还委屈着，偶尔和言叶生对上眼，还是忿忿地嘟囔着“哥哥坏”。
可是，安心发现这个小男孩儿其实挺喜欢言叶生的，她好几次看到他盯着言叶生看。在这，安心又在心里给言叶生加了一个特点，除了招小动物喜欢，小孩儿也是。就连没见过面的小朋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能被他收服。
安心恰好转头，瞥见言叶生手中的杯子快空了。天气冷，他右手挂着点滴，暴露在空气中，又输入了凉的药水，那只手一定很冰冷。她起身，想着去给他换杯热水，取取暖会好点，“你把杯子给我，我打点热水。”
言叶生看着她：“不用了，你坐着。”
安心：“给我吧。”
就算不喝，拿着暖一暖输液的左手也好。
安心顺便帮对面的婆婆也打了一杯水，小男孩儿的母亲自己带了保温杯，就用不到了。
回来的时候，安心先把手中的纸杯递给婆婆，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将水杯塞给言叶生。
婆婆笑眯眯的说：“小姑娘，谢谢你啊。”
安心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婆婆您喝点儿暖暖身子。”
“诶，好。”婆婆点点头。没一会儿，对面两位长辈的话题突然跑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婆婆突然看着言叶生说：“这小姑娘真不错，小伙子你娶回家有福气了。”
安心张了张嘴，急忙摆手，解释：“婆婆，我和——”
婆婆笑得很慈祥：“小姑娘不用害羞了，婆婆年纪这么大，有什么看不出来的。而且，人好不好，婆婆一眼就能知道。”
安心一句解释的话堵在喉咙，不上不下，婆婆都看出什么来了，都没有的事儿，可她表现出来的自信，让安心有些不忍心打击。
坐在婆婆身旁，小男孩儿的妈妈，见自己孩子老实了，也起了闲心，两人聊得更是热烈。
“对啊，婆婆你看，郎才女貌。两个人五官都好看，跟电视上的明星似的，以后生出来的宝宝那肯定也漂亮。”
安心哭笑不得，这话题进展的也太快了些，连宝宝都出来了，而且两位长辈完全是自己聊的开怀，她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安心无奈地转头去看言叶生，想必他也是很无语。再说了，安心看着言叶生脸上戴着的口罩，半张脸都盖住了，到底是怎么看出五官的。
安心耸了耸肩，无奈地叹气。
好在，尴尬的气氛蔓延的时候，晚会开始了。话题终于不再是未来的孩子，都认真看节目去了。
安心松了一口气，也看向电视屏幕。很奇怪，明明有些是在现实生活中见过面的人，可是透过屏幕就好像陌生了很多。
言叶生是第二个取针的，之前那对情侣已经走了。离开时，小男孩最后还是打起精神说了句：“哥哥姐姐再见。”
言叶生摸了摸他的头发，低声说：“小男子汉要勇敢。再见。”
那一刻，安心突发奇想，觉得言叶生以后应该会是一个好父亲。
来医院时，两人是叫了车的。回去的时候，安心跟在言叶生的后面，见他等在一旁并没有叫车的样子。
安心小跑两步就与他比肩了：“叫车回酒店吧。”
言叶生低头看安心：“等会儿，先去吃饭。”
安心不忘提醒：“医生说你这几天饮食要清淡。”
言叶生把她往远离车道的里侧带了一下，自己走在街边：“嗯，我知道。你吃。”
接下来，安心跟着言叶生，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巷子。尽管是除夕夜，这条街依然人声鼎沸，像是隐藏的夜市。大多是结伴而行的年轻人，两人走在人群里，一点也不突兀。
言叶生领着安心穿过小巷又拐进了另一个岔口：“就在前面。”
这条分叉路没有刚才那条巷子长，走到尽头也只有一家店面。这家店的装修偏古朴，挂着红灯笼，从外头看，与刚才那一条街的热闹的景象相比，店里的客人就不多了。
安心在言叶生身后入座。安心见言叶生将口罩放下来，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们坐得比较靠内堂，旁边有一块屏风，遮蔽性不错。
“想吃什么？”言叶生把菜单递给安心，他一手把玩着茶杯，并不着急。
安心其实没什么胃口，便给自己点了一份面，她翻了寥寥无几的菜单，适合言叶生的只有蔬菜粥一个选择：“你吃蔬菜粥，可以吗？”
言叶生：“可以。”
“那就这样。”安心把手中的菜单交还给店员。
店员离开前，言叶生叫住了他，说了一道菜的名字，安心没听清。
“你对这儿很熟？”这家店看着像是老字号。地理位置这么难找，他居然会知道。
言叶生说：“偶然发现的。前年来这拍戏，和朋友一起来过。”
安心点点头。
上菜之后，安心和言叶生各吃各的，填饱肚子。
回去的路，言叶生说路程不远。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家里团圆，街上的出租车好久都没见到一辆。最后，安心见言叶生状态好了许多，只好让他和自己一起徒步走回酒店，权当成饭后散步了。
离开了那片热闹的地带，街道又变得空荡。零零散散的路人零零散散地走过，脸上皆洋溢地春节的喜庆，安心被这种氛围感染，渐渐也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再过不久这一年就要过去了，而她现在居然走在这条陌生的道路上，像是在看别人过节。她看了眼比自己快了一步的言叶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独自过年呢？
回到酒店，将近十点，安心和言叶生在电梯里道别，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零点到来的时候，各式各样的祝福短信涌入安心的手机。这是一年中难得的一刻，她笑了笑拿起手机。在黑暗中，安心站在窗边自拍了一张，照片里的她只能看到模糊的侧脸，她挺满意，把照片发到了微博。
然后，她才去翻阅了朋友发来的短信。看到言叶生发来的新年快乐四个字的时候，安心才想起来她的手机里原来有他的电话。
安心啊了一声，时间过得还真快，她都快忘记了之前见面的事儿了。她给所有人都回了信息，当然也包括言叶生。
只不过，她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给他发了一句’早点休息。’有点煞风景，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无语，然而，发出去的短信是怎么也撤不回了。
言叶生支着腿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上是安心的回复。他盯着界面看了会儿，把手机放到一边。
唯一的光源消失后，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