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振八裔

1、引子 巷子西

　　巷子西边新来了个孩子。
　　这是阿婶告诉我的。阿婶常常在清晨，天刚破晓，她端着劣质的红色大盆，头发的一束高工翘起，像一束滑稽的鸭尾巴。
　　她的手肉肉节节的，蹲下去像一个肥肉粽子坠到地上，她费力的扭过头对我笑，看起来像一把褶皱的西兰花。
　　但我知道她其实常皱着眉，眉间的肉夹成谷隧，只是一看到我们就笑了。
　　虽然她像一只鸭子一样叽喳，但我喜欢她。所以我跑到她身边，听她像一只鸭子一样叽喳。
　　她什么事情也说，从村西边说到东边，从林家娃娃晨起天天哭到沈家小姑娘找对象被父亲打。有时候我觉得她说的连我都忘记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像逐渐平稳的水波，陷入一阵冷冷的沉默，要我问她：“说话呀.”，她才像跳了线一样说：“呀，是了”
　　那天她又在说，肉节的手臂挥上去，停顿，重重甩下来，赘肉和皱巴巴的衣服一齐颤抖，渗出灰黄的泡沫。
　　她的声音细碎又高昂：”那个孩子，“她拉长了调子，”白白净净的，又不说话，站那儿像跟小雪人似的，看起来可乖，不像你哟，闹腾的。“她装作厌弃的样子，揶揄的转过来看我的反应。
　　她在说我呢，那不是吗？这家家户户的，就属我爬的树最多最高。但我面皮厚，依旧反驳道：“不可能，哪儿有比我乖的？“语调也不改。
　　她脸上的肉弛弛的张开，笑起来也像只鸭子“诶哟，你瞧你玩的，人家是小雪人，你就是个小泥人。“她抹了抹衣襟上的湿汗，又渐渐的不笑了;”哎，这样的小孩，那家人想什么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陷入一阵冷冷的沉默。
　　我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还是问：“说话呀。”
　　她依旧不说话，用力的搓着衣服，粗糙笨重的手指搓的通红。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炙烤着，四周开始升起滚烫的蒸气，河面的反光照的我眼睛发酸。
　　她摇了摇头，语气敷衍：“小孩子用不着知道。”
　　我对她做了个鬼脸，冒着一阵尘土的风跑走了，逃似的。“这陈家小子。。”她的声音在身后远去。
　　我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开，但是那样的太阳，我本来就呆不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