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天下——初春】》慕容瑾璃

18、十八 再见

　　朝曦四年五月初五，楚国皇宫传来喜讯，皇后娘娘有喜，国主龙心大悦，命人在民间贴榜招医女，选定合格者，入宫，陪伴皇后，日夜侍奉，悉心照顾，直到安全诞下皇子为止，每月俸银为五两，安全诞下皇子后，更有百两白银作为奖励。

　　五两银子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足够他们舒舒服服过上几个月了，所以榜单一贴，很多人都堵在一起，后又摇了摇头沮丧的离开了。

　　赵羽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做客于辽国皇宫，一身浅蓝衣袍半躺在软榻上，单手把玩着琉璃杯子，耶律珩坐在旁边，放下酒杯，抬眼看着他：“心情如何？”

　　“我为他感到开心。”赵羽头也不抬淡淡道。“对了，我没记错，你这里有个叫慕容雪的姑娘吧，精通医理？”

　　“你不会是想让小雪去吧？瑾不会同意的，他可是瑾最宠爱的妹妹，而且小雪是辽国人，就算瑾同意了小雪去，你觉得司马玉龙会同意一个辽国人进宫吗？”耶律珩三步并作两步从主位上下来，来到赵羽面前，睁大眼睛问道。

　　“嗯，只要你劝服慕容瑾放人，剩下的事就不用你管了，我自有办法让人进楚宫。”赵羽眸子微阖，琉璃杯放至一旁，他的孩儿他必须得保护好。

　　“好，我知道了，你休息一下吧，小雪的事我来处理。”耶律珩点了点头，对于赵羽心里所想，他知道，毕竟那人是司马玉龙，罢了，既是赵羽所说，无论如何，他必帮他办到。

　　“谢谢！”赵羽睁眼，看着耶律珩离去的背影，心里默然道，耶律珩对他的情，他是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三天后，一份密信传到司马玉龙的手里。

　　一个月后，慕容雪进入楚宫，陪伴皇后。

　　朝曦五年三月初三，一场春雪下过，椒房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产婆出来报喜：“恭喜国主，皇后娘娘诞下龙凤胎，母子三人一切平安。”

　　国主大喜，封皇子为太子，皇女为公主，赏赐一众下人并下令大赦天下。

　　太子名唤司马煜，字逸晨。公主名唤司马翎，字念羽。

　　转眼三年过去了，雪纷纷扬扬的从天上飘落，白珊珊站在椒房殿的廊外，伸出手去接外面的雪，雪落在手心里冷冷的，她的内心确是安静满足的，这几年，他和国主之间虽然没有爱情，但也慢慢的有了一种彼此陪伴的亲情，有了孩子后的每个晚上，他都会抽出空，陪她和孩子们一起用晚膳，还会给孩子讲故事。想到这，她转身回到屋内，见两个孩子正凑在一起看一本小小的书，小小的他们还会因为某个意见不合而争吵起来，听着孩子们的童言稚语，她会心一笑，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温暖的水进入喉间，整个身体都暖洋洋的，放下杯子，瞥了一眼时辰，抬手唤了贴身丫鬟怜儿，吩咐她去御膳房叫厨子今晚再加一碗鸡汤。

　　司马玉龙着一身银白锦袍，外面系了一袭银狐大氅，单手撑着把墨色油纸伞，站在梅树下，看着这满树红梅，眼里露出深深的怀念，小羽，这些年，我好想你啊！

　　那年参加完耶律珩的婚礼，赵羽便离开了辽国，回到楚国，他先回了趟无相谷，看望了师父，在那里呆了一个月后，离开了无相谷，然后他又踏遍了这楚国的万里河山，最后定居在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里，在这里做了一个教书先生。再后来，他收留了一个小男孩，做了他的义子。

　　这个义子是他在一个下雨天在学堂门口发现的，那天本来是休息的，但赵羽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学堂，不得已，他去了一趟，在他走近的时候，发现一个小男孩昏倒在学堂门口，他蹲身，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很烫，又摸了摸他的身体，也都是滚烫的，他把他带回家，悉心的照顾他，本想等他醒来后再把他送回家，昏睡了两天，男孩终于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赵羽问他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时，这个男孩一直处于警戒状态，无论赵羽怎么问，这个男孩一直都没有说话，后来，在赵羽连续照顾他七天后，这个男孩终于开口了，他说自己没有名字，没有家，从有记忆开始就是一个人，赵羽看到他的眸子，想起了自己，于是决定收他为义子，取名为赵筠，之后又教他文学武功，赵筠的天赋很强，很多东西赵羽一点他就通。

　　又过了十七年，司马玉龙禅位，把国主的位置传与刚过弱冠之年的太子。自己则做太上皇。

　　司马煜登基改国号为旭辉。

　　旭辉元年，赵筠去参加科考，成了这一届的文科状元。

　　也是在这一年，赵羽突然感染风寒，这里又没有大夫，在他赶去城镇的时候，已经发展成痨疾，大夫也没有办法，让他去京城，京城的大夫或许还有办法。

　　赵羽不愿再去京城，他知道，只要他一出现在京城，司马玉龙就会知道他的踪迹。他不愿司马玉龙看到他这幅样子，于是他写了一封信托人转交与赵筠，希望他能回来一趟。

　　赵筠收到信，正与亭中和司马煜说明情况的时候，司马玉龙刚好经过，听到赵羽的名字时，他猛的一停，怕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没错，是赵羽，他又问清情况，然后命宫中最好的两位太医和赵筠同去，他也一起去。

　　司马玉龙见到赵羽的时候，看见赵羽躺在床上，身边有一个大一点的孩童在旁陪着。

　　孩童见赵筠前来，忙扑上去道：“大哥哥，先生快不行了，这两天水都快喂不进了，总是喝一口吐一半，你说先生会不会……”最后那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他不敢相信，那么好的先生怎么会离他们而去，不是都说好人会长命百岁的吗？

　　似乎被那么嘈杂的声音吵醒，赵羽费力睁开眼睛，当他看到赵筠的时候，嘴角用力勾起一个笑容，刚想把手拿出朝他挥挥手时，不经意间视线往左，他看到赵筠身边的司马玉龙，司马玉龙还是那么的年轻，岁月终究还是不忍心在他脸上留下痕迹，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小羽！”司马玉龙扑了上去，把他拥住，把了他的脉，不可能，小羽是习武之人，脉象怎么如此弱，不可能，“太医，太医呢，快过来！”此时司马玉龙早已不是那个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那个君王，看到赵羽这样，司马玉龙早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话了，抱着他的手都是颤抖的。

　　“来了来了。”太医是宫里的老人了，见到许多年不见的赵侯爷，他们都是惊讶的，尤其还是看到侯爷的身体，他们更是有些震惊，侯爷的身体怎么会差到如此模样了呢，身体早已枯瘦如柴了，脸也呈灰白色，头发也已变灰白了。

　　太医走上前用帕子盖上赵羽的手腕，细细把脉着，很久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惋惜道：“来不及了。”

　　司马玉龙如晴天霹雳，泪水瞬间流下来，嘴里一直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不是说好一直陪我的吗，怎么可以呢！”

　　”玉…龙…，咳咳……不…哭…，我…的…身…体…咳咳…我…自…己…知…道…，我…咳咳…想…去…看梅…咳咳…梅花…，现…在…这…个…季节…咳咳…红…梅…应…该…是…开……了，你…咳咳…带…我…去看看，好吗？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有血从唇角溢出。

　　“好。”司马玉龙点了点头，用厚厚的大氅把他裹了起来，然后把他抱了起来，好轻啊，那么高的人，怎么可以如此轻，小羽，我后悔了，当初就就不应该听你的话，不去寻你，或者派人暗中保护你也好啊，也不对，凭你的能力，还不会把那些人甩的远远的，小羽啊小羽啊，你为何要如此啊？”

　　回到宫里，司马玉龙径直把人报到訫花亭，风景如旧，人却不是当初的人了，赵羽看到红梅，如孩童要到了糖果一样笑弯了眼，手从大氅里拿了出来，想要去接天上飘落下来的雪，手刚触碰到雪，就无力脱落了下来，眼睛也慢慢的闭了起来，嘴角还残留着刚刚勾起的弧度。

　　“小羽，小羽，小羽……”司马玉龙不停的叫唤着，手也抱的紧紧的，可是灰白的唇和身体传来的冰凉却告诉了他，赵羽，已经，彻底，离开了他，赵羽真的离开了司马玉龙，再也不会回来了，无论司马玉龙再等多长时间，赵羽再也不会回来了！以前他还抱着只要赵羽还活着，他们就没有分开的想法，可是，如今他宁可不要找到赵羽，也要他好好的，老天啊，你为何如此残忍，先是国被贼人窃了，父王死了，母后失踪，等我复了国，赵将军自我牺牲了，等我找到母后，还没好好侍奉，母后也离我而去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赵羽，可是赵羽也离开我了，为什么我在乎的都要离我远去呢？我司马玉龙到底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要如此待我？

　　一夜间司马玉龙的头发全部变白，等他们找到司马玉龙的时候，发现司马玉龙手里紧紧的抱着赵羽，两人一动不动，雪落满了他们全身。

　　“穿红衣，把他们安葬在一起吧！”许久，已是太后的白珊珊开口道。

　　“是。”

　　等他们安葬好司马玉龙和赵羽后，隔天，一侍卫突然惊讶道：“咦，这里怎么会有一束红梅呢？”

　　“许是他吧！”白珊珊还是皇后时，在她偶尔经过司马玉龙的书房时，她看到司马玉龙的桌子上摆着两幅画轴，上面有两个男子，她在某一天吃饭的时候无意间提起，他当时愣了一下，但还是对她说了，赵羽的心中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耶律珩，也就是辽国的君主。如今，司马玉龙已死，最大的可能也就是耶律珩了。

　　没错，这花的确是耶律珩放的，在耶律珩得知赵羽的情况时呆了近半天，连他身边的皇后都弄的有些无措，最后还是慕容瑾进宫，对他道：“去看看吧，勉儿已经长大了，你看司马玉龙都已经退位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这几天太子监国，我帮着看。”

　　“好。”对于慕容瑾，耶律珩是放心的，当下匆匆换了衣服，赶去楚国。在他日夜兼程三天，中间累死了五匹快马后，终于赶到了，但还是迟了一步，已经下墓了。耶律珩无奈，往訫花亭折了一束红梅放在这里，怕被人发现，耶律珩赶紧离开了这。

　　“以后，见到这个人，无需多言，让他看便是。”白珊珊把耶律珩的画给他们看了一遍。

　　“是。”

　　以后，每年的这天，守墓的侍卫都会司马玉龙与赵羽的墓前总会有一束最鲜艳的红梅！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