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唱晚》南言

2、第一章 幸福

　　康熙四十年

　　“小姐，您的身子刚好，现在天气偏凉，还是回屋吧。”我在这里的贴身丫鬟绿霞说道。

　　我微微地笑了下，缓缓地向自己的暖阁走去。

　　望着铜镜中映着的那长陌生的略显稚气的脸，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虽然年纪尚浅，却也出落得如此可人。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要自寻短见。对于自己对现在生活的一无所知，我只得向他们归结于落水后的失去记忆了。

　　这几天也旁敲侧击地想向丫头们打听这身体的原主子为何想不开，却总被她们打哈哈糊弄过去。

　　罢了，不想为这些无关的事情伤脑筋了。现在的生活真的是无比滋润，简直是寝食无忧。身边有人侍候，感觉真的非常惬意。有时候真的庆幸自己穿越到了个富贵之家，否则不知现在又将是怎么个境地。

　　“绿霞，让我来帮你梳头吧。”我对把子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原来就非常痴迷满族文化的我，现在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总缠着她们问这问那。

　　身后为我梳头的绿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姐，你怎能为奴婢梳头啊。这不是折煞了奴婢嘛！”

　　我无奈地笑了笑，赶紧扶她起身。“快起来，绿霞，我听她们说我从小便是你照料，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现在我可真当你是我姐姐呀。千万别跪了，否则我可要生气了。”看来封建礼数数千年来摧残人们的说法的确不假，几日的相处之下，绿霞的悉心照料体己关心让我暖心。十五岁的她只比这个身体的主人大两岁，现在的我更愿意在心里把她当姐妹。

　　“小姐，奴婢真的不敢当。当年要不是夫人收留，奴婢早已饿死街头，现在能侍奉小姐，已经是上辈子修了福气，又怎敢与小姐姐妹相称。小姐的心意绿霞领了，绿霞真的受不起。”

　　看着快急哭了的她，不忍再为难她，急忙跳转话题。

　　“那个，我有点饿了。”

　　看着我眨着眼睛微笑着望着她，她微怔了下，然后慌忙起身把点心端来。

　　看着红褐釉漆雕花食盒中的精美糕点，便也顾不得什么淑女了，取了块放入口中。好浓的桂花味，入口即化的口感让我霎时感叹古人在工具并不发达的情况下竟能烹调出如此爽口的点心。想到自己仿佛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我不禁哑然失笑。

　　突然发现绿霞惊讶地望着我，我停住了笑。想想自己吃了块桂花糕便满足成这样的窘相，只得尴尬地咳了咳。

　　“那个……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实在太假了，在心里把自己狠狠地鄙视了一通。

　　绿霞愣了下，一下明白我是误解了她刚才的表情。轻轻地笑着说：“小姐，原来的你不常笑的。还有，你一直都非常爱吃桂花糕。”

　　原来是自己不打自招了，想想也不必掩饰自己对于美食的喜爱，不禁笑着又取了块。

　　“小姐，你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美，可是原来你都不怎么笑的，尤其是。。。哦不。。。好在你醒来之后，笑容便多了，你不知道老爷和夫人有多开心呢！”

　　是啊，现在的嫣然是幸福的，又什么理由掩藏自己的笑容呢？

　　*

　　在府里呆了大半个月，实在是憋闷得紧，不过收获是享受了大把的父爱母爱。

　　都说为爱的人付出也是一种幸福，怕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真正体会吧。

　　从他们品尝我亲手烹制的精美食物时的眼神，从处理公务时的阿玛品茗我亲手奉上茶水时的眼神，从额娘在我为她揉着发酸的脖间时的眼神。。。我看到了欣慰，疼爱，庆幸和很多很多可以称之为幸福的东西。

　　当然，在我的超强影响下，绿霞这丫头也开朗了不少，她早已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听到我喊她姐姐便愁眉苦脸了，反倒是学会了和我一样嬉笑耍皮。看来孩子的性格的确是环境塑造的。

　　“绿霞，我想出去逛逛。”我用温柔无比的声音近乎谄媚地讨好着她。

　　“那奴婢就陪小姐到后花园逛逛吧。”看着她那双泛着笑意的眸子，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门都没有。

　　“好姐姐。我是说出府逛逛啦。你看我都快憋出病来了。”我决定软磨硬泡，坚定不屈。

　　“我的小姐，怎么看你都是活蹦乱跳的，再说了，你看见过谁家未出阁的女孩子在街上乱逛的，再说了，夫人能同意吗？再说了，老爷要是知道了，后果会有多么可怕，你知道吗？再说了…”

　　我急忙堵住耳朵，绿霞唠叨的毛病又犯了，看着她露出胜利的笑容，暗暗叹了口气。这妮子现在是抓住我的软肋了。但凡是这种情况，总不忘把我那阿玛额娘搬出来说教。我实在是很惊讶与她年龄不符的唠叨，这真的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说出的话吗？我实在无法想像未来上了年纪的她在我耳边唠叨的情形。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备受精神摧残的模样。

　　绿霞看着我时而恼怒，时而感叹，时而同情，时而痛苦的表情，停下了唠叨，捂着嘴笑了起来。

　　“未出阁的我会好好待着的。”我故意在未出阁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其实心里早就打好了小算盘，大不了自己偷偷溜出去，独自体验下这清代平民的生活。

　　*

　　于是乎晌午一过我借午睡为名支开了绿霞和其他丫鬟，换了身便服，七拐八拐地绕过府上的亭亭院院。无暇欣赏这满园春光，终于溜到了后门。

　　看着毅然立于那里的侍卫，我叹了口气。看来想偷偷溜出去是不可能了。索性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吧。

　　我昂首阔步地走向大门，刚到他面前便被截住了。

　　“姑娘，此门不得随意进出。请回。”

　　“我是夫人的丫鬟，出门有要事要办。”

　　“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姑娘勿为难我们，请回。”他不再看我，没有一点表情的脸上赫然写着”我神圣不可侵犯，别来惹我。”

　　脑筋一转，我装出异常惊讶的表情大叫一声，并适时配合指向他身后天上的动作。可能没想到看似娇弱的我竟然会喊出如此可怕的声音，他一惊，急忙向后望去。趁着这一刻，我急忙跑了出去，躲于门后。

　　待他反应过来，我早已无影无踪了。他急忙出门寻找，未曾想我藏于门后。在他向远处跑去寻找我的时候，我早已阔步向反方向走去。

　　*

　　康熙年间的京城果然一派富饶的景象，官道上偶尔驰过马车，带起一阵风沙却丝毫未减街上的繁华。街道两边不乏各色的小铺，卖家都在竭力地张罗着自己的营生。我好奇地四处张望，街上人头涌动，看起来好像是古装剧里的场景，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我好奇地打量着一切，东西是不能买了，否则定会被当作偷溜出去的罪证。好在还是可以吃些古代的小吃。

　　身上白色丝绸便服尽管素雅，但是非常讲究的剪裁和用料在这里还是显得扎眼，和在街边吃小点的我极不协调。不顾左右飞来的诧异目光，我自顾自地把肚子填饱。

　　走在街上，两旁的巷道间穿梭着徐徐春风。我正享受着这份惬意时，忽得听到了前方的犬吠声。

　　走向前去，眼前的情景不禁让我的心忽得揪了起来，一只白毛小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它身旁一只体型彪悍的金黄猎犬正对着它狂吠，似乎准备发起攻击。

　　那白色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黑溜溜的大眼睛近乎哀求地看向我，我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我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否则肯定不会在那金黄恶犬再次扑去时，让现在十三岁的柔弱身体也飞了去。

　　我的心里暗暗祈祷，希望那家伙别下嘴太狠……我可不想下半辈子过残疾的生活……

　　*

　　就在我搂着受伤小狗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发生的惨剧时，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小心”，紧接着便是”呜”的一声。我急忙睁开眼，那猎犬已经哀嚎倒地，爬起来后便慌忙夹着尾巴匆忙溜走了。

　　我赶紧爬起来，庆幸着自己的好运气，还不忘向那人道谢。

　　“谢谢你。”

　　面前的家伙拍了拍手，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他打量着抱着小狗的我，挑着眉毛说道：“你还真不知道害怕。”

　　我也打量着他。他身着月白色长衫，戴着嵌着珠玉的公子帽，想来也是富贵出身。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眉宇俊朗，眼睛纯净清澈，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现在年龄尚小，就已经英气逼人，几年后，那还得了，还不知道要收获多少芳心呢。

　　他很不爽的打断我在他身上上三圈下三圈扫射的目光：”难道我脸上有花吗？”

　　我的额头顿时出现了三条黑线，这个家伙真是……于是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挑着眉毛说道：”你这家伙不是也不知道怕吗？！”

　　他一愣，笑容霎时僵在脸上：“‘你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