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唱晚》南言

14、第十三章 戒指

　　“走吧。就这样一直跟着我走下去好了。”十三已经先一步走进了大雪之中，伸出手对我说。

　　一直跟着他走下去吗？……飘散的雪花很快淹没了我心中的暗语……

　　我扶着他的手，他反手握住我的，十指相扣。

　　我慢慢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在他踏出深深的脚印中……我们就这样无声地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一排脚印消失在一片皑皑白雪尽头……

　　*

　　那天之后，四爷和十三便很久都没有再来永和宫，后来才听说他们外出办差了。心中总是有点发堵，有时候我总会有一种错觉，那天的事情究竟是真实，还是只是一场美丽的梦……想了想便淡然了，或许那天十三是喝醉了，或许他根本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吧……可是每当不自觉地触碰到自己的唇时，那种近乎燃烧的灼热却仿佛依旧存在，似乎在提醒着我那梦的真实……

　　这段时间十四倒是常常在我身边，说了他很多遍宫里人多嘴杂，应该注意点。可是他简直是左耳听，右耳冒，把我的话完全忽略了。

　　“今天下午去骑射，快被那破马颠散了！快点帮我揉揉！”他倒是自觉，一进来就大咧咧地坐在屋里的椅子上，还自觉地把我为自己准备的茶给喝了大半。

　　“我怎么看都像是十四你把破马给颠散了才对！”十四脸上挂着笑，坐在那里看着我，阳光倾泻在他的身上，额头上还有些汗水，脸也因为运动的缘故而略微发红。

　　“哈哈！我不管，反正你今天一定得帮我揉背！”我真是太佩服这家伙的性格了！看来是天生的霸道，改不了了！

　　这家伙看来今天是打定主意让我帮他揉背了。算了，就当是报答他上次帮我求情吧！我无奈地走到他身后，轻轻地为他捶起背来，感觉他的肩膀慢慢地放松下来。人也是极享受地眯起了眼睛。捶了一会儿，可能又感觉口渴，他拿起茶喝了一口。

　　突然想捉弄下这个霸道的家伙，我猛得加了力道，“啪”地一下捶在了他的脊梁上。有点狠了，连我的手都麻了。

　　“噗……”十四一口茶全喷了出去，回头怒视着已经憋笑憋的脸红的我。

　　“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了，指着他大笑起来。

　　他开始还恼怒地瞪着我，随后便也随着我大声笑了起来。一时间屋里满是属于年轻的飞扬。

　　*

　　他浑身是汗，看来刚才骑射回来还未换洗。于是去打了水让他洗脸。

　　端着铜盆迈过了门槛儿，十四背对着我。身上的单件戎装更衬得他英俊非凡，他正站在我的案边，似乎专注地看着手上的纸。

　　我走了过去，想唤他洗脸。却发现他手里拿的竟是那天四爷在我身边写下的字。

　　“是四哥的字。原来你还留着。”他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任何的情感。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当时只是想着，怎么说也是未来雍正皇帝的亲笔，扔了实在可惜。而且我也的确非常喜欢上面的内容。

　　“四哥似乎对你……”十四背对着我，我不知道他此时是什么表情。

　　“十四爷，你误会了，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四爷和我说的话用一只手都可以数得清楚，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

　　“哼……”他冷哼了一声。“那为什么他总会看着你？为什么无缘无故地陪你写字？为什么元宵节你离开了之后，他也跟了出去？”

　　什么？那天他也出来了？他是想去陪十三的吧……我根本没有见到他啊！难道他都看到了？

　　想和十四解释，却发现根本没法说。

　　“那天我根本没有见到四爷……”

　　“那么为什么你出去了那么久？”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竟然是……矛盾……他似乎非常想听我的回答，却又害怕我的回答。

　　“我……”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升起无限的难过。“那天的雪太大了，我在宫里待到雪小了才出来。”我实在不想看到他伤感的表情。

　　他凝视了我一会儿，慢慢地伸出了手，微笑着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说：“只要是你说的，我就相信。”

　　他……我宁愿他怀疑我，这样我的心里还会好过一些……可是……他的回答却是那句淡淡的“只要是你说的我就相信。”……

　　*

　　黑暗，周身的黑暗……哪里才是出路，哪里才是尽头……我茫然地走着，那路似乎永远到不了边……累了，倦了，身子仿佛散了架一样……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四周是一片死寂……忽然耳边响起了一阵沉沉的叩门声。

　　我一惊，急忙坐了起来，原来是梦。缓缓地喘了口气……天刚微微亮，应该是卯初左右吧。

　　这么早，是谁呢？我披上衣服，轻轻地拉开房门，外面光线很暗，一个人也没有。难道刚才的敲门声也是在做梦？真是让人纳闷，那声音那么真实，不可能啊。

　　我犹豫着要把门阖上，忽然瞥见门前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只精美的绒布盒子。我把它捡了起来，关上门回到了房里。

　　坐到桌几旁边，我点起了烛台。在摇曳的烛光下，盒子中央是一枚小小的淡粉玉制戒指，中间还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我小心地取出它，这个戒指的大小……我轻轻地把它套在了我的小指上，没想到竟然完全适合。晶莹剔透的戒指亲吻着我的小指，也悄悄地掩藏了它下面那淡淡的伤痕。

　　是谁？

　　再次看向小盒，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对折的纸。我取出打开，上面只写了四个飘逸的字：执子之手。

　　是他。

　　他已经回来了吗？我一时感慨万千。

　　原来那天十指相扣时他便已经记下了我手指的粗细，原来他并没有忘记那天的事情，原来那并不是梦……

　　我凝望着套在小指上那枚淡雅的戒指，那抹粉红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绽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