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我心尖疼》梵讯

14、我知道

　　期末考后，难得出了点暖阳，虽就跟冰箱里的灯一样，但不妨碍大家快活风流。

　　先玩再过年最后熬夜赶作业仿佛成了大多数学生心底无可撼动的标准寒假规划，谁不是一拿着手机就来把游戏。

　　“等会把回去把书包放了就上来，晚点一起吃饭。”

　　季迟已经把东西都收拾了干净，半倚着唐双班的后门，不羁地往那一站，看她坐在最后一排慢悠悠的折卷子。

　　他垂着眼，无奈地催促，“还有，能快点吗？”

　　“我知道了。”她最后数了遍卷子，往里面一塞，拎起来就走，“我这不是怕高中的老师也会像初中那样评讲期末卷的嘛。”

　　她初中的每张期末卷都没找到过，都是大早上起来找人复印的，那唯二的两个店里挤满了人，一印就是十张，可算是给她挤出阴影来了 。

　　她把书包的带子挂在肩上，书包朝前从里面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故作神秘地展示在他的面前。

　　“当当当。”唐双晃了晃手里的一袋饼干，高兴到眉梢上扬，“我们班主任发的。”

　　小姑娘紧紧捏着袋子的一角，有把它攥回手心，眉间落下一抹笑意，天真单纯。

　　她是个得到一点小恩小惠就开心的女孩子，得到老师有心准备的小零食更是想把所有都告诉他。

　　季迟瞥她一眼仿佛对她这种行为早就很熟悉了，只是低低说了一声，混着淡淡地宠意。

　　“幼稚。”这都多少次了？

　　嘴上这样说，季迟的身体还是诚实又好胜地从包里拿出一个还包着泡沫网的苹果，一串连在一起的棒棒糖，旺仔牛奶糖。

　　“戚，看看爷的。”

　　他得意地扬扬没，手里的苹果被他一上一下地抛着，又准确地回到手心。

　　唐双同样回了他一个“你更幼稚”的眼神，视线从苹果上移开又回来。

　　她默不作声地咽了咽口水，“你们班老师这么大方？”

　　“怎么可能，特扣。”

　　“哦吼，爱慕你的人送的？”唐双唇角露出“奸笑”的弧度。

　　“哦豁，猜对了。”他动了动唇，学她的语气词。

　　“你放屁。”她继续问，越来越离谱，“那这些是你从小卖部偷的？”

　　“那到不是。”季迟白她一眼，不要脸地一本正经回答，“小卖部阿姨看我太帅了，觉得这么一小伙子拿点她们那儿的东西走可以当行走的代言，给她冲冲销量。”

　　这次又换唐双白他，“得了吧你，以前那次不是我出卖色相换东西吃的，你有姿色吗？没有。”

　　她气势汹汹，考完试给她壮了不少胆。

　　“那是因为我在你生活默默发光遮盖你的黯淡，让你的尊严不受侮辱而已。”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一路吵出学校，十几岁的人了跟两小屁孩一样不甘示弱。

　　“那些阿姨都夸我长得乖。”

　　最后一句，给唐双整的脚都垫起来妄想俯视这个越长越高的竹马了。

　　季迟忍不住低声笑起来，把手放在她的脑袋上摁下去。

　　“别费劲了，小矮子。”季迟知道她想要什么，把苹果轻轻丢起一个弧度，正落在唐双的怀里，“糖是从温继那里赢回来的战利品，苹果本来就是给你带的。”

　　“傻子。”

　　电梯一路升到唐双的楼层，刚打开电梯门就看见唐俊和陈汶在门口说说笑笑，好不恩爱。

　　唐俊将陈汶一把楼过来，在她的额头上轻吻，在含笑放开，“电梯来了。”

　　两人齐齐回头，里面站着的是早已见怪不怪的唐双和季迟。

　　“唐双。”陈汶刚才还因为老夫老妻的感觉没什么，这一在孩子面前露了馅就脸上火烧火烧的，“又上哪野去了，这么晚回来，去去去，赶紧去把东西放了上来。”

　　“唉，没事，不急。”唐俊抚了抚陈汶的后背，“放假了，让孩子玩玩。”

　　唐俊虽说是个医生，还没陈汶暴躁，即使再忙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跟唐双认识的医院里的叔叔阿姨都不一样，沉稳又冷静。

　　唐双小时候被陈汶这暴躁性子吓着，在唐俊怀里不停地打嗝，边打嗝边问，“爸爸，妈妈这么凶你为什么娶她呀。”

　　孩子对父母的喜爱总是根据父母的温柔程度来决定，也就在陈汶不在，她才敢眨着亮亮的眼睛，气愤又无辜地问。

　　唐俊笑笑，拍她的背，“因为爸爸爱妈妈啊。妈妈是护士，很忙很累，你要顺着她。”

　　“爸爸也是医生啊，可为什么爸爸就不会凶又又。”

　　“因为要和妈妈的性格互补，妈妈得有人哄。”

　　这句话，唐双记了很久。

　　陈汶在唐俊腰上揪了一把，踩着平底鞋走进电梯，将唐双拎出来，催促道，“钥匙你有我们先和小迟上去了。”

　　唐双扁嘴，从兜里掏出钥匙往里面走。

　　电梯门在那一刻关上。

　　陈汶的风风火火收敛起来，转头笑着问站在后边的季迟，“小迟啊，你爸今天是不是要回来陪你妈了？”

　　季迟点头，“昨天我爸打电话回来是这样说的，不过要晚点。”

　　“也好，你妈天天念你爸，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陈汶说着，和季迟聊着走到季迟家门口，留下唐俊委屈巴巴地拎着一袋子不同样子多肉走在后面。

　　屋内，饭菜色泽鲜美冒着热气，池旬摘了围裙，用纸巾擦去手上的水珠给他们开了门。

　　“看看这啥。”陈汶从唐俊手里拿过多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叶肉软软的放在池旬手上。

　　她进门换鞋，给池旬解释，“上次你不是给我说你养花养死了吗，就给你带了这种好养活又可爱的玩意儿来。”

　　池旬朝着陈汶来了个飞吻，“太爱你了。”

　　“大把年纪了，你恶心谁呢。”陈汶笑着嫌弃池旬。

　　池旬也不在意，把那一口袋的多肉一一放在了家中需要点缀的角落，让他们独自美丽。

　　三人换了鞋，季迟进了屋，唐俊被陈汶喊去削了水果，而她和池旬落了座。

　　“你们家老季这些年少归家，也不是我说，你总得提防起来。”这里没了人，陈汶才会跟池旬说这些女人家的事。

　　池旬摇了摇头，抿唇笑，“你怎么想那么多，季桦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他打理公司辛苦，我平时也就帮人做做旗袍，帮不上什么忙，他呢总会往家里打电话，我这就满足了。”

　　陈汶在桌子上点了点，也不继续明着劝，“这要放在唐俊身上，我可不得提着刀杀去。”

　　“老唐和你一个医院的，你俩也不怎么分开，要真有那时候，你像不像我这样都难说哦。”池旬抿了口水，委婉地打趣她。

　　陈汶面子上那样说，有几次唐俊去灾区支援，她没去成，天天到池旬那儿打着增进感情的名义跟池旬诉说自己的思念。

　　虽然两件事没有可比性，意义也不同，但池旬能够看出来了，换作陈汶，也会在家懂事地等。

　　两人话题都还没转过去，季迟换了身家居服和唐俊一前一后地落了座。因为也算是场不正式的家宴，没那么多规矩礼仪，混着几口饭菜聊了聊学业和高中生活就被唐双的敲门声打断。

　　季迟起身，“我去开门。”

　　门随着小小的“嘎吱”声打开，门前的唐双也是换下了厚厚的羽绒服和里面的校服薄外套，套了一件加绒的藏蓝色的卫衣，刘海撇到两边，简单地整理了一下。

　　“进来吧。”季迟垂眸盯了一眼唐双，侧身给她让位，关上门回到座上。

　　这样被人看着换鞋的感受很不好，唐双每一个动作都格外僵硬小心，就算是熟人也无法控制地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大方礼貌。

　　唐双坐到陈汶唐俊那边，季迟的对面，坐下后才发现季迟在身上穿了件浅灰蓝的毛衣。

　　蓝色系撞了。

　　两边大人聊着天，季迟埋头吃饭余光看见唐双愣着没动的手，从菜盘里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在她的碗里，提醒似的轻敲。

　　“吃饭。”

　　唐双不出声，夹起红烧肉放进嘴里，做了一个“哦”的口型。

　　两个小孩在大人面前聊天是绝不可能的，会难以控制地扒一些八卦，偶尔蹦出一两句委婉的问候，只能在桌下暗暗较劲。

　　那头的家长喝着果汁，多是陈汶池旬聊女孩子家的话，唐俊一旁听着。这头的桌上多摆有他俩喜欢吃的菜，两双筷子同时夹在一块可乐鸡翅上，谁也不让谁。

　　唐双在下面不知怎么捞来季迟的一条腿，死死夹住，左手怕一用力把桌子移了位，佯装镇定地死盯着鸡翅。

　　男女力量有悬殊，季迟轻轻松松抽出自己的腿反把她的两条腿夹住，云淡风轻地钳住。

　　他只需稍稍上点心，这季迟根本用不着唐双抢就会自然而然地落到他碗里。唐双心里清楚，这才有了和他争夺的信心。

　　这次不同她的预料，季迟打定主意要吃这块，筷子一抬，鸡翅就从唐双的筷间掉下，然后被他夹回了碗里。

　　他低头扒饭，头顶的旋有一撮不安分的头发卷起来，像极了他的得意心里。

　　唐双暗自咬筷。

　　设置了静音的手机在池旬的上衣口袋里振动，她低头表示打断一下，拿出来后屏幕上是赫然的“老公”二字。

　　她的嘴角无意间沾上一丝笑意。她起身，不逼多说陈汶等人也知晓了，眼神示意她快去。

　　池旬也不客气，怕季桦多等了先是点了接听键听见对面低沉疲惫的声音才快步走到厨房里去。

　　“怎么样，身体还好吧，听你声音怪累的，又没好好休息了？”耳后落下一缕发丝，池旬将它拢回耳后，一向平稳的声音里添了喜悦和担忧。

　　“还好。”对面的人开口，“阿旬，最近公司有个大项目要做，我很忙，今天可能回来不了了…”

　　那边停顿了一下，捂着手机像是对那一侧的另一个人说着什么，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

　　池旬蹙眉，不是疑心，是担忧。

　　“我可能……过年也回不去了。”

　　池旬松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但听他没有遇见危险或别的，只是苦涩地笑笑，“那好，我等你。”

　　她知道他忙，匆匆交代了季桦几句便被那头挂了电话。

　　池旬双手撑在洗碗池上，眼角发热，低着头平复了心情才慢慢出去。

　　“怎么了？”陈汶一眼看出她的异样。

　　池旬摇头，手微抖着夹了一片菜叶，“没事，就是他又开始忙了，我担心他。”

　　“今年过年他又不回来了吧。”陈汶一语道破。

　　池旬嘴角蔓着涩，不语。

　　季迟唐双也听见了，唐双捏着筷子看向池旬，季迟却早已习惯，把碗里最后一点饭吃完。

　　气氛安静得诡异。

　　“老季毕竟是个老总，这也是当初向池旬许的诺嘛，以后总归是要陪她一辈子的。”唐俊放下筷子，首先打破沉默。

　　池旬道：“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反正那么多次过年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

　　这次又换陈汶和唐俊闭上了嘴，叹着气先说了今年过年的安排。

　　“前几年太忙，我俩老家都远，来来往往不方便，过年又病人又多就留在这边了。这不今年我家老太太催得紧吗，给领导说了了，得带唐双回老家。”

　　池旬替她高兴，“那不挺好，过年去啊。”

　　唐双看了眼季迟皱着眉头撒娇。

　　“妈……我想和季迟一起。”

　　“又不是不回来，咱回老家才几次，外婆想你得慌，我也得趁这个时间回去孝敬孝敬你外婆。”

　　唐双在这个方面向来懂事，无话可说。

　　沉默着的季迟踢了踢她的脚，“回家过年去，以后的时间长着。”

　　唐俊见女儿这般不舍不愿，出声安慰。

　　“又又，你和小迟这次是正巧赶着初二了，我初一玩或者初二早就带你回来，赶的上的。”

　　“真的？”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唐双在底下偷偷牵了牵唐俊的手，眉眼弯弯地笑。

　　看吧，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过生日的。

　　季迟目光深深，与她的视线相撞。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