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茹意》仰月不止

7、绝望

　　章珏实在不敢相信这个猜想，失了以往的风度，立刻入宫往风仪殿奔去。

　　他到的时候，皇后文氏正在用午膳，听见婢女传报四皇子形色匆匆的往凤仪殿而来。吩咐婢女给他备上碗筷。

　　章珏进入凤仪殿时看到的就是皇后正在优雅地用着膳。皇后虽相貌普通，但常年久居高位，一手一足间皆是优雅之态，有着说不出的贵气。

　　想到自己的母妃惨死，而这些凶手还在这儿逍遥法外地用着美食佳肴，章珏终于憋不住气了。他直接一把把自己面前的碗筷皆扫下了桌子。

　　双眼尽是掩不住的火气。

　　婢女们个个对突如其来的暴怒战战兢兢，动也不敢动一下。

　　“你们都先下去吧。”皇后平声道。

　　待婢女们纷纷散尽之时。

　　皇后终于不缓不慢道：

　　“说吧，你所来所谓何事？发这么大的怒。”

　　章珏再也不想掩饰，愤声道：

　　“我母妃到底是为何而死？”

　　章珏发现皇后竟似是缓缓吐了一口气的。

　　“是我所为。”

　　皇后仍是一副气定神闲之意。仿佛一点也不在乎，因为章珏肯定拿不出充足的证据。

　　“还有，此事乃我父皇授意。对吧!”

　　章珏此话一出，皇后的脸色立即变了，她知道章珏聪明，却不知道他聪明至厮，也大胆之厮，竟敢怀疑他的父皇。

　　其实皇后不知道的是，影卫的当年的被远放才导致章珏不得不怀疑他之前一直濡慕的父皇。

　　皇后沉寂了许久，脸色逐渐由白转红，颇有些开心道：

　　“你知道你父皇将把你送入渊国了？知道他是一个多虚伪的人了？哈哈哈”她说着竟是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也没用，他现在连杀子之名都不用背，把你送入渊国，你必死无疑。他可是一入既往地下着一把好棋啊！”

　　文皇后欢喜的语气中流露着多年以来压抑的愤恨。

　　景嘉帝要充好人，她就得当刽子手。得双手染上鲜血，积下重重罪恶，才能坐稳这皇后宝座，却害得她聪慧出众的大皇子早夭，不然她何至于这些年过得如此艰辛。

　　皇后此言已然坐实了章珏的猜想。章珏目眦欲裂，一把抽出贴身小刀。突然一道光划过文皇后的眼前，章珏的小刀竟是直接落在了她手边的位置，入木三分。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章珏恨声道，说完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府邸，他的心底有着从来没有过的绝望，像被人撕裂般，可是无从诉说，他孑然一人。

　　文皇后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的害怕，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一番她这个养子了。

　　“四殿下也太狂妄了，竟敢对娘娘如此不敬。”文皇后一贴身婢女愤愤不平道。

　　“他很聪明。”文皇后没有应婢女的言论，却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瞧他那灵敏的身手，必不是这些年表现出来的那般游手好闲。

　　他很聪明，他今日敢同自己撕破脸皮，想必也是心中料到，皇帝要让他死，却不会让他在临国死甚至是伤。一来，章珏要给皇帝当做顺手人情送给德成帝泄愤。二来毓秀公主对当年皇帝坐龙座有恩，她这位虚伪的丈夫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背上负心汉的罪名的。

　　可惜了，是个将死之人，不可能现在就将皇帝如何。

　　但他确实聪明，技高而胆大，若是此次渊国入质能成功归来。想必........

　　想着想着，文皇后竟是再次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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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日后

　　章珏随邱毅离开京都时，却是听闻那戍守南疆的宁远侯，在十日前议和消息还未到底南疆时，拼死抵御渊国的攻击，战死在了沙场上。

　　听闻此消息时，章珏正徒步前行着，心中划过一丝丝的悲悯，这位宁远侯牺牲得毫无价值，两国已然于言谈挥洒间达成盟约，只有他还在傻傻地在血染疆场。

　　“你们怎可给我家皇子吃这般糙食!”

　　章珏一小厮正愤怒地道。

　　原来邱毅之所以得许巍的信任，正是因为他拍得一好手的溜须马屁。早就得知这个四皇子是要入渊国给自家皇帝泄愤的，竟是才出了京都就对章珏变了一副面孔，原先还算恭敬有礼，现在却只剩糟蹋作践了。

　　不仅让章珏吃糙粮，自己吃佳肴，更是自己坐轿，让章珏徒步而行。

　　“你家皇子，你家算得个什么皇子，你家皇帝陛下说也不说就把他给舍了。这算啥？妥妥的弃子一枚，还皇子呢，有得吃就不错了。”

　　一渊国派食的士兵这样道，他叫嚷得很大声，似故意邀功似的。

　　“说得好，说得好!”

　　邱毅吃着旁边美人递来的葡萄，掀开车帘，大为赞许道。说着眼神还看向章珏，却看见章珏仍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不由觉得有些没劲。

　　章珏听见了，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也一直没有出声。

　　章珏总是默默无言地大步前行着，不为自己出声，也不为替自己出头的人出声，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心已经死了，整个心腔中装着的是不为人知的仇恨。他看着周遭的秀丽景色，心中想得却是如何在渊国翻身归来毁了这一切。

　　他不怕身体所承受的痛苦，亦不怕惧这些人的嘲讽。

　　也因着此，整个队伍里人人都知道要踩一脚这位皇子殿下，毕竟这位可是自家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呢。

　　而这边常茹这边却是全然不同的和睦之景。

　　“叶哥哥，还有几日才能到京都啊？”

　　常茹撩开车帘，郁闷地询问着叶辰。

　　“小姐，快了，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程了。”

　　叶辰答道。

　　“哦。”常茹声音闷闷的，重新闭上了车帘，叶辰以为她是赶路累了，想休息了，便不再出声。

　　突然又听常茹道：“停车，我要骑马。”

　　丹秀现在才明白为何小姐从前天开始就要求穿得干净利落些。原是想骑马了。

　　叶辰看见常茹噔噔噔从马车上跑下来，知道拦不住她，赶紧吩咐侍卫们给她腾出了一匹马。

　　常茹骑马并着叶辰走在一起，还是低头闷闷不乐的样子。叶辰心中很迷惑。

　　“我想我爹爹了。”常茹终于低眸闷声吐道：

　　“我不想去京都了，我想和我爹爹在一起。”

　　声音颤抖着，好似要哭了出来。

　　叶辰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悲痛，根据探子来报，侯爷已于十日前战死了。那时，常茹还在欢欢喜喜地向往着京都，热火朝天地赶着路。他瞒下了此事，虽不知能瞒几时，却绝对不能此时告诉常茹，不然，侯爷的一片心意就白费了。

　　“侯爷也一定在想着小姐，小姐先上京都待上一两月，侯爷想必就来了。”他轻声安稳道。

　　“可是我不想等一两个月那么久了。”常茹说完后，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这么多人陪着她已然走了一大半的距离，她却想在此时撂摊子了。

　　“那我代替侯爷一直一直陪你，可好？.......这一两个月。”

　　叶辰此话一出，就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了，可怜小姐，却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还未等常茹作答，他就先着急地在后面加上个时间限制，怕惹常茹怀疑。

　　“嗯嗯，叶哥哥你真好，我喜欢叶哥哥。我伤心了，爹爹肯定担心，我不要让爹爹担心了，我会好好地在京都等他来的。”

　　常茹终于收拾好了心情，愉快地抬头望向叶辰道。

　　叶辰听着常茹的夸奖，耳根子却是不自觉的红了。他不敢问常茹有多喜欢自己，却耐不住内心的狂喜，捷越地问了一句：

　　“嗯？小姐觉得我有多好？”

　　“嗯....很好很好...她们都说叶哥哥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真正的温润君子，但是我觉得.......嗯...叶哥哥更是个君子有斐...诗经说：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叶哥哥不管是武艺学问，还是人品上，都是一个磋磨得极好的有斐君子。还有叶哥哥很好很好，很疼茹儿，叶哥哥就像茹儿爹爹一样疼茹儿，茹儿欢喜爹爹，也欢喜叶哥哥。”

　　虽然常茹的确评价得很到位，也很给面子，但是叶辰心中还是有些不爽。

　　是他误了，常茹一言一语中都只有对哥哥的慕仰与喜欢。

　　他本希望常茹能说的喜欢是那种喜欢，不同于亲人之间的喜欢，可是常茹还是太小，喜欢说得很多，却从来不明了真正的喜欢。

　　“嗯，谢谢小姐，叶辰也很欢喜小姐”叶辰略带苦涩道。

　　常茹听了，很是高兴，这是叶辰第一次明面上说欢喜她这个小姐。虽然她现在还并不懂得叶辰的欢喜是什么。

　　秋风飒爽，两道背影一同行走在茫茫官道上，未来五年他们也正是如此并行于各种荆棘中。那时候，前方虽有千般磨难，万般痛苦，可是更有说不尽的甜蜜，叶辰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