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莳雨》桓亦炙

1、出生 缓缓睁开眼

　　老天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长得美又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让那些女生用硫酸泼我？这样还不打紧，我一时没站稳，就直接从梯上摔了下去！
　　我只不过是毕业后回校探望教授的啊……
　　我，莳雨，在25岁那年结束了正处在花季的生命。

　　缓缓睁开眼，感到全身冰凉凉的，在水中忽浮忽沉。我竟然没死？直觉想憋气，却猛然发现，我竟然能在水中呼吸？
　　一个上身赤裸的女子抱着我向前游着，她……竟然没有腿！而是一条长长的金色的鱼尾巴。我不敢置信的眨眨眼，不禁兴奋起来：美人鱼！！再看看我自己，明显的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皮肤皱巴巴的，下身也是一条鱼尾巴！
　　女子很快游到岸边，筋疲力竭放我在岸上，然后用力用她的鱼尾巴一拍水面。接着，她吐了口血在石头上，看得我触目惊心。
　　岸上响起跑步声，一个约莫50岁的男人匆匆赶来，英俊的脸上满是焦急，身后跟着两个小男孩，一个大约10岁，另一个4、5岁左右，也都生得极其俊美。
　　“杏子姑娘！”男人低叫道，跑到岸边蹲了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那奸臣……竟要灭了我们族……”女子剧咳，然后缓缓爬上岸。当她的鱼尾巴完全离开水面后，就变成了人腿！男子赶紧披了件衣服上去。我忍不住皱皱眉，为什么我在岸上那么久了，仍是鱼尾巴啊？感到旁边的目光，我转头望去，是那两个小子正好奇的望着我。突然，我的身体离地了。
　　“她是……”男子脸色一白，望着我。
　　“我的小妖怪宝宝。”女子淡漠的脸上突然显现出温柔的笑容，让那男子看得痴了。
　　“她叫杏莳雨。宝宝，喜欢妈妈跟爸爸为你取的名字吗？”女子笑着，然后对男子道，“士绅，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
　　“哪里……不会……只要关于你一点都不麻烦。”被称作士绅的男人小声低喃，不知妈妈听见了没。
　　“人鱼的宝宝一岁前都只能喝亲母的乳汁，否则会死掉。所以这次请不要为她找奶妈了。”女子温柔的抚摸我，“莳雨，你还有一个哥哥哦，他已经十岁了，不过不在这里……”
　　望着妈妈的脸，男子眼中闪过心痛。他淡淡道：“跟我去吧……去我们的住处。士成、士蓝，以后要好好对待她们。莳雨便是你们的妹妹。”
　　“是！”

　　已经住在这里很久了。这里是杏林中的竹屋，环境十分优美，完全与世隔绝。妈妈常独自一人抱着我，跟我讲人鱼的事情，像族里有什么习俗、人鱼的禁忌等等，包括……我们的灭族仇人——建尚书。
　　每天她絮絮叨叨的念，我也就在旁边听。虽然我本身认为她已经精神受创太过严重了，竟然对一个不满1岁的小婴儿讲这么重要的事。有一天她突然对我说到：“莳雨，都记住了吗？我知道你记得住的，因为……你很不同。我相信你完全听得懂我说什么，我想你的心智应该已经超过十岁了。”我吓了一大跳。这个女子……厉害！
　　士绅叔叔跟两个小子对我们都很好，只是因为我不能接受他们的碰触，所以很难得跟他们玩。而且……我有种预感，妈妈活不长了。自从上次吐血后，她的脸色日益苍白，人也整个消瘦下去，看的士绅叔叔好不心疼。
　　我正好是在子时出生的。在我即将满1岁的那天夜晚，妈妈突然对我：“想去看看你的故乡吗？”望着她眼中的迫切，我点点头。她便迅速的跳进小溪，往上游去。小溪的水突然暴增，我知道，这是妈妈做的。人鱼都有控水的能力。
　　游了约一个小时，小溪突然变宽，水也深了好多。水底的洞穴无不显示这里就是人鱼的栖息地。岸上的村庄好像也是人鱼们所组成的，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气息了。
　　望着眼前残破的景象，妈妈不禁留下了眼泪：“洄……”我爸爸，白洄，虽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却为了保护我和妈妈，被杀害了。妈妈神情黯淡的靠在岸边，不知坐了多久，我突然感到一阵剧痛。我呜呜的叫出声。
　　“不用担心，宝宝，已经子时了，你满1岁了。现在你要开始脱皮了。”妈妈温柔的抚摸着我，在一阵剧痛后，我感觉我的皮肤好像不再皱巴巴的了，全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宝宝……”妈妈惊讶的望着我，随即拥紧了我，“我就知道你是与众不同的……虽然你是我们最后的血脉，但却是人鱼中最高等的……”我模模糊糊的听着，突然一惊，我低头看到自己的尾巴，不再是皱巴巴的皮肤色，而是十分灿烂的金色。这不是跟妈妈一样吗？有什么不同？
　　“宝宝，来看看你自己。”妈妈轻轻捧起了我，让我的上半身露出水面。我看着水面的倒影，不禁愣住了：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这……真的是我吗？
　　“放心宝宝，你的头发和眼睛在你完全出水后会恢复成黑色。在人鱼500年的历史中，也只有开国者拥有这最高贵的血液！”妈妈骄傲的笑着，突然放开我，紧按住自己的胸口。
　　“妈妈……”我竟然能说话了！但我顾不及那么多，只是担心的看着她。
　　“宝宝，妈妈不能再陪你了……”她凄凉的一笑，“人鱼虽可以永保青春，却有着致命伤——绝对不能让人伤了我们的尾巴。鱼尾巴中有攸关我们生命的生命结晶，若被人正巧不巧的刺中，那便必死无疑！”
　　我一惊。难道妈妈……
　　“妈妈也总算撑过一年了……人鱼都灭亡了，谁来喂你人鱼的乳汁？”妈妈笑了，笑的幸福。我想抓住她，但她的身体忽然消散了，变成点点金光，像天空飘去。
　　这是人鱼的死法。这也是为什么残破不堪的这里只有几滴血液……那是打斗时所留下的。
　　再见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