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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1 ...

  •   石室昏暗。
      他点燃半截蜡烛,看着素白的烛泪一滴滴落下,火苗微微跳动,一闪一闪,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脆弱。半晌,他眨眼,鸦羽般的长睫轻颤,犹如停驻着一只蝴蝶,挥袖间,室内又是片黑暗。
      明天,是成人日子。
      十八岁的生日。
      恍然间他意识到,原来自己来到这里已经十八年了。
      十八年的光阴都付与这片黑暗,没有逃脱,无从逃脱的桎梏。
      其实,是自己根本不想离开吧,本来就是习惯于黑色的人,在死亡般的暗色中,他才会觉得安全,才会获得平静。这是很久以前就养成的习惯,一直都改不掉,即使死了,然后重生,重生到这个原本属于一本书里的虚妄世界,自己放不下挣不开的,还是太多。
      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别人都很脏。母亲说,你有最高贵的血统,不要随便和别人牵扯不清。
      不喜欢白天,不喜欢阳光,太阳太耀眼。父亲说,那是一种毒,碰了就会死。
      其实他不怕死,只是自己已经习惯于生活在这片无声的寂静里而已。
      自己只是习惯于只有自己了而已。
      于是就这样死了,然后又活了,活了十八年,春去秋来,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不管是高楼大厦霓虹灯绿声色犬马纸醉金迷还是红墙绿瓦阡陌交错芳草连天鸟语花香,外面的世界依然那么嘈杂,吵得人不安,无数个声音说:来吧来吧,过来瞧一眼,这里可比你的世界好多了。
      你的世界他的世界我的世界……不管是谁的世界,自己终究只能活在自己的影子里。
      讨厌那些明艳的鲜活的色彩,透着诱惑与隐约的阴谋,好像一只巨眼,窥探着,窥探着,然后在自己终于动心的时候便会变成一张巨口,把自己完全吞噬。
      讨厌,这些都很讨厌。
      父亲对自己说阳光是毒,我们是不能站在阳光下生活的人,可是他还是动了心,被那些在耀眼光芒之下的声音诱惑过去,然后他就死了,死得毫无声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母亲对自己说别人都是脏的,我们只能和血统同样高贵的同类在一起,可是她依旧忍不住和那些本该被踩在脚下人混作一谭,然后她被和她一样拥有着高贵血统的同类鄙夷地杀死,一枪命中,死不瞑目,却还可笑地维持着与那个肮脏的人接吻的姿势。
      他们死后,他们的同类,那个有着一头漂亮的银白色而轻薄如风直拖到脚踝的长发的男人用冰冷而毫无起伏的声音告诉他,他们因为爱而犹豫,因为犹豫而犯错,因为犯错而该死——终究,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于是他开始讨厌一切,然后被关进休养院,直到死了他都是医生口中的“严重自闭症患者”,自闭,厌世,几年不说话也没有关系,反正也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他自己当然更不喜欢接触别人。
      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己其实已经变了很多,能和别人交谈,能让亲近的人触碰自己,他慢慢地接纳了好几个人走进自己的世界:他的师傅素女,他的师姐李莫愁,还有把他从全真教的道士们手里抢来的孙婆婆,再后来,又多了个比自己年长的师妹赵施施。有了这么多的人,他的世界不再那么单调,果然精彩了一些。可是很快的,那些人又都离开了,到现在,只剩下一个孙婆婆。
      现在想起来,真的有点伤感——伤感吗?真是可笑的情绪。

      师傅素女从小就要求他喜怒不形于色,所幸自己从来就是没什么情绪的人,记得小时候还是带着前世的厌世,自己连石墓里的人都不喜欢,那时师傅总是很担心自己,只不过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虽然师傅总是冷冰冰的,对谁都爱理不理,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后来师姐李莫愁总爱跑过来逗自己,她总很有办法哄自己开心引自己说话,从那个时候自己就开始慢慢地变了,也许是身体年龄小,连带着自己心理也脆弱了,希望起以前的自己从来摒弃的东西。
      再后来赵施施来了,那个孩子有着雪白柔嫩吹弹可破的肌肤,五官小巧精致得像雕刻,身材有点孱弱的纤细,最好看的还是她的一双眼睛,猫儿样的杏仁大眼,睫毛娃娃般长而翘卷,眼角带了些娇痴地上挑着,可是她看人时总喜欢微微眯眼,半垂的眼睑和浓密的鸦翼长睫后金褐色的眸子明亮如同秋水,一晃一晃,摄人心魂。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粉雕玉琢的白瓷娃娃,更像块晶莹剔透的紫色水晶,带着未曾打磨的棱角,光芒耀眼的温柔纯净后隐藏着尖锐刺人的骄傲。她的嘴角总是噙着朵半开的微笑,看上去永远都那么温驯柔软,可是转个角度去看又变成了带着隐约嘲弄的挑衅。那时的赵施施只有十一岁,可是他真的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她的容姿甚至能与已经十八芳龄美如仙子的李莫愁相提并论,她惊人的美丽是种得天独厚的天赋,从那时起,他就已经看见她成年后风华绝代的样子——“名动天下,艳冠四方”,这样的八个字,必然会印证在她身上。
      大概因为英雄相惜而美人相轻,李莫愁总是不喜欢赵施施,并不停告诫自己要远离那个孩子,她说那孩子的眼中总是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其实对此他也是有所感觉的,尤其是赵施施看他的时候,那种眼色让他想到了盯上青蛙的蛇,那种猎人看见猎物时才迸发出的热切贪婪和狡黠让他心惊莫名,她的表面如此光鲜亮丽,而内心却像一座阴郁深沉的冰冷迷宫——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他就有如此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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