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王百万

9、第九章

　　墨兰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宁霄把它搬进房间，找了个角落放着。

　　庄明敬没带钥匙，在外面嚎了一阵就安静了，宁霄打开手机，没看见祝鑫的消息，保守估计麻将约不成了，他从床头柜里翻了几片助眠药吃。

　　庄明敬没休息好，状态不行，本来是没打算跟宁霄发生点什么的，可禁不住撩，被宁霄一拨弄，就跟喝了二两，飘飘忽忽看黄碟，痒进了心底。

　　宁霄不让进屋，庄明敬耳朵贴在门上，偷听了半天，没听到里面有声响。他骂骂咧咧去客厅阳台偷了件宁霄的羽绒服裹上，给助理打了个电话，饭也没吃，踩着双被挤到快变形的小猫咪绒拖，跑停车场等助理过来接他去公司。

　　半路上，周则给庄明敬打电话，说他定制的衣服到了，问庄明敬要不要过去帮他看看好不好看。

　　周则表达得足够含蓄，可落进庄明敬的耳朵里，就不是看衣服那么简单了。

　　车上常备着衣服鞋子，庄明敬在后座换好，招呼助理掉头去景瑞望府。

　　“庄总，今天晚上七点半您约了亚楠风投的老总一块吃饭……”

　　小吕话没说完，庄明敬挥手，打断他：“推了。”

　　“那橙天娱乐的魏总……”小吕犹犹豫豫。

　　庄明敬把宁霄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正认认真真往收纳袋塞，头也没抬，“不见。”

　　“庄总，”几百万的豪车，老板也太能作了，小吕通过后视镜看到庄明敬放在后座上面的破拖鞋，心痛到无法呼吸，“你这拖鞋……”

　　“可爱吧？”庄明敬跟宝贝似的把拖鞋抱在怀里，在一叠起来差不多的收纳袋里精心挑了一只跟破鞋相呼应的印有猫咪图案的，在小吕的眼皮子底下把破鞋子装进了袋子。

　　“可……可爱。”拖鞋上面小猫咪的蝴蝶结都掉了，脑袋秃秃的，小吕觉得并不可爱，但又没胆子说，只能昧着良心夸。

　　车在前面路口掉了头，庄明敬打开手机，看到了周则发来的半.裸自拍照。

　　周则的身材没有宁霄好，长得也差那么点儿火候，庄明敬本身对周则不是特别有兴趣，不过对于主动送上门的猎物，他一般也不会拒绝。

　　男人嘛，都那么回事儿。

　　欲望上来了，挡不住，逮着谁都能当成天仙儿来爱。

　　更何况周则是庄明敬从对头手里抢过来的，都大半年了，对头还对周则念念不忘，隔三差五的找他讨要人，各种条件开了一箩筐。

　　庄明敬明面上不显摆，其实心里爱死了对头恨他恨得牙痒痒，又得苦于有求于人，端着他的感觉。

　　故意不回周则消息，没两分钟，对方又发了条文字消息过来：哥哥，你觉得我身上这件衣服好看吗？

　　一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衣，说不上好看不好看，庄明敬摸摸手边打包好的衣服和拖鞋，抬眼对小吕说：“你明天记得提醒我把这堆东西送干洗店去。”

　　“行，”小吕斜着眼珠子往那边撇了撇，不敢相信，“老板，您的意思是您要亲自送过去吗？”

　　“你送我不放心。”庄明敬低头回周则消息。

　　小吕回忆了下接老板时老板裹着明显小一号的羽绒服，穿着半个脚后跟都露在外面的小破拖鞋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的凄惨样子，突然福至心灵：“老板，宁霄常去的干洗店我知道，交给我，您放心。”

　　“不交给你，我自己去，你等下把那家干洗店的地址发我手机上。”庄明敬心里对宁霄在酒吧被人摸的事儿还有池砚发的“多人运动”耿耿于怀，“还有，今天下午你把你手上的事情暂时先放一放，帮我去办两件事儿。”

　　交代完小吕，谈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儿，抵达景瑞望府时，周则已经做好三菜一汤，躺在沙发上，等庄明敬等了能有十多分钟。

　　他听见钥匙转动的声响，抱着平板冲向门口，庄明敬推门进来，闻见味儿，愣了一下：“你做饭了？”

　　“刚刚你在微信上不是跟我说还没吃午饭吗？”周则蹲下给庄明敬脱鞋，“刚好冰箱里有菜，我就做了点儿。”

　　“嗯。”庄明敬敷衍的点了点头。

　　换好拖鞋，走到客厅，看见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他心尖尖儿似乎被烫着，猛地狂跳了几下，“不简单，你这是有事儿求我啊？”

　　“明敬哥，我是心疼你，”周则推着庄明敬坐下，拿碗给他添饭，“中午我给你打电话，宁霄哥哥接的，他说你在做饭，我挺惊讶的，结果……”

　　你这做饭的怎么没吃成啊？

　　一看就是被宁霄那疯逼给赶出来了！

　　后面两句，周则没敢说，脸上做出一副为庄明敬不值的痛苦表情。

　　“宁霄留我来着，就你那照片儿一发，我饭都没吃，就往这边儿赶了。”庄明敬也是要面子的。

　　周则没庄明敬那么精，看他说得真诚，甜到了心底：“明敬哥，你对我真好。”

　　“比你前老板魏珩还好？”庄明敬就爱逗这种单纯好骗的。

　　“你们不一样，魏珩对我好，是好在物质上，而你对我好，好在精神层面，”周则坐在庄明敬对面，双手托腮，认真思考着，“明敬哥，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但是吧，只要我一想到你为我砸了那么多钱，我还没能力为晟睿做贡献，就特别愧疚。”

　　是狐狸是仙儿，庄明敬心里门儿清，周则这是在怨他没花精力捧他呢！他不动声色：“这事儿急不得，你要真闲不住的爱胡思乱想，下周飞巴黎看秀去。”

　　“我不想看秀，我想工作。”周则急了，“明敬哥，我一在做摄影的朋友跟我说，《K.Q》明年开季刊的封面还没定人……我想试试。”

　　一线杂志，除了周年庆典的群星荟萃，一年有四个时间点很重要，开年、开季、金九、银十。开年刊早在上个月初，官宣了岳纪棠；九月和十月刊，在时间上离得有点儿远；三月的开季刊，大品牌春夏广告投放，成了各路模特艺人争抢的香饽饽。

　　周则之前在橙天娱乐，靠魏珩的关系，走过几回大秀，由于资质和运气的原因，没能火起来。晟睿来挖他，签合同前各种对他有利的条件被庄明敬那小助理说得叫一个天花乱坠，他傻，还真给信了，每天巴巴的等着工作安排。

　　被骗完智商，被骗色，周则哪里会想到舍得花八千万给他解约的庄明敬竟然连一个好点儿的资源都不愿意给他。

　　而庄明敬也没有想到，周则这么个糊比小模特，一张嘴，就是《K.Q》开季刊封面。

　　胃口真不小。

　　庄明敬没急着答应，也没急着拒绝，吃饱饭，先跟周则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已经黑。

　　大床正对着落地窗，睡前没留意，窗帘留了条十来厘米宽的间隙，躺着，偏头就能看到从远方绵延到脚下的灯光和行驶过来的车辆。

　　顶级豪宅和宁霄住的那小破楼没法比，庄明敬把窗帘全拉开，站在窗边，看小吕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是干洗店的地址定位。

　　后面两条是文字。

　　一个多小时前发的。

　　助理小吕：老板，我在宁霄家楼下蹲了六个多小时了，没看见他下楼。

　　半个多小时前发的。

　　助理小吕：老板，宁霄下楼了，他先在垃圾桶边给垃圾分类扔掉，然后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买了22的苹果，街对面的小吃摊上买了一份炒河粉，打包，回了单元楼。

　　庄明敬没想到宁霄会亲自下楼扔垃圾，而且还会垃圾分类这么高端的操作，他有点不放心，给小吕打了一语音，一来是跟小吕说蹲到凌晨两点就可以离开了，盯梢算加班，季度奖励双倍；二来交代小吕明天早上五、六点找两个手脚勤快的保洁上门给宁霄收拾屋子。

　　没有“多人运动”的困扰，庄明敬跟周则吃过晚饭，玩到凌晨才睡。

　　第二天五点，天还没亮，宁霄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还懵着，跟梦游似的，他裹着被子去开门，看见外面扛着清洁工具的俩阿姨，愣了愣：“你们是……”

　　“庄先生叫我们来的。”其中的一个阿姨问，“您是叫宁霄，对吧？”

　　宁霄点点头，把门全部拉开，站到一边让她们进来。

　　昨天跟祝鑫约麻将没见回音，宁霄呆屋里看不过眼，尝试着收拾了下，结果越收越乱，地上堆满了各种杂物，下脚不注意就得踩到。

　　阿姨见了都害怕，两人站客厅里商量了一会儿，跑宁霄跟前说要再加点儿钱。

　　宁霄还没睡醒，正生起床气，从茶几抽屉里拿了两百块钱出来给她们，又回房间躺下了。

　　外面时不时发出叮啷哐啷的响，宁霄被吵得睡不着，翻来翻去半个小时，终于受不了了。

　　他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跑出去晃了一圈，解决掉早饭后，到小区附近的公园里眼巴巴等夕阳红合唱团的来到。

　　八点多，天微微亮，公园里的人慢慢变多。

　　夕阳红合唱团没来，宁霄蹲在一颗大榕树跟前，咬着刚买的热豆浆，扎在一堆老头儿里面，看俩老头儿下象棋。

　　真好，又是闲得能把脚都抠烂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