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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恩爱成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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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琉璃华彩,一等物事皆由琉璃所造。鹅黄琉璃书柜,烟色琉璃桌椅,绿波色的琉璃窗棂…… 整座殿宇砖墙,皆为冰造,又和室内物什一应辉照,一时间晶辉耀眼。林如岳不由发出赞叹之声,和元春互相展颜一笑。雪海仙子看在眼里,便对众仙子道,香缘客座本殿,还不快捧来香茗!
两位仙子翩然而去,来时奉上两只冰盏,只见盏内异香凌冽,雪海仙子笑道,两位可饮下这杯“清涟一饮”。
元春和林如岳忙接过杯子,细细饮了,直觉酒力凌冽,凌冽中又有甜香莫名。元春笑道,多谢仙子姐姐!这酒真是平生未尝。雪海仙子笑道,那就请二位再饮一杯,说着又有一位仙子献上两盏。林如岳往杯内一瞧,不由吃了一惊,只见杯子竟有九色,柔光氤氲,异香盈鼻。那仙子笑道,这杯就叫“相思潋滟”,林如岳听罢,瞧了元春一眼,眼内尽是爱怜无限,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元春见林如岳一饮而尽,不由也拿起酒盏,只觉得那酒初始甘美非常,后味却在喉间留有一丝苦涩。正因这美中带苦的味道,反倒让人余味无穷,还想再饮。
雪海仙子笑道,一杯足矣!跟我来吧!
元春这时觉得恍恍惚惚,林如岳忙上前携住她。两人一同随着仙子来到后宫。宫内陈设华美非常,只见一尾琉璃玉床在水晶帘后若隐若现。不知何时,众仙子都已不见,只闻窗外雪海仙子远去的声音道,且在这里!情天情海幻情深……歌声逐渐远去……
林如岳只觉得头昏异常,元春更是恍惚迷蒙,两人携着手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做了那云雨之会……林如岳自是温存非常,元春难得从心所欲,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真如常人所言,原来这温柔乡如此醉心沁骨,直教人生死相许…… 从未知晓那云雨巫山,能叫人身若绵絮,魂飞神外,瀚海覆舟……
两人缠绵非常,也不知道天地风云,更不问今夕何夕……柔情蜜语的话喃喃说了无数……
缠绵许久,元春觉得口渴,喃喃道,渴了。林如岳忙四下打量,只见琉璃小几上放着一座冰雕珊瑚,便随手折下一枝道,这个就能解渴。元春接过含在嘴里,待它慢慢融化,只觉得馨凉甘爽无比,浑身顿时舒畅轻快,便要林如岳也吃一支。林如岳便也折了一枝。两人于是商量着一同走出去看看宫后花园。
这雪海后宫,莹白世界,果然是玉色无双,古今无伦。两人来到后花园,只见冰雕玉琢的垂花门后,六棱雪花形状的园子,里面尽是珊瑚玉树,琼花瑶柳。林如岳拉着元春,两人心境同是此生未有过的甜蜜欣喜。哪知冰面滑溜,林如岳脚下不稳,哎哟一声便拉着元春冲出了花园。两人拉着手,口中连声惊呼,耳边风呼呼,一路顺着冰道,滑到了又一片巨大的雪海。林如岳的腿已大半埋进了雪中,兀自仅仅抓着元春。两人刚喘了口气,忽见华光刺目,空中飞来数只金色箭矢,精光耀眼,破雪穿云,直插林如岳心口!
元春大叫一声,如岳!这是她头一次以如此亲近的语气叫他。只是一切都已经迟了。林如岳三箭穿胸,“啊”的一声倒进雪中。拉着元春的手逐渐放开……元春忙跪下伸手去拨开雪,只见林如岳痴痴瞧着自己,眼神已涣散……
水鉴正在半梦半醒之间,猛听元春梦中叫出了“如岳”二字,登时醒来,惊怒交加。元春业已醒来,浑身冷汗直下,隐约中也听到自个儿已无意叫出了林如岳的名字,登时心惊肉跳。她仔细去听水鉴的呼吸,竟是无一丝声息。元春的心如同掉进了冰窟。若是水鉴呼吸沉稳或微微打鼾,或许,或许他并未醒来。越是声息全无,越是凶多吉少。元春闭上眼睛,暗自做了最坏的打算。梦中的情形历历在目,如在眼前。元春心觉成谶,茫茫然已无生念,只是念及父母亲眷,心中着实愧疚难忍。若真是如此,大难临头,却连父母和林如岳的一面还未见到。心下自伤,又不敢哭,只得忍着。
水鉴的听到她这一声叫,心下再无疑问,胸口如嵌入了一块巨冰,又冷又疼。他闭上眼,心似被什么钳住,就这么一直痛,一直痛……在这破晓前的黑暗中,对她的恩爱眷恋化为飞灰。
两人皆闭目自思,直到东方渐白,微光移窗,水鉴方哼了一声,翻身过来。元春也忙睁开眼要起来伺候。室内微白。水鉴那英武卓朗的脸庞散发着帝王自有的坚毅果敢的光芒。元春伸手要去伺候他穿衣,却被他一把将手握在手中。水鉴细细盯着她,瞧她那温婉柔顺的摸样,心内有点痛,有点怨,又有些许怜,但终不似从前那般难以割舍。他便似笑非笑地问道,昨晚睡得可好?元春的手被他握着,眼内又成了哀恳的神色,低低道,路怪远的,总不似从前睡得好。水鉴哼哈一笑,又问道,晚上是不是做梦了?元春心内一惊,含糊回道,梦见什么却是想不起。水鉴瞳孔微微收缩,似突然厌恶了眼前的问话,猛然放开她的手,叫道,于之照!于之照忙推了门进来,水鉴出了口气,伸了伸胳膊,淡淡道,都几更了,还不进来伺候着?
于之照心想还早,听他话虽如此,口气并未怪罪,忙应道,奴才知罪。
林如岳大呼一声,自梦中醒来,只见暗夜依旧,只有风,吹在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唯有青珈的鼾声带来安详的气息。林如岳苦笑一声,面朝内躺下,闭目回忆着梦中的情形。
那穿胸而入的箭怕是迟早要来。只是和元春的生死缠绵,离了梦处却依然是如临其境。他微微一笑,心想,若世间还有造化,让我死于疆场。或许皇上念着这点,能赦免了一干亲族。心内悲凉,死念已定,也就再无牵挂。含珠跟着朗日卓,若是个有幸的,生下儿女,总是个好归依;以含珠的聪慧果敢,留在这里或许还是一世福贵。想到此处,心内安慰,世事瞬息清晰透明,帐外的风若在天外无关的刮,黑着的天似在帐外渐渐澄澈,而自己,在飘摇的孤舟中,沉沉睡去,即使肆无忌惮地回味和元春的缠绵,这会儿,总可以无所顾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