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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月黑风高 ...

  •   木奇湖的两侧都结了厚厚的冰,有时候又下雪,冰上又积了厚厚的雪;只是湖中央,却依旧有一条细流没有结冰,水声哗哗,东流不尽。两岸是梨花开遍的树梢和山峦。这一片瑞白的世界,含珠由不得常来湖边凝伫。
      青仑也随后赶了来,大叫道,这好雪景,从前哪里见得到!
      含珠回头含笑朝他一望。
      只见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踩去,脚下一滑,不由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在雪上,他干脆坐着揉了一个雪球,远远朝含珠掷去。含珠往后躲了一下,笑道,我没打你,你反倒先打起我来了!说着也坐下去捏雪球。正打闹着,却突瞧见远处一人戴着白色毛帽,一袭素衣,静静望着木齐河中的流水。似周遭的一切都不为所动。只她那神色,含珠瞧了一眼也知道是云真。不知为何,她那秀冷的神气,目光幽若深潭,颊色若雪,竟让人不敢逼视。
      含珠不由扔掉手中的雪球,转过头去,道,不玩了!
      青仑哈哈一笑,站起来继续往湖中走去。一面说,这冰结的厚,我去看看能不能抓条鱼来!
      含珠忙阻止道,那恐怕不行,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这么厚的冰,怎么会掉下去?你瞧我的!青仑说着,已踏上了冰层。
      含珠料想没事,又想着青珈报信,林如岳今晚要来,若这能抓条活鱼,晚上烤了吃,又暖和又有兴味,岂不是好?便问青珈,店里还有几个客人?若人不多,不如早早关门,晚上我们自己吃酒。
      青仑也知道林如岳晚间要来,便笑着回头答道,就只那么三五位客商,都安顿好了。这几日雪大,也没几个人;我让他们轮流歇着去了。留一个人就行!

      哪知当晚风雪大作,雪满苏伦。因有紧急军务,林如岳只得爽约未来。
      屋内有壁炉。果儿早把火烧得旺旺的。只是隔着板门,也能听到门外风声大作。含珠估摸着林如岳是不能赴约了,因此把下午抓的鱼放在外面橱柜里冻了起来,抱着一只狗皮枕头坐在那里发呆。那几位住下的客商料想这几日不能赶路,便吃了饭聚在一起聊天打牌。倒也安稳。
      含珠一面拨着手炉里的炉灰,一面听着外面的风声,竟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青仑,我出去一下!她穿戴好一身棉衣皮袄,又套上皮靴,就要出门。
      青仑从自个儿屋里跑了出来,这么大的风雪,你一个人去哪?还是别去了!
      总觉得心神不宁,万一二爷被困到半路怎么办?含珠犹豫了一下道。
      这风雪不过大些,还有青珈跟着,怎么能困到二爷?青仑笑道,你若丢了,二爷再去寻你,那才真被困住了!
      含珠听他如此说,不由笑了,却还是坚持要出去瞧瞧,我就往木奇河那边去瞧瞧,不算太远,你就放心吧!
      不成不成!青仑的头摇得如同拨浪鼓般,这么晚出去,很是不妥!
      含珠不由一笑,我哪那么娇弱!你就好好睡你的吧!我说不定走到白桦林就回来了!说罢不顾青仑,戴上貂帽,咚咚咚跑到楼下,推门出去了。
      青仑眼看穿好衣裳来不及追,只急的跺脚,咬牙道,被狼叼走了看你怎么哭!又想到若是出事,林如岳必要怪他,暗怪自己刚没有拦住。又想着酷沙终是边地,人烟稀少,应不会有人半路打劫;她又是熟门熟路,断不至于走失。若再过两个时辰不回来,自己便寻出去。因此横在床上,却再也睡不着。

      哪知过了两个时辰,只听门外朔风依旧,含珠却没有回来。他再也坐不住,赶忙穿戴齐整,准备找了出去。刚下了楼,就看到门被哐嘡一声推开,含珠浑身是雪,帽子外的发梢已然结冰,发丝沾满了雪粒。总算回来了!青仑心内一喜,再及细瞧,却见她两只袖子上竟然沾染着血迹!不由大吃一惊,问道,出了什么事?
      含珠摇头道,没事!又蹙眉道,快来帮我一个忙!
      青仑忙问何事?
      含珠脸色焦急,显然来不及述说,看他穿戴齐整,只拉他道,快跟我来!想了想又道,咱们还是拉一架车比较好。你快去准备!说着飞快地上楼取了一方毛皮毯子下来。
      青仑一时慌了手脚,这会子哪里去找赶车的?他以为林如岳出了事,心咚咚直跳,直奔出去拉出了木车。含珠把毯子铺在车上,说道,快走!
      青仑这才问道,二爷他,他……
      含珠一面催着他赶路一面道,二爷没事!我是半路上遇见一个人,受了伤,已然快冻僵了!我已经拖了半路,实在拖不动了;若再耽搁,怕是命都没了!咱们还是快些吧!
      青珈一听不是林如岳,一颗心委实放了下来,看含珠似乎十分着急,便道,又不是二爷,咱们也是发发慈悲而已,救得了,算他命大;救不了,那是天命!瞧你急的!我看二爷若伤了,也不过如此!
      含珠听他如此说,面上一红,好在夜黑雪深,谁也看不到。青仑只顾赶路,两人再未多说。

      刚急着赶路,什么都顾不上。待召唤悠儿一块儿把人抬上床去,青仑才顾得上仔细打量他的面貌。只见他方额剑眉,相貌堂堂,只是双目一直闭着,看不见眼神;刚抬他的时候,便感觉此人身量高大,体格雄伟,拉得自个儿满头大汗。这会儿才觉得又累又饿,忙吩咐悠儿去烤那肉饼,再去厨房热碗芥菜炖肉来。
      含珠却摸着那人的额头,吩咐悠儿道,先给这位公子熬碗姜汤来!这不,浑身冰冷,连伤口都冻住了!一句话说得青仑这才凑过来,瞧这人打扮不似汉人,相貌奇伟,肯定是土木丹人士。因问道,这人一看便是土木的人,指不定正和二爷打仗呢!我们这会子救了他,万一救错了怎么办?
      含珠淡淡道,救人哪有救错的?二爷断断不会怪罪;若是怪罪,也都怪我一个人好了!
      青仑听她如此说,只得吐了吐舌头,知她决意要救此人,也是积德的好事。因忙去打热水,又去取了金疮药,两人一块忙到凌晨。及至五更,这人总算悠悠出了口气,额头也暖了起来。含珠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见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含珠,显然吃了一惊,问道,这是哪里?
      沙雪楼。含珠答道,你总算醒了。
      这人呆呆望着含珠,眼内的吃惊之色慢慢褪去,眼底涌上了几分感激之色,嘴角微微动了动,说道,多谢姑娘相救!
      含珠笑道,我们刚瞧你的伤并不重,药也上了,她没说“我”,而是有意用了“我们”,意即并非她一人,接着道,这会子若是有劲,就吃些东西吧!
      他这才顺着含珠的肩头去瞧青仑,又道,多谢公子!
      不必不必!青仑瞧他醒了,总算没有白忙活,也高兴起来,指指含珠道,是她发现的你,要谢就多谢她吧!
      含珠回头朝青仑笑道,你忙活了这半日,早累了!这会子可以歇着了!叫果儿把熬好的细粥端上来就行了。
      好的。青仑忙活了一整,早累了;看人已转醒,便打了个哈欠道,我下去跟果儿说一声。你也歇一会子。
      趁青仑下去了这一小会功夫,含珠和那人对视了一眼,只见他的神色已完全放松下来。两人相视,不由同时笑了笑,原来,这人就是那日在楼下捡了梳子还她的那个土木人。想起他念起“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古怪模样,含珠不由噗嗤一声笑了。
      那人奇怪地瞧了她一眼,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含珠忙掩饰道,没想到又遇到你。
      那人的眼内立时涌上了几分黯然,眼神忽地飘了开去,似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儿;他本就受伤,又受了冻,这一瞬,脸色更加苍白起来。
      你怎么了?含珠有些奇怪,这才想起来追问道,既然你说相逢何必曾相识,我倒想问问,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负伤?是谁打伤了你?
      听她问话,他的眼神又飘回了她的脸上;神色间涌起了几分无助,有伤感,也有 ,正踌躇间,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果儿端了热粥上来。含珠忙伸手接过,放在膝上。
      那人看到粥和小菜,忙伸出手去撑那床沿,试图坐起来,却似触动了伤口,不由哎哟一声,甚是无力。含珠忙回头道,果儿,拿个垫子来。又对他道,我来喂你吧!等明儿你大好了,沙雪楼里有你想吃的!
      她假装没看到他有些尴尬的神色,便用勺子舀了细粥递到他嘴边道,刚已喂了你些姜汤,这会子再进些热粥,身子就暖过来了。一面喂他一面道,等会再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那人感激地瞧了她一眼,也不好再推托,就一口一口喝了起来。心里却突然涌起一阵、柔细细,甜丝丝的感觉。
      含珠却只是专心喂粥,并未注意到他神色的微微变化。待他喝完含珠才觉困乏,也打了个哈欠道,你再睡会儿,我就不打扰了!转头吩咐果儿收拾了碗碟,临走前吹灭了桌上的两盏灯,小几还留了一小盏,只可微微见物,却不知正是这朦胧的亮光,正把她细腻的轮廓映得绝美无伦。她问,留这一盏灯,你醒了也可见物,还是吹灭了好睡?
      留着吧。他进了细粥,脸上微微现了血色,眼内闪过了几分狡黠,低声道,能看见最好。
      含珠一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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