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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谁令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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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珠这一回去,便病得死去活来。身上往来寒热,竟就此往鬼门关走去。那李纨还在孕中,守着贾珠,日日啼哭,王夫人也是夜不能寐哭天抹泪,凤姐儿请医问药,一面安慰王夫人,一面还要安抚李纨,因坐着胎,劝她不要过度悲伤。哪知贾珠真得一病不起,恹恹而终。那舒心当日回来有贾珠李纨帮着掩饰,心内却是知道缘由的,贾珠死后也是哭得死去活来。哪能料想贾珠是这样一个情种。贾珠咽气前一天曾把他叫到床前,单给了舒心许多银两,谢他多年对自己的贴心知己,又说他若是往后离开贾府,回乡做个小买卖也罢,有生如见到稚菊,还要告诉她,我实实是不想负她!舒心哭得气噎嗓咽,道,若是舒姑娘得知,还不得哭死!爷好好保重,往后日子还长,谁知就没个相见的时候?贾珠只是摇头苦笑,恍惚中,舒稚菊迤逦而来,头发披散,青衣素裙,亦哭道,只图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说着拿起剪刀,竟往一头乌云秀发上剪去。贾珠忙叫道,小菊,不要!这一下心内大痛,只觉咽下一哽,竟再说不下去。只见那舒稚菊几剪刀下去,把一头秀发剪得七零八落,口内呜咽,脸上泪痕纵横,贾珠看到如此,胸中痛不可抑,只觉眼前一黑,竟又昏了过去。
贾珠一病而终,贾母王夫人大哭不已,那李纨更是自此形同槁木,连脂粉亦不再用。
元春听到,一面哭一面问缘由,王夫人只说如何病得形销骨立,如何一命呜呼,个中缘由,哪里能够知晓!这一场悲欢,就此淹没无迹。
水鉴晚间回来,见元春两眼红肿,泪痕泫然,不由大惊,问道,这又是怎么了?元春说了贾珠病死,说着又落下泪来。水鉴忙安慰道,生死路上无老少,鬼伯一催无贤愚!或许他阳寿如此,争不过天,你也不要太过悲伤。元春只好默默收泪,只是眸中那一层泪雾,惹得水鉴疼惜不已,晚上只搂着她,说些让宽慰的话,倒叫元春不好意思起来。
水鉴一面抚着她的头发,一面说道,你这一大家子人,哪能没个分合离散?你可别哭坏了身子。元春只管把头埋在他的胸口,纤细的手缓缓滑过他的背脊。水鉴捉住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柔声问道,太后很快就要回来了,我请太后露个口风,不日就给你封个妃位,你看如何?
元春不敢!元春低声若檐下燕语呢喃,臣妾哪敢有此奢望?水鉴握着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微微一笑道,怎么叫奢望?我可是指着你日后也给我生个小皇子呢!
这一下把元春说得面上一红,只是灯昏帐暖,无人看到罢了。她心中感动,不由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抱住水鉴道,皇上!
水鉴亦拥住她,语声更柔,这下别再哭鼻子啦!等你封了妃位,你祖母父亲自然高兴!这你总该满意了吧?
元春不由微微一笑,道,我可是什么都没说!
水鉴依旧是柔声慢语,这是我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
元春便趁势撒娇道,皇上可是答应过我回家的!
水鉴直把嘴都贴到了她耳际,那温热的气息,直暖到人心里去,君无戏言!你只管等着!只是现下皇后有孕,还没个好由头呢。心想着不好格外开恩,让皇后心里有了芥蒂。不如等太后回来,找个由头,话却没有说出来。元春这会儿却顾不上琢磨这些,只念着贾珠一病而终,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这样去了?
这一晚水鉴极尽温存,竟只说了些哄她开心的话儿,就沉沉着睡去。元春半夜醒来,听闻水鉴的呼吸,念及他整晚的温存,竟不敢相信自己能蒙得如此眷爱。原来生于大年初一的预言,真有应验的一天!只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伴在君王侧”究竟能有几时?林如岳的影子一时模糊起来;岁月,时光,宫墙,原来真能慢慢将人消磨。
太后回来啦!这消息外臣自然不能知晓,但水鉴听闻消息,高兴异常,立时让送信的小太监告诉皇后她们。午时在悦书阁与水溶水澜几位王爷议完事,就忙忙地去勤政殿看折子。于之照上来问道,皇上午间是在偏殿歇一会儿还是?
水鉴握着朱砂,正写着,听于之照如此问,才微微一笑道,早点批完,晚上早早去太后宫里热闹一下!于之照听到,这才知道璇波就要回来,忙行礼退了出去,吩咐宫女和值事的小太监小心伺候着研磨添茶。
一回宫,张宜竹先伺候着璇波睡了。才轻手轻脚地出来指挥着小宫女们整理带回来的东西物件。民间带回来的物件自然没有宫里御制的好,都是璇波一时新鲜,买来闹着玩的。只是自己图个喜欢,并没有要带给水鉴裴思纹他们的意思。因此张宜竹只是把它们收拾好,璇波这会子正喜欢就摆在外面而已。几位禁军教头一进宫便被御前的人叫走领赏去了。
一时到了晚间,皇后琏妃锦妃并元春等一干人都来到圣安宫请安问好。璇波自然是先拉住身子笨重的皇后坐下,问了饮食起居才同其他人说笑。一时宫监又进来禀报,皇上到了!璇波赶忙往门外望去,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只见水鉴后面跟着于之照,锦绣便服,目光如电,风一般大跨步走了进来,见了璇波眼内全是笑意,道,给母后请安!
璇波忙让张宜竹让座泡茶,大家说笑一通,璇波才道,宜竹跟我辛苦了这一趟,今儿总算回来了,是不是该有个封赏,你也择日把她领走吧!一下子说得张宜竹脸红到耳根,只得低下头绞着手绢。琏妃几人听到心内略有酸意也不敢表露,倒是水鉴飞快地扫了元春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低眉敛首,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喝着茶,也便笑了笑没有答言。
大家又说笑了一会儿,璇波怕皇后累了,便叫大家都散了。只留下元春道,好些日子没见你,越发出脱了!今晚就留下来陪我吧!又对张宜竹说,你回来也没休息,今儿就早些歇着吧!有元春她们在,你尽管去!一时间大家散了,璇波似忽然想起来什么,对水鉴道,这次我去了南安王府,可是齐齐整整住了几日。接着又把水泠水凭雁姐妹夸赞了一番,接着道,我还见了一个人,倒是要推荐给你。
谁?水鉴奇怪地问道。
林如岳!璇波笑道。
元春的手一晃,热茶已泼到了衣襟上。水鉴的瞧到,不由诶哟了一声,说道,怎么了?烫着没有?
元春忙起身答道,不妨事,是我不小心!
璇波却想了一下,道,我记得来了,这林如岳和元春还真是有些亲缘关系呢!
元春听璇波如此说,不由心下一颤,只听水鉴饶有兴味地问道,什么亲缘?
元春只得站起来说明了,璇波接着又把林如岳夸赞了一番。水鉴笑道,我说是谁!原来是自家亲戚!既然母后说此人可用,我不日就让吏部下诏,把他先召回来再说!
这几日日头正毒。除了林如海有公务要办,贾敏带着黛玉并奶母雪雁一起都去了远郊避暑。
林如岳不过闲散之人,便带着两个小厮来了佛漫寺小住。这佛漫寺靠近古运河,寺外鸟鸣山翠,还有多片苗圃种着菜,夜间蛙鸣虫声,周围的儿童也来此捉蟋蟀纳凉玩耍;寺内幽竹碧碧,一汪小湖中天鹅与鸳鸯共泳。
林如岳与金霖相约下棋,金霖嗤地笑了一声。“啪”地扔了一子,便向后仰去,笑道,我不管了!破釜沉舟也不能放了你!
林如岳正待说他,忽听窗外小厮急火火跑进来说,二爷赶紧回去吧!老爷说有圣旨到了家啦!
啊?林如岳和金霖面面相觑,心内都觉得纳闷儿。林如岳才开口问,圣旨?心想,圣旨大哥接着不就行了么?就又问道,圣旨是给谁的?
当然是找二爷啊!小厮道,这汪公公正与老爷坐家里喝茶呢!
林如岳忙推了茶盏,拔腿往家走去。金霖在后面惊得张大了嘴,只瞧着他飞步而去。
公公慢走!林如海和林如岳恭恭敬敬送走了汪公公,心里还纳罕着,这皇上怎么就一张圣旨让林如岳进京为官呢?虽说不过是个侍郎,可毕竟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如海觉得蹊跷。
不清楚。林如岳老老实实答道,难道是我上次见到皇上,因此给皇上留下了好印象么?可我们并未多说什么;再者,贾琏当时也在,莫非也给她赐了一官半职?
两人也顾不上惊疑,是福是祸,从此却再也由不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