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身无彩凤 ...
-
这日天气闷热,水鉴的奏章多,本想晚间就在偏殿歇下。抬头看看天气,几片乌云竟遮得天色早早暗了下来。不一会儿,远远地响起了闷雷声。于之照在外间吩咐小太监准备能避雨的宫灯,值夜的小太监也捧着一盘签儿来请旨,问皇上晚上去哪宫里歇,他们也好准备。
于之照便忙进来。问,这天也晚了,看样子是要下雨。皇上晚上打算去哪宫里歇着?
水鉴便放下笔叹了口气道,今儿事多,本想在这里歇了。可这会儿眼看着要下了,心里怪闷的。明儿再弄吧!其实他心里想的却是,夏天的雨夜最是好睡觉,不如搂着元春,又是一个好春宵。
于之照哪里能想到?他见水鉴只说不在这儿睡,却还是没说到底去哪宫睡啊?这难道还要他猜不成?水鉴这些日子,大部分是在勤政阁批折子,其余时间,除了皇后那里偶尔走动,就是去了琏妃和元春那里。
他只好拍了拍手,让执事的小太监捧上盘子来问。
水鉴知他心里怎么想,这才笑着摇摇手道,不用那个,你给他们说一声就行了!
于之照猜到他的意思,因问道,那就去贾元春宫里?看看水鉴没有言声,知道自己猜对了,忙跑出去吩咐各位小太监准备去了。
是皇上要来?抱琴看到天色不好,正在屋里关窗户,听到小太监禀报,赶忙叫月枫拿些碎银子来给,一面说着,公公辛苦了!一面回身笑着去告诉元春。
元春正在里间描字。已经听到了外间的说话声,见抱琴进来,不由莞尔一笑,今儿要下雨,本想和你一道睡,说一会而话。
和我说话有的是时候!皇上可不是天天来啊!抱琴笑着走过来,这会儿惦记咱们的人多了!谁叫皇上来得勤呢!
唉!元春把笔搁下摇头,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能学会少说几句啊!
屋外已开始滴雨星。恰好水鉴也到了。抱琴几个都忙着行礼,水鉴只瞧着元春走过来,今儿都在屋里做什么了?
不过写了几幅字,元春还未说完,水鉴已拉他起来,坐下说话!
还不给皇上上茶!元春回头吩咐抱琴,水鉴却摇摇头道,我这会儿不想喝茶,倒是把你们的好果子拿上来些!抱琴忙不迭地跑出去了。
元春这才和水鉴说起贾珠的婚事。
既已定了李守中的姑娘,我明儿就着李林茂写好下旨吧!水鉴温颜道,早定你们也早准备!选好了日子告诉朕,也好特别给个恩典!
皇上这已经是大恩典了!元春抿嘴一笑道,我们也不指望更大的恩典,说罢把手伸到水鉴手里,不想惹那么大动静!
唔,水鉴道,我知道,这宫里眼睛多,改明儿我去秋芜苑,把你带上,也少了许多的规矩和闲话,就咱们自自在在的,你说好不好?
水鉴很快下了旨。贾母喜得忙叫告诉贾珠去。王夫人命金钏去把贾珠叫来。哪知贾珠这些日子一直恹恹的,听了这消息勉强笑了笑,眼内却无一丝喜色。王夫人怕贾母不高兴,便岔开话儿说元春。贾母心里自然知道贾珠是心里不痛快。暗想等李小姐进门了,慢慢地也就把这舒稚菊丢开了。于是笑着对王夫人道,上次进宫看情形,元春这孩子圣眷正隆,这会儿你瞧,圣旨这么快就下来了!珠儿啊!你瞧瞧这是多大的恩典,李家的小姐,可真是一个贤淑齐整的好孩子!
贾珠微微一笑,点头算是听到,可那眼神却依旧飘忽。王夫人暗怪贾珠不懂事,当着贾母却不好说什么,只好赔笑说些元春在宫里的事儿。
知道很快就要成亲了。贾珠却惦记着还想去一趟冬心院。我的好少爷啊!舒心一听,唬得忙摆手,那可使不得!若是让老爷知道了,这次我的腿非断不可!
可是,贾珠站在窗前,呆呆叹了口气,不见她我如何能娶亲呢!
可是见了她,又怎么说呢?舒心劝道,不见反倒好。彼此慢慢也就放下了。若是见了,少不得哭一场,还是无济于事。这李守中的小姐都定下了,何苦再纠缠呢?
贾珠半晌没话,最后才说,那你替我去见见她。没有她的消息,我死不安心!
舒心叹了口气,只好答应着去了。
哪知这舒稚菊却似铁心了一般,竟然不给开门。任凭舒心如何敲打,门也未开。舒心开始有些生气,心想我家公子也是无奈,并不是他负你;又转念一想,不见更好,长痛不如短痛,回去就说不开门,也叫贾珠死了心,往后也好夫唱妇随,安心读书。
他回去原样告诉了贾珠。贾珠听罢长叹一声道,她终是怪我!怨不得她!
舒心便安慰道,按说这事儿并不是我们做得了主的,并不是咱们负她!舒姑娘是明白道理的的人,她不会怪你。
贾珠却摇摇头神伤道,终是我有负于她!
到了贾珠娶亲的这天,自然是吹吹打打,宾客满棚。又兼皇上赐了许多稀罕物件,赚足了脸面。
贾珠倒是也能会客寒暄,直到天黑了,才来到洞房。只见那李小姐盖着盖头,一个人静静坐在喜烛旁,也不知坐了多少时候。想想天色已晚,这李小姐必也劳累了,还是早点歇着吧。
贾珠上前一步,掀起盖头,不由吃了一惊。这李小姐杏眼细眉,粉腮玉颊,不知什么地方还有些舒稚菊的模样!贾珠心里一痛,却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欢喜,又勾出了几分怜惜,不由轻轻问道,熬了这一天,可累了么?
那李小姐依旧低着头,未发一言。贾珠只好先伸出手拉住她,柔声道,怎么不说话?
李纨这才低声道,不累!
贾珠道,怎么能不累?又坐了这半日!我先让小丫头把熬好的莲子羹拿来,喝了再歇着!
李纨听他语气如此温婉体贴,心下如化了一池春水,把那些猜测揣度之心去掉了大半。抬眼去瞧贾珠,见他俊眉朗目,神姿不俗,心内欢喜,只觉得浑身都软塔塔的,脸也红了。自此她一心跟着贾珠,对贾母王夫人都恭谨孝顺,对下人也都温和不厉言,贾母和王夫人都对她十分中意。
贾政和王夫人看到如此,也都放了心。只是偶尔瞧见贾珠神色里无精打采的模样,贾政便会狠狠地说道,还待要怎样!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话虽如此说,但贾珠上有贾母庇护,下有王夫人疼爱,贾政对他的管制却是日渐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