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知君不归 ...
-
说巧也罢,这日晚间贾母说要一起吃饭。恰王夫人身上也好多了,惦记宝玉,也都来了。刚摆上饭,便见贾政进了门,贾母忙命鸳鸯再摆一付碗筷,让贾政也一起坐下。王夫人注意到贾政脸色晦暗,虽在贾母面前掩饰,却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想问也不好问的,且等吃晚饭打发贾母休息了再说。
这些日子怎么没见珠儿啊?贾母问道,他这些日子刻苦,可别累坏了身子!
王夫人忙起身道,谢谢母亲惦记!我这些天身子不大好,今儿也说叫崔鱼来问问他这几日如何呢!
凤姐儿忙转过头去假装没有听到,贾琏一看凤姐儿不吭声,更是低头吃饭,连连夹菜。
贾政听到这里便黑了脸,却终究一言未发。
吃毕饭,王夫人和凤姐儿陪贾母说笑了一会儿,便急急赶到贾政房中想问是何事?
却不料贾政见了王夫人便怒气冲冲说道,咱们养出的好儿子!
王夫人不明所以,因问,何事?
都是你和老太太惯的!贾政颤声说,贾珠现在成日家跟歌姬混在一起!经常夜不归宿!咱们难道都瞎了?竟没有发现!
老爷如何知道?王夫人听了又惊又气,也颤声问道。
今儿早上吴祖信告诉我的!因这女子的师傅在江南十分有名,也是个名妓;现带着她归隐来了京城,那些不死心的公子王孙还有追到京城的!最可忧的是祝家的大公子对这女子十分钟情,这个舒稚菊却偏偏看上了贾珠!真真是气死我了!这样不等于得罪了祝镇军?况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能容许这样的事!
那珠儿现在在哪里?王夫人问道。
我已经叫崔鱼把这个孽障给叫回来了!现还没顾得上问呢!贾政气哼哼地说,明儿再说吧!
王夫人总算放了点心,老爷息怒!回来教训一顿也就罢了!何苦气坏了身子!心里却盘算着马上去贾珠那里,问问到底什么情状?也劝劝老爷,别吓坏了儿子才好。
王夫人沉着一张脸进了贾珠的院子,小厮们见了全都悄悄躲起来了。
珠儿,你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王夫人进门就恨声问道。
贾珠料不能瞒,也就低了头不说话,只一味沉默。
王夫人命传舒心,问问他是怎么跟着贾珠的?出了这样的事,还不打折他的腿?
贾珠看到要叫舒心,这才开口道,母亲!这不怪他!都是我自己要去的!是我不让他告诉你们!实在是与他无关!
王夫人冷笑一声道,就算是你自己,他也逃不了干系!少不得挨一顿板子!
贾珠这才上来跪下道,母亲息怒!儿子实实是有错!
王夫人看到平日里温文淡雅,不大言语的贾珠如此,方叹了口气说,你知错就好!听你父亲说这祝家大公子也看上了这个什么菊,咱们何苦淌这趟浑水?改了也罢!不要再去了!仔细明儿老爷问你!
王夫人又说了些大道理。看天色已晚,便嘱咐贾珠明儿早早去老太太那里,先让老太太放心,然后给老爷认个错,有老太太庇护,也就罢了。
贾珠只得唯唯答应,心里却惦记着稚菊见不到自己该当如何?不会疑心自己变了心,真抛下了她?晚间一面自伤,一面盘算着日后该如何隐瞒才好。
把这个没出息的孽障给我看紧了!家政一面看着管家和平日里跟着的小厮,眼睛却停留在舒心身上,道,你平日是怎么跟着贾珠的?舒心忙跪下只管磕头,却没有可解释的话语。
把这两个都给我拖出去打!贾政恨恨骂道,却见左右都磨磨蹭蹭的,正当众家丁为难之时,王夫人急急赶来。众家丁都松了口气,且看王夫人忙忙进来说,老爷先息怒!昨晚我已经都跟珠儿说过了,改了不就行了么?若是打了他事小,弄得老太太身上不好了,岂不是大事!
贾政本来也不是想真打,听到这里也就叹了口气,摆摆手让贾珠出去。王夫人忙使眼色,贾珠便诺诺退了出去。舒心!贾政只最后冷冷叫住舒心,只说了一句,你且仔细着!舒心忙又磕了个头飞也似的去了。
贾母听到这事却不觉得什么。小孩子们,谁没有个五迷三道的时候?只改了就成!便当做不知道,反怕贾政吓住他,让鸳鸯叫了贾珠一起吃中饭。
好孩子!贾母摸着贾珠的手,怎么这些日子竟瘦了!指着桌上的一只熏鸡,说,这个味道还不错,你多吃点!宝玉看到了,便爬到贾母怀里,指指那只鸡道,还要!
好!好!贾母笑着说,你们都多点吃!我看着才欢喜!
一灯如豆。只听窗外扑倏一声,似是一只野猫越墙而去。
舒稚菊回头望着窗外。贾珠一把揽过她道,野猫!没事的!
舒稚菊这才回身搂住贾珠,只是紧紧的靠住他。这些日子她总觉得心中怔忡,心中觉察能在一起的日子已是无多,却总是不愿去触及。
阿珠,你到我这里,迟早是瞒不住的。舒稚菊长叹一声道,你父母迟早会给你娶一门好亲事。只是我…….
贾珠自然知道她所言不虚,无言以答。只轻抚她的肩头,心中一片茫然,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词儿来安慰。舒稚菊见到此景,别过头去,眼泪已止不住簌簌落下。贾珠只觉一腔酸楚蕴在心头,硬撑着没有落泪。只伸手轻轻转过她的脸,帮她拂去泪珠。哪知她的眼泪却越落越多,似止不住一般迅速滑落到脸颊,脖颈,衣衫上。贾珠再也控制不住,突然伸手一揽,紧紧抱她在怀中,她那娇小的身子绵软地贴在他胸前,却似灼烧了他的胸口一般。
小菊,我……
舒稚菊伸手捂住他的嘴,眼圈红红的,一汪泪映的双眸晶莹哀怨,半晌才略带沙哑地道,能蒙你真心相待,我知足了!我不过是一介烟花,本也不敢奢望…….
这话说得贾珠反过来捂住她的嘴不忍再听,道,你不是……
我就是!舒稚菊的声音立时清冷,我就是要缠着你,让你忘不了我!说罢拉贾珠到床前,轻轻解开他的衣衫,长叹一声,若梦幻般低语,须做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贾珠一时痴了,任她甜腻地吻住自己,如一场细雨,湿润了整晚的夜色。
哪知过了些天贾政正跟几个门客清谈,却听其中一人说,大人竟别怪我多嘴!我前儿回古凤瞧我奶奶,怎么隐约瞧见大人家的大公子在那里?贾政一听顿时又惊又气!便猜着贾珠并没有真与那舒稚菊断了往来,遂问道,你有话尽管讲来!我这些日子竟是少了精神!没发现这孽障竟还偷偷溜出去!
大人息怒!那门客笑道,少年不更事也是有的!只不过这舒稚菊和她师傅在苏杭很有些名气。如今隐居来了京城,那浙江都督的公子都追过来了!且听说裕安王府的王爷见过了她很是喜欢!只是那舒姑娘是个有脾气的,待理不理的。有了这个缘故,我才问问老爷!
你提醒的很是!贾政压住心头的怒气,对他点了点头,道,这类事情务必要告诉我才好!否则我诸事繁忙,竟把他给忽略了!
回府之后,贾政第一件事就是先让人找到舒心,绑起来听候发落。然后再找到贾珠,见了面先让家丁扇了两记耳光,才怒声喝道,孽障!你这不是害死我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放着功业学问不做!却偏偏要成日家找个粉头取乐!竟把说过的话全当耳边风!都是老太太和你母亲惯的!
周围的人一看如此,全都跪下,一时间鸦雀无声。贾珠垂头站在那里,半晌只说了一句,她不是粉头。
贾政一听,气得差点没当场昏过去,颤声道,你说什么?你莫非是昏了头了?!你今儿倒说说,你还有什么不足的?竟然做出这种蠢事!败家的东西!说着自己随手操了一轴画卷便向贾珠砸去。却不料贾珠没有解释推辞半分,只是神色间一股绝望之色。
贾珠并不躲闪,只听一声闷响,贾珠的身子颤了一下,却依旧低头站在那里没动。
贾政看到这里气得更甚。情急之下举起画轴乱打。这时却听到王夫人急匆匆进门的声音。王夫人得了信报,想着不好,忙打发人去回了贾母,自己先急忙忙赶来了。贾珠只是低头不动,贾政指着王夫人道,你问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王夫人不知所以,看到贾珠无事先放下心来,才问,怎么又惹老爷生气了?到底什么事?说着却不由去摸贾珠的背。贾政看了更气,恨声道,都是你们惯的!说着扔掉画轴,只顾喘气。正僵持着,只听外面人道,老太太来了!鸳鸯并一干人拥着贾母进得门来。贾政王夫人忙上前掺住。贾母一手拉着宝玉,另一只手甩开贾政,只探头去看贾珠。看到贾珠寥落无助的神色,长叹一声,泪已将滚下来。
贾珠脸上心中皆是一派黯然。想着与稚菊迟早也是个有因无果,心中难过,又及见了贾母王夫人,便哭了出来。贾母和王夫人见他哭了也就都哭了。
贾母已知此事,便拉住贾珠的手道,珠儿,咱们可是大户人家!玩心小孩子们都有,祖母不怪你!可万万不能动了真!咱们这样的人家,总得找个门当户对的才成!看了一眼贾政,又握紧了贾珠的手说,你就把这个心收了吧!
贾珠听到这里,不由得泪如雨下,这才说,祖母!我,我忘不了!贾政听到这里,气得瞪了他一眼,当着贾母,却未敢再说什么。
贾母并王夫人都哭了起来。贾母拍拍贾珠的背,搂住了,点头道,实心眼的孩子!过一会儿收了泪,才冷声道,那你就慢慢地忘了她!忘得一点不剩!忘了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这才是我的好孩子!
贾珠这时也收住了,一脸的神伤,也未敢再言。只是念及舒稚菊的笑貌容色,心中又是一阵酸痛。
她笑得那么美,让人想起来就忍不住落泪。自此贾珠成日恹恹而伤,似秋日萎叶一般。
贾母王夫人看到如此,便商量着早日给他寻一门好亲事,让他先收了这个心,再攻读不迟。贾政恨得牙痒,却碍于贾母袒护,只说贾珠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不要再为难他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