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关系》山海情书

11、银楼

　　雨不停，谢澜深护着黑猫，同时警惕着身边的动静，草下突然异动，一条灰色巨蟒从地下钻出，它张开的嘴足以同时吞下数十人，在一瞬间将谢澜深吞进腹内。

　　巨蟒的身体里不是肠道，而是另一处空间，谢澜深此时正站在一座银色古楼前，外面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白色栀子花攀满墙壁，周围是一片空虚，见不到任何东西。

　　楼内缓步走出一个高挑的人，长发披肩，一根红绳简单绕着一缕发丝，见到谢澜深，旋着扇子行了个礼。
　　温声说道：“在下敛嵘，欢迎来到银楼。”

　　谢澜深在见到银楼的一刻就已经明白，巨蟒不过是一个通道，他已经身处另一个世界。

　　在靠近冥亡之门的地方，不只是巨蟒，有时松鼠和桂鱼肚中也会连着另界，有修为高的鬼怪，会特意去寻找它们，然后将里面的人带出来，天师府中就有一位来自那里。

　　他没想到，在天边之地竟然会遇到，说是祸不单行还真恰当。

　　敛嵘将谢澜深引到座位，扇子抵在胸口处问道：“想活吗？”

　　谢澜深反问：“什么条件？”
　　敛嵘淡然坐下，倒上一杯茶递了过去，香气萦绕，让这座古楼更有丝人情味儿，不露痕迹看了眼黑猫，说：“成为我们这里的人，为我们做事，攒够了金针，才能离开。如果你不愿，银楼不会强留人。但是，蛇的肚子，你出不去，倒也不全然无生机，只不过是九死一生而已。”

　　谢澜深没有说话，他头发半湿着，额前的几缕黑发分别扭在不同的方向，显得眉目更深，皮肤更白，利剑一样的眼角处此时流过一滴水珠。

　　敛嵘看着他，十分中意，随后又继续说：“你这黑猫，上面还连着契约锁呢，和我一样，身不由己，你要是留下，我就帮你打开，附带给你一颗丸子，救活它。”

　　谢澜深接过他递来的方帕子，微微侧头，皱着眉擦掉水珠，问道：“你相中我什么了？”
　　敛嵘用扇稍挡，只露出笑弯的眉眼：“我们是相互救赎，这只巨蟒成天不干正事，不是睡眠就是往地底下钻，现在也不知道游走到哪一片地方了，哎，要是你走了，那我可能又要等上十来年了。”

　　谢澜深放下帕子，他已经明白了，微妙的平衡促成了这场利益双方的交谈，接着问道：“契约锁是什么？”
　　敛嵘伸出带着银色环戒的一只手，在黑猫身上从头到尾顺了一下，这时一条锁链显现：“你看，这锁链一直嘞着他的脖子，只要他稍做出违反契约的事情，这锁链就会收紧，挺疼的，一般人受不来。”

　　谢澜深碰触锁链，它有种牛皮纸的感觉，并不是硬的，之前沈扶苏的一切行动也都解释通了，垂下眸子，他问道：“怎么攒金针？”

　　敛嵘将扇子合上，随意搭在肩头，眼中的认真却更多了几分，说：“晚上在楼外会出现群狼，每杀死一只，你就能得到一根金针，攒够九千根就行。”
　　“九千只？”谢澜深环顾了四周一眼，这里古色古香，除了木头就是花枝子，再就是面前这把扇子，能制作成武器材质的东西，他一样没见到，开口就是九千只狼，拿什么杀？“有杀狼的工具吗？”

　　“有的。”敛嵘拿出一只小白丸子，轻轻捏开黑猫的嘴，扔了进去，说：“猫的命保住了，不过这锁要是那么好开，也不能叫做契约锁了不是？我的能力不行，但我侄子，他可以。”

　　谢澜深能感觉到沈扶苏的呼吸比之前要强了许多，眉头中的愁云也接着散了不少，问道：“谁？”
　　“画师。”
　　“创造十二姬的？”
　　“十二姬是什么鬼？我说的是创造十鬼十煞的画师。”

　　谢澜深消散的愁此刻又聚集了起来，顿了顿，小心问道：“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敛嵘见他反应奇怪，听到是画师难道不应该是惊讶或尊崇吗？至少也不是现在这样，这样的，一幅见了鬼的表情吧？难道画师又干了什么怼天怼地惹人怒的事情？不应该呀，自从他效忠了凝华将军就已经没空搭理其他人了。

　　敛嵘脸色一再变换，谢澜深估计他上演了一出不小的内心大戏，小心的问，但还是戳中他哪根痛觉神经，毕竟一直在巨蟒肚子里，与世隔绝，不知道外面的事也很正常，这会儿可能在自艾自怜，感叹时光飞逝。

　　敛嵘喝下一杯水，寻思着如果两人有仇要该怎么解决，思索着问道：“待多久，记不清楚了，画师他，和你有什么仇怨？”
　　谢澜深：“仇怨没有，只是，他已经去世很久了。”

　　敛嵘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即才反应过来，立刻说道：“你说什么！？”
　　谢澜深：“节哀。”
　　敛嵘这次算是知道他为什么那副表情，随即又哈哈大笑起来，说：“你听谁说他死了的？我侄子，哦，也就是画师，他是不死身，谁死了他都死不了，大不了就是，额，这个就不能跟你细说了，等我出去一准找到他，放心。”

　　谢澜深只当他是无法接受现实或是一个人憋太久，憋出了臆想症，不再继续问。

　　敛嵘带着他走进银楼的最高层 ，里面一只大池子，旁边还有几幅垂挂的画像，全都是敛嵘自己的，他介绍说：“这是生池，躺进去，再出来你就是我们这里的人了。”
　　敛嵘接过猫，缕缕毛发，温和说道：“小可爱要想彻底醒过来，还需要再等会儿。”

　　谢澜深摸摸它：“扶苏啊，哥把自己卖了，你可要快点好起来，要不我就把你卖市场上去，专给别人家捉老鼠。”
　　黑猫扭扭身子，小爪拍开谢澜深的手，钻到敛嵘臂弯更深处接着睡觉。

　　“……哎？小没良心的。”

　　谢澜深脱下衣服走进生池，池子里的液体如同水银，逐渐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紧随着一阵困意，谢澜深失去了知觉。

　　梦中，他又见到了那个在镜子迷宫中见到的，带着面具的人，他身披大氅从军营外走进来，外面刮着风雪，暗淡的天色让人开心不起来，但这人却如同黑夜中的一团火，一下子点燃了谢澜深的情绪。

　　他摘下头盔，竟是沈扶苏，他笑着，眼中尽是掩盖不住的深情，就像是见着了多年来疼爱入骨的宝贝，他站在那里，肩头的铠甲因张开双臂而发出一声铁器的清声，他朗声唤道：“凝华！”

　　谢澜深从生池探出头，此刻他披着一袭长发，身体比之前更加强壮，人从池中走出来，水银般的液体尽数回流进池中，一滴不沾，他思绪还蜿蜒着，刚刚还记得清楚的梦中人，现在却已经模糊了，隐约记得一个人张开了臂膀等他过去，剩下的就是种强烈反差的感觉，像是一种久别重逢，也像是突然有人用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快窒息时又立刻松手。

　　敛嵘顺势给他披上袍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进去多久了？”

　　敛嵘：“池中时间流速加快，外面两分钟，相当于你在里面两年，另界的规矩，一年以上，就算是我们这里的人了。”

　　给他束上发，一根红绳缠上，高竖的马尾，额角几丝碎发，敛嵘比他要高那么一点，正好以略上的角度从下看，只见谢澜深剑眉向两边舒展，如同一对鹰翅，他平时的眼神中总显得谋策过人，此刻那双灵眸被睫毛遮住几毫，多了一点温柔，敛嵘不由惊讶道：“你可真像个年少将军。”

　　谢澜深眼前产生了极大的变化，可以看清更细微的地方，黑猫身上的锁链不需要外显也可以看清，它此时趴在窗台上，歪着头正看他。

　　沈扶苏还没法幻回人形，尾巴尖儿绕在前爪上，上下一扣一扣着。
　　它跳下来，随着一弹跃，扑到了谢澜深怀里。

　　谢澜深两手插着它前腿，将它半举起，一人一猫对视，笑道：“小苏子，不乖就把你毛剃光光。”
　　沈扶苏蹬起后爪，力气没谢澜深大，只能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牙一呲：“你敢！”

　　听在二人耳朵里就是一声奶声奶气的：“喵！”
　　谢澜深：“你说什么？”
　　“喵！”
　　“再说一遍？”
　　“喵！”

　　银楼什么都缺，就不缺房间，虽然每间房都无人居住，但装饰却丝毫不含糊，每个房间都文雅独特，敛嵘推开名为“洛瑶”的房间：“你住这里吧，我就在隔壁。”

　　谢澜深回头一看，隔壁门上刻着“玉渃”，两间房门的距离大约五米，花纹绚丽。

　　房间里正对门口是连顶的圆扇形窗子，一只铜色小炉正袅袅生烟，沈扶苏跳到床上，踩出几个梅花印，舒舒服服地盘起了爪子。

　　谢澜深见它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巡查的达官显贵似的，临了还要在龙椅上端坐片刻。
　　敛嵘一个人在这银楼里这么多年，这回不仅来了一个大活人，还附带一只小黑猫，美滋滋地又去撸猫了，一边问道：“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谢澜深凑近小炉子闻了闻，香而不腻，回身说道：“谢澜深。”

　　敛嵘起身，红绳超过及腰长发几许，黑猫伸爪欲抓，他摸摸它爪子，接着说：“澜深，这里是特殊世界，只喝花露就行，饭菜是没有的，会做也没料，为了早点出去，我们以后白天睡觉，晚上杀狼怎么样？”

　　谢澜深撇了眼屋中悬镜，看到自己的扮相，轻轻甩了下束发，红绳利落的打了个旋，说：“好，工具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