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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切的开始 离王满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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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三年七月二十七日,以离王沈离墨以“勾结内臣,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之名入狱。
离王自知终是功高震主不为皇帝所容,成了帝王棋盘上第一颗被吃掉的走卒,在这背后又有多少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亦已不可考。
不日离王便于狱中自尽。
同年九月,一道圣旨下,诛离王三族。
全府上下二百一十四口,除却府内最小的公子沈木躲在枯井底,差役们遍寻不得,侥幸逃过一劫,其余全部斩首。
沈夫人慌不择路下跑到王府后院,一片纷乱之中只来得及将他扔进最隐秘的角落,却不想厚厚一片干草掩住了一口年久失修的枯井。
他尚处稚龄,却也懂得压抑住自己的恐惧,牙齿紧咬,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沈木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让自己忽略掉冲进耳朵的声音,却是徒劳,前来执法的差役气急败坏的怒吼,昔日陪他嬉戏照顾他生活起居的仆从恐惧到极致的求饶……一个劲地往他的耳朵里钻。
耳朵里嗡嗡作响,远处隐隐有叫喊声传来,是谁?是谁在哭喊?他的大脑在那一刹那仿佛陷入了空白之中,停止了思考,只觉得异常困倦。
…………
夜幕降临,完成任务的差役如潮水般褪去,离王府重归寂静,安静得针落可闻。
他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但是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又让他时刻保持着一线清醒。
他要活下去——全族枉死的冤仇尚未得报,他又怎么能死?
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出去后又可以去哪里,但是束手待毙永远不是他的性格,在强大的精神力的支撑下,他拼尽全力攀上了井壁上的梯子——一格,两格……离井口越来越近了,可他的身体却不堪负荷了,手指深深陷入木质梯子印出了十个清晰的指痕,但是却依旧抵挡不住下滑的趋势。
终于,耗尽了所有能量的他手一松,整个人便重重摔进井底,那一刻,他清晰地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里血液不断涌出来——有刮伤,擦伤……血色将一身黑衣浸染了透,外表却是看不出分毫。
我这是,要死了吗?
贰/黎曜篇】
今天终于摆脱可恶的老爹成功溜出这令人窒息的相府,真想买挂三百响的鞭炮好好庆祝庆祝,思及此,黎曜赶紧晃晃脑袋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海,且不说他身上此刻身无分文,届时鞭炮一响,岂不是平白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不行不行,好不容易从无止境地“背书-习礼-练武”中逃出来,岂能白白浪费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黎曜一边想着一边望自己的“秘密基地”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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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园子后黎曜迅速往四周打量了一番,倏然变了脸色,园子一角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豁口。
或许,是昨晚那几个时辰连绵不断的雷雨让这年久失修的老围墙不堪重负了?黎曜想着。
好奇心促使他钻了进去。几步之后,却是别有洞天。还真是如陶渊明所描绘那般“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步,豁然开朗”。但他的心情却远比当年看见桃花源的陶渊明更为复杂。
因为,这里是今日刚被一道圣旨满门抄斩的离王府。
短暂的惊愕以后,黎曜很快想到了如果被人发现了自己出现在此地,那可就不仅仅是偷跑出来被老爹捉回去暴打一顿那么简单了,这事可大可小,如果有人有心以此事想给黎家参一本也未尝不可。
这样一处不祥之地,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黎曜撇了撇嘴,转身就想离开这此处,却在迈出脚步的前一秒听到了“咚”一声重响,似是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黎曜自小耳力极佳,很快便找到了声源所在,是一口破败的枯井。
黎曜趴在井边小心翼翼地探头往下看,果不其然,井底一个小小的人儿正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看衣裳甚是华贵。或许是哪家的小公子和他一样偷偷从家里溜出来得太疯,不慎失足掉到这人迹罕至的离王府后院枯井里,许墨,顾晨……一连串儿熟悉的玩伴名字在心里闪过,却又被黎曜一一否定,这些家伙家里管的比自家还严,就是跑出来了也断然到不了这里来:许家在城北,顾家在城南,大多权贵世家都聚集在这两块
若不是自己误打误撞碰着了,也不知这小崽要几时才能被家里人找着——虽然黎曜自己也没有比沈木大多少,运气糟一点饿死在这枯井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真是跑哪里玩不好,非要到这么个倒霉地方,还把他也拉下水,这下可好,这得之不易的“自由日”就这么搅没了,回家后肯定又要跪祠堂了,一想到这里黎曜就觉得自己的膝盖隐隐作疼。
唉,算了不想了,越是想,不仅膝盖疼,真是心肝脾肾肺哪哪儿都疼起来了。
——不管了,还是救人要紧。
黎曜粗粗一看,便发现了井壁上挂着的梯子——哟,还不错,至少省了一番力气去找什么救援工具。
井不深,黎曜又是个从小皮到大的主儿,这点难度还是难不倒在京城贵公子圈儿里有着“窜天猴”之称的黎小少爷的。
不过这小孩儿怎么浑身浴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那个杀猪铺子里出来的,可是看这衣裳的华贵程度又不太像——想这么多干什么呢?婆婆妈妈地真是太违背自己的性格了。
黎曜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心里的杂念赶走,现在最要紧的头等任务是赶快想出如何放平心态回家面对黎老爹的怒火。
果不其然,当黎曜一瘸一拐地——没想到这么瘦一小孩儿却像头猪似的,死沉死沉,黎曜都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装昏故意把重量都压在背上了。
于是,黎曜成功在半路上崴了脚。
一踏进黎府大门,劈面而来的便是黎家老爹那熟悉的怒吼声
“小兔崽子,又跑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啊?我说你怎么这段时间这么乖,感情这是要玩个大的啊?是不是上次关祠堂没关够还想再体验体验?”
暴怒中的黎正阳甚至没注意到黎曜背上多了一个人,唾沫横飞火星四溅地骂完一番才发现门口安静地有些不同寻常,不由眯眼看去,嗯?
这小子什么时候跑出去玩儿还带着伴儿了?等等,怎么两个人都要死不活的样子,仔细一看自家儿子身上还有身上还有星星点点略微干涸的血迹
——黎父终究是爱子心切,当下就把刚说过的话抛在一旁,大惊失色,一把按住黎曜肩膀,“小兔崽子没受伤吧?伤着了哪里跟爹说,啊,爹不骂你。唉——孩儿他娘,快快快,把那贴止血贴拿来。”
“爹,你儿子我好的很,活蹦乱跳吃嘛嘛香,”黎曜哭笑不得地制止了方寸大乱的黎父,心里却又生出一丝微暖,“是这小孩儿,掉进井里就摔得一身伤,弱不经风跟个姑娘似的,也不知道是哪家的?”
黎父那难得的关爱之情转瞬即逝,一发现一家儿子安然无恙转眼间就变了脸:“你小子能不能有一天让爹安心的?真是一天不教训就上房揭瓦,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去祠堂?”
见黎曜还不动,一边又满脸不情愿地冲着下人补充一句:“把小崽带去安顿好,洗一洗这浑身的血,等他醒来就赶紧把这个小麻烦送回家。”
黎曜闻言不再犹豫,径直往祠堂跑去,想着“罢罢罢,就当是积点福报好了。”
两天后……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悄悄透过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映到了黎氏祠堂神位前,不多不少正正好将那个蒲团上的身影笼住。
黎曜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连跪了整整三天的腿酸痛不堪,它们仿佛一齐背叛了主人的意志。
黎曜差点儿没再次跪了下去。
拉开祠堂摇摇欲坠的木门,“吱呀”一声,一个双层加大版食盒端端正正地摆在
【叁/沈木篇】
沈木虽说处在了半昏迷状态,但却保留了一丝神智,迷迷糊糊中自己似乎是被人从枯井底背了上来,身量也是个少年。
种子在心里种下,一个眼神交错便灌下一滴雨露。
爱恋的花儿,盛放。
花不语,静静地注视着——
那中元节依偎着飘往远方的两盏河灯
那浓墨重彩一落在纸幅上的两个名字:
一个是冲破漫漫长夜后的第一缕光明
一个是
【肆/黎曜篇】
这一天清晨,黎曜如往常般醒来,抬手往身侧一摸却出乎意料地扑了个空,入手的不是以往那温热的肌肤,只摸到了凉冰冰的纸质触感。
黎曜一下子惊醒过来,入目的是一行再熟悉不过的字体——是沈木。
“勿念,勿怪,到期归来,一切安好。”
到期归来?到什么期?
感情自己是被人耍了哪,上完就跑,沈木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但是黎曜又深知沈木的脾性,但凡说出口的话必然践行,下决心要做的事无论是谁都阻止不了,即便是他黎曜也不能改变他的想法。
黎曜亦知,沈木的身上还背着离王一脉全族二百一十四口的血债,这次沈木的蓦然离去肯定与此相关。
直到此时,黎曜才发觉,自己还是太弱,太弱,连保护自己在意的人都做不到——想来这些年沈木在黎府隐姓埋名地活着,虽然吃好喝好,一切待遇同他这个正牌黎家少爷也并无不同,但是他终究是不快乐的吧。也是,如若是自己有着相同的遭遇:全族被灭,家破人亡,血海深仇尚未得报,又怎么高兴地起来。
【终篇】
多年后。
近日来,京城里随处都在议论着户部尚书黎正阳贪污入狱,新晋宰相沈暮挺身而出为其担保,随后在极短时间内搜集到确凿证据证实其清白一事。
实际上,如果只有这些,倒并不足以引起全京城的重视。
重要的是这沈暮沈大人啊,乃是今年“空降”宰相之职,在朝中有许多人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将这个过分年轻的毛头小子拉下台之时平反了十五年前离王“谋反”的冤案,又以雷霆之势镇压了西北边乱,这两件事一出,极好地震慑了所有暗地里心怀不满的人,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后生可畏”。
这,是于男子而言。
对于京城里所有出阁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来说,令她们心动的是这沈大人相貌堂堂,眉眼英挺,不笑的时候周身便拢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但笑起来又恍若暖阳春草,如今年已二十一,尚未婚娶,于是一夕之间沈暮便成了全京城女子的梦中情人,最佳的夫婿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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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心里文武双全无所不能的沈大人此时此刻正被一名英俊青年压在身下,乌沉沉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
“失踪很好玩?一走就是五年?知不知道我这些年……”黎曜自知失言,蓦然停住,旋即换了种更加恶狠狠的口气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怎么,全京城最年轻有为文武双全所有姑娘心中的梦中情人新任宰相沈大人,连这么一个小小的问题都回答不了吗?”
黎曜虽然知道沈木当年的离去是有他自己的苦衷,但是有些事情,
沈木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家伙,他估计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刚刚这两句话中泡着多么浓重的酸味儿,那副明明担心得不行还死不承认的样子落在沈木眼里不知道有多可爱,偏偏某人却还不自知,可劲撩拨着他
“哼,没话说了吧。心虚了?”
良久。
“因为,我舍不得你啊,舍不得你卷入那些腌瓒纷争中,舍不得让你来承担我的仇恨我的责任,我想变强,强到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强到可以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不再因为偏见去诋毁和中伤……我的小宝贝啊。”说到最后,沈木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你是曜日是希望,怎么能让这世间的肮脏与不堪将你玷污,只要有我在,我便会帮你挡住一切风雨。
“你!你说什么?”黎曜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脸颊上气呼呼地鼓起一个可爱的小包,“说谁是小宝贝呢?这么娘们唧唧的称呼怎么配得上你黎大爷?”沈木脸上的笑容在黎曜眼里怎么看都不怀好意,于是声音又拔高了八个度,虚张声势地掩盖着内心的心虚。
“是是是,黎大爷英俊威武,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沈木举起双手比了个投降的姿势。“如果黎大爷您还满意的话,就烦请从小的身上下来,小的身娇体弱的实在受不住您老这么压。”
“这还差不多。”黎曜嘟囔着,松开了制住沈木的手。
两人慢慢往宅子外走去。黄昏的光晕落在两个人紧扣的手上,背影逐渐拉长。
远处两人争执的声音隐隐传来
“哎,要不我们找个山清水秀好风景的地方隐居得了,搭个小院子,每天溜溜鸟喝喝茶还有下个围棋啥的,提前过上退休生活简直是神仙般的生活,岂不美哉?”
“去你的,先问问你爹的拳头答不答应吧,他还指望着你接他的班呢。”沈木笑骂道。
“好吧好吧,反正老头子已经答应我俩在一起了。我们,来日方长。”
他们余生来日方长,
他们不会再松开彼此的手。
完
文/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