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古代文学(中) 7 ...

  •   中唐诗坛
      中唐诗歌的历史范围:
      文学史上的中唐,一般是指唐代宗大历元年(766)到唐文宗开成元年(836)年,历代、德、顺、宪、穆、敬、文宗七朝,共71年。766年左右,先后逝去的著名诗人有王维(761)、李白(762)、高适(765)、杜甫(770)、岑参(770)等,盛唐诗坛由此冷寂。但此后新的诗人群体不断涌现,至贞元、元和、长庆时期出现了文苑再盛的局面,直到836年前后,柳宗元(819)、韩愈(824)、元稹(831)、刘禹锡(842)、白居易(846)等文坛大家相继离世,中唐文学亦到了它的尾声。
      中唐诗风的转变:
      时代精神的转变:由盛唐的自由浪漫转为冷静思考,由干时用世转为忧时拯世。
      审美趣尚的转变:由盛唐的兴象玲珑、风骨端翔、意境浑融转为大历十才子的清新淡远、韩孟的险怪、元白的平易通俗。写实成为诗歌创作的主流。
      中唐诗歌的分期:
      中唐诗家辈出,风格多样,为唐诗发展史上的第二次高潮,上承杜诗,下启晚唐和两宋诗风。
      前期:自大历到贞元年间,主要有元结、顾况、刘长卿、韦应物、李益、大历十才子等人。
      后期:自贞元到长庆年间,主要有韩孟诗派、元白诗派、李贺以及刘禹锡、柳宗元等。

      第五章:大历诗风
      第一节:士人心态的转变与大历诗歌的冷落寂寞情调
      一、大历诗风
      大历诗风指的是大历到贞元年间活跃于诗坛上的一批诗人的共同创作风貌。由于安史之乱引发的近十年的战乱,使大历诗人的心态产生明显的变化,失去了盛唐诗人昂扬的精神风貌。他们的诗,表现出一种孤独寂寞的冷落心境,追求清雅高逸的情调。诗歌创作由雄浑的风骨气概转向淡远的情致和细致省净的意象创造,以表现宁静淡泊的生活情趣,虽有风味而气骨顿衰,遂露出中唐面目。

      唐代宗大历年间、唐德宗贞元年间,在诗坛上活动的是较年轻的刘长卿、顾况、韦应物及被称为“大历十才子”的一批诗人。他们中大多数人是在富庶风流的盛唐时代度过了青春时光,又都目睹了安史之乱及战乱之后的破败萧条,时代盛衰变化在他们心上造成了一种强烈的失落感,使他们感到格外痛苦。一方面,在盛唐时代养成的入世热情和士大夫传统的济世救民思想,屡杂着对开元、天宝盛世的追怀之情,使他们仍然不时地关注着社会,试图在拯救社会中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但另一方面,痛苦的现实和士大夫独善其身的观念以及软弱的性格,又使诗人在痛苦之余转向了自身,希望在这纷乱的现世中寻找一片宁静的绿地,在失望的心境中寻找一种新的心理平衡。
      二、韦应物
      韦应物的早期诗歌,不乏昂扬开朗的人生意气,尚存刚健明朗的盛唐余韵。其后期作品的主导倾向,转为向往隐逸的宁静,有意效法陶渊明的冲和平淡。其诗清雅闲淡,气貌高古,自成一家之体。唐代山水田园诗人中,王、孟、韦、柳并称。《观田家》、《滁州西涧》为其代表作。有《韦苏州集》。

      滁州西涧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秋夜寄丘员外
      怀君属秋夜,散步咏凉天。
      山空松子落,幽人应未眠。
      寄全椒山中道士
      今朝郡斋冷,忽念山中客。
      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
      欲持一瓢酒,远慰风雨夕。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韦应物诗有陶渊明的清新朴素,也有谢灵运、谢眺的精巧华美,在他的诗中常常可以看到经过精心修饰、具有明丽典雅的色彩美、音乐美的秀句,如“寒雨暗深更,流萤度高阁”(《寺居独夜寄崔主簿》),“绿阴生昼静,孤花表春余”(《游开元精舍》),“雨歇林光变,塘绿鸟声幽”(《月晦忆去年》),“疏松映岚晚,春池含苔绿”(《题郑弘宪侍御遗爱草堂》)。这些诗句选择了自然山水中最能引起人们美感的景色构成意象,巧妙地运用富于色彩感、动感的动词、形容词来组织联缀,镶嵌成一幅幅色调鲜明和谐的图画,并根据诗人主观心境的变化而渲染上不同的情感色彩。但他并不像大历十才子等人那样才思窘迫,而过多地依赖语言和形式的精巧来组织诗句。他对大自然的观察、体验比大历十才子深入细致得多,能够以很高的审美能力、鉴赏水平为基础运用语言技巧,因而写出了不少浑然一体、情景交融、篇句俱佳的诗歌。
      三、刘长卿
      刘长卿,主要创作活动在安史之乱以后。自许为“五言长城”。与钱起并称“钱刘”(胡应麟《诗薮》称“气骨顿衰”)。代表作有《逢雪宿芙蓉山主人》、《送灵澈上人》等。有《刘随州集》十一卷。受其“刚而犯上,两遭迁谪”身世影响,其诗歌以表达身遭贬谪的感慨和山水隐逸的闲情为主要内容。

      重送裴郎中贬吉州
      猿啼客散暮江头,人自伤心水自流。
      同作逐臣君更远,青山万里一孤舟。
      送灵澈上人
      苍苍竹林寺,杳杳钟声晚。
      荷笠带斜阳,青山独归远。
      送李录事兄归襄邓
      十年多难与君同,几处移家逐转蓬。
      白首相逢征战后,青春已过乱离中。
      行人杳杳看西月,归马萧萧向北风。
      汉水楚云千万里,天涯此别恨无穷。
      四、大历十才子
      唐大历间(766-779)经济一度回升、繁荣,政治上出现了短时的升平气象,其时文坛活跃着一群诗人。《新唐书.卢纶传》:“纶与吉中浮、韩翊、钱起、司空曙、苗发、崔峒、耿漳、夏侯审、李端皆能诗,齐名,号‘大历十才子'。”对大历十才子具体诗人,后人亦有其他不同说法。(可参蒋寅《大历诗风》、《大历诗人研究》等)
      大历十才子的诗,或寄情趣于山水景物,或写日常生活琐事和羁旅愁思,抒发寂寞清冷的孤独情怀,表现超然世外的隐逸风调。艺术表现上以谢眺为宗,讲究格律词藻,追求清雅闲淡,工于白描写景,细腻雕琢,精致工整,其中以钱起成就最高。

      钱起“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卢纶《塞下曲》(其二)(其三)
      第二节:大历诗歌的意象类型
      一、大历诗歌的词语色彩
      由于大历诗人多生不逢时之感,意气消沉,受其特定心境和意绪支配的诗歌的词语选择,往往带有凄清、寒冷、萧瑟、暗淡的色彩。类似秋风、落叶、夕照、寒雁等冷淡色彩的词语,在大历诗人的作品中俯拾即是。
      二、大历诗歌的意象类型
      与词语选择密切相关的是意象运用,大历诗歌多采用两种意象类型:
      ①象征性意象,如“青山”、“白云”、“孤舟”“夕阳”等;
      ②描述性意象,大历诗人目光能深入到盛唐诗人忽略的细微角落,发现一些前人没写过的琐细幽美的自然物象和生活小情趣,开辟出新的意境(如“蚁穴”、“蜂巢”等)。
      偏重于描述性意象,会使诗的境界流于浅近狭小,以致有佳句而无佳篇。
      第三节:顾况和李益
      一、顾况诗歌的俗与奇
      顾况的诗,受江南民歌的影响,格调通俗明快,语言有如白话,影响了张籍、王建和元白诗派;又常常俗中有奇,有怪奇的想象,怪奇的比喻,对韩孟诗派有一定的影响。
      二、李益
      李益七绝凝炼含蓄,韵味深长,常常是壮烈、慷慨之中带一点伤感和凉,甚得后人推崇,胡应麟《诗薮·内编》卷六云:“七言绝,开元之下,便当以李益为第一。如《夜上西城》、《从军北征》、《受降》、《春夜闻笛》诸篇,皆可与太白、龙标竞爽,非中唐所得有也。”

      夜上受降城闻笛
      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从军北征
      天山雪后海风寒,横笛偏吹行路难。
      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首月中看。
      春夜闻笛
      山吹笛唤春归,迁客相看泪满衣。
      洞庭一夜无穷雁,不待天明尽北飞。
      塞下曲
      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
      莫遣只轮归海窟,仍留一箭射天山。
      第六章:韩梦诗派
      一、韩孟诗派及其诗歌主张
      1、韩孟诗派的形成
      韩孟诗派及其诗风的形成有一个过程。起初是孟郊和韩愈的交往,此后诗派成员又有两次较大的聚会,成员酬唱切磋,相互奖掖,形成了审美意识的共同趋向和艺术上的共同追求。韩愈和孟郊是诗派的领袖,此外还有张籍、李贺、李翱、皇浦是等。
      2、韩孟诗派的理论主张和美学追求
      ①“不平则鸣”与“笔补造化”:
      韩孟诗派有明确的理论主张,首先是“不平则鸣”说,既强调内心不平情感的抒发,又重视诗歌的抒情功能;其次是“笔补造化”说,既要有创造性的诗思,又要对物象进行主观裁夺。
      ②崇尚雄奇怪异之美:
      韩愈、孟郊等人大都具有崇尚雄奇怪异之美的审美取向,并努力付诸创作实践,从而形成韩孟诗派“奇崛险怪”的风格。

      人们常以“奇崛险怪”来评价韩愈及其周围诗人的诗风。其实,这些诗人风格并不完全一致,之所以可以这样笼统地评,是因为他们都在艺术上创新求异,采用了过去不常用的内容、句式、意象入诗的缘故。赵翼《瓯北诗话》认为,至韩愈时,“李、杜已在前,纵极力变化,终不能再辟一径”,故只能求之奇险。这样说并不全面,还应当注意的是:第一,大历、贞元时代诗歌内容单一、意象重复、形式圆熟、气格变狭的趋向从反面促进了诗风变革求新;第二,在唐诗经过长期发展并已取得极大成就以后,新一代的诗人们又开始注意到更广泛地从前代诗歌传统中吸取营养,避熟就生,以寻求变革的途径;第三,这时开始盛行的“联句”之风、写长诗之风,也促成了一种争奇斗巧、旁搜穷讨、花样翻新的习气。在联句中,为了押同韵,就必然要用僻字生字在长诗中,为了不重复,就需要发掘人所未道的新意象。所以应该说,这一群诗人是在正反两面从大历、贞元诗风中得到启发,广泛吸取古代诗歌营养,发掘新的形式、语言、意境,从而创立自己的新风格的。
      第二节:韩愈、孟郊、李贺等人诗歌的意象类型与技巧的创新
      一、韩愈
      1、韩愈生平
      字退之,河阳(今河南孟州)人,自称郡望昌黎。曾任吏部侍郎,谥曰“文”,故有“韩昌黎”、“韩吏部”、“韩文公”之称。三岁而孤,兄韩会抚养之。贞元八年(792)第四次应考,才考中进士。此后又连续三次应吏部博学宏词科考试,皆不中。直到29岁才在董晋幕府中得到了一个观察推官的微小官职。后历官国子监祭酒、京兆尹、兵部侍郎、吏部侍郎。
      2、韩愈诗风——雄奇
      成因: 性格刚强激烈,敢作敢为。
      巨大的政治压力加剧了韩愈的心理冲突
      荒僻险怪的南国景观推到诗人面前(贬官)

      追求:惟其超常,所以生新,惟其生新,所以怪奇。怪怪奇奇,戛戛独造,乃是韩愈在诗歌艺术上的主要追求目标。

      表现: 气势磅礴
      以赋法为诗,铺张罗列,穷形尽相。在五古中开创了赋体式的长篇排比句法。
      以文为诗,以散文化的章法、句法入诗,融叙述、写景、议论为一体。
      用僻字,押险韵,取材奇。

      山石
      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栀子肥。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铺床拂席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
      山红涧碧纷烂漫,时见松枥皆十围。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生衣。
      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促为人鞿。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方东树评《山石》:不事雕琢,自见精彩,真是大手笔。许多层事,只起四语了之。虽是顺叙,却一句一样境界,如展画图,触目通层在眼,何等笔力!

      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语极凄切,却不衰飒。”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昌黎文章气节,震铄有唐。即以此诗论,义烈之气,掷地有声,唐贤集中所绝无仅有”。

      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此诗作于长庆三年(823)早春。张水部是水部员外郎张籍。天街:唐时长安城朱雀门大街亦名天门街,简称天街。)唐代气候与今不同,给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春天,充满希望

      3、韩愈诗歌的影响
      弊端:
      一是他逞奇矜博,喜用生僻字和冷涩词,虽有其出奇制胜的效果,但过分使用则会破坏诗歌阅读的连贯性,造成整体意境的割裂支离。
      二是由于他太过分地刻意求新,用一些丑恶怪诞的意象,这毕竟与人们长期养成的审美习惯相去太远,有时会引起人的厌恶感。三是由于他有意变化句式,好发议论,以文为诗,有时便忽略了诗歌本身的韵味、格律。死守格律固然是作茧自缚,但完全不顾语言的节奏却会使诗失去音乐性的美;诗里不是不能融入哲理议论但哲理太多,缺乏形象,则会使诗没有诗味。宋代有的诗人“以文为诗”,写得干瘪枯燥,这不能说没有韩愈的影响。

      主要特色:气势宏大,尚险好奇,瑰丽奇崛,在这一方面,他使唐诗乃至宋以后的诗歌发生了很大变化。
      清·叶燮《原诗》内篇:“韩愈为唐诗之一大变。其力大,其思雄,崛起特为鼻祖。宋之苏、梅、欧、苏、王、黄,皆愈为之发其端可谓极盛。”
      二、孟郊
      1、孟郊的生平
      2、孟郊的诗歌——寒奇
      成因:贫寒的生活,对现实不满的心理;强烈的自我表现意识;苦吟练字
      表现:诗境仄狭,风格峭硬;运用艺术通感;意象冷而硬、坚而脆,构思奇特超常。

      秋怀其二
      秋月颜色冰,老客志气单。冷露滴梦破,峭风梳骨寒。席上印病文,肠中转愁盘。
      疑怀无所凭,虚听多无端。梧桐枯峥嵘,声响如哀弹。

      人们曾把孟郊与韩愈并称“韩孟诗派”,主要是因为他们都尚古好奇,多写古体诗。
      但孟郊所作,多为句式短截的五言古体,用语刻琢而不尚华丽,擅长寓奇特于古拙,如韩愈所谓“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募”(《荐士》)。而韩愈的七言古体最具特色气势雄放而怪奇瑰丽。
      他们的诗都很有力度,但韩愈的力度是奔放的,孟郊的力度则是内敛的。他更多地学习了汉魏六朝五言古诗的传统,正如李翱所说,“郊为五言诗,自汉李都尉(陵)、苏属国(武)及建安诸子、南朝二谢,郊能兼其体而有之”(《荐所知于徐州张仆射书》)。因此,与大历、贞元诗人相比他更接近汉、魏风骨;而与他之后的韩愈、李贺相比,则又较多地保留了大历、贞元诗风的痕迹。

      孟郊自评:“诗骨耸东野,诗涛涌退之。”
      苏轼评价:“郊寒岛瘦”;“诗从肺腑出,出则愁肺腑。”
      元好问《论诗绝句》评价:“东野穷愁死不休,高天厚地一诗囚。”
      第三节:李贺诗歌的艺术表现与怪奇特征
      李贺生平
      李商隐《李长吉小传》:“恒从小奚奴,骑距驴,背一古破锦囊,遇有所得,即书投囊中。及暮归,太夫人使婢受囊出之,见所书多,辄曰:‘是儿要当呕出心乃已尔!’上灯,与食,长吉从婢取书,研墨叠纸足成之,投他囊中。非大醉及吊丧日,率如此,过亦不复省。”

      《李长吉歌诗汇解》(清代王琦选辑历代评、注,编撰)
      《李贺诗歌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77年出版)
      李贺诗风——瑰奇
      成因: 郁郁不得志的人生经历(避父亲名字的讳,无法参加进士考试)
      敏感而阴郁的气质
      非凡的抱负
      表现:修辞设色之奇
      钱锺书:富于刺激性的色彩和字眼,锐利、脆硬、狞恶的物象;奇特的幻想与夸张

      金铜仙人辞汉歌
      魏明帝青龙元年八月,诏宫官
      牵车西取汉武帝捧露盘仙人,欲立
      置前殿。宫官既拆盘,仙人临载乃
      潸然泪下。唐诸王孙李长吉遂作金
      铜仙人辞汉歌。

      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
      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
      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
      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
      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
      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

      秋来
      桐风惊心壮士苦,衰灯络纬啼寒素。
      谁看青简一编书,不遣花虫粉空蠹?
      思牵今夜肠应直,雨冷香魂吊书客。
      秋坟鬼唱鲍家诗,恨血千年土中碧。

      此诗写李贺怀才不遇之苦。王琦注云:“苦心作书,思以传后,奈无人观赏,徒饱蠹虫之腹。如此即令呕心镂骨,章锻句炼,亦有何益?思念至此,肠之曲者亦几牵而直矣。不知幽风冷雨之中乃有香魂愍吊作书之客。若秋坟之鬼,有唱鲍家之诗者,我知其恨血入土,必不泯灭,历千年之久,而化为碧玉者矣。”

      《雁门太守行》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此诗主要以古题歌颂边城将士冒着严寒与敌人苦战的报国精神,不一定为某具体战争而作。前四句写黄昏前的战斗场面,用稼辞丽藻来表现紧张悲壮的战斗场面,色彩鲜明而且奇异,与诗中激荡着的悲壮情调相得益彰。后四句写战士忠勇为国的气概,像屈原的《国觞》,在惨烈的失败中讴歌将士们浴血奋战,视死如归的英雄主义精神。

      李贺诗歌的艺术特点:
      与韩愈一样,李贺是最富于想象力的,但两者之间又有明显不同。韩愈的想象光怪陆离,富丽华瞻,但以人力追求的痕迹很明显,而李贺的想象,更近于一种病态的天才的幻想,是常人的思维很难进入的。正如杜牧所说,“鲸吸鳌掷,牛鬼蛇神,不足为其虚荒诞幻也。”(《李长吉歌诗叙》),这种奇异乃至荒诞的想象就构成了李贺诗的第一个艺术特点。
      也与韩愈一样,李贺极注意语言、意象的新颖,这是他的诗歌艺术的第二个特点。
      丰富奇特的想象与意象构成了李贺诗的主要素材,而李贺又以飘忽不定,跳跃跌宕的思路把它们串在一起。
      构思的跳跃性极大是李贺诗歌艺术的第三个特点。常人的思路是连续而有脉络可寻的,而李贺诗却呈现出奇特的艺术思维特征。他的诗中意绪变化无端,时而低沉,时而亢奋,忽而上天,忽而入地,反差格外大。
      以上三个特点又可以归结为一个总的特点,即李贺的诗较前人更注重表现内心的情绪、感觉乃至幻觉,而忽视客观事物的固有特征和理性逻辑,打乱了人们所习惯的思维程式。由此,他给中国诗歌开辟了一种新的境界。当然,李贺的诗也有其缺陷,一是有些诗写得晦涩零乱,令人捉摸不清它的内涵;二是由于诗人往往沉湎在个人狭窄、扭曲的心境中,诗歌情绪因此显得低沉阴暗,缺乏昂扬向上的精神力量。

      第三节:刘禹锡、柳宗元等人的诗歌风貌
      一、刘禹锡 1、刘禹锡生平 2、刘禹锡的诗歌创作及风格

      衡阳与梦得分路赠别
      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
      伏波故道风烟在,翁仲遗墟草树平。
      直以慵疏招物议,休将文字占时名。
      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
      再授连州至衡阳酬柳柳州赠别
      去国十年同赴召,渡湘千里又分歧。
      重临事异黄丞相,三黜名惭柳士师。
      归目并随回雁尽,愁肠正遇断猿时。
      桂江东过连山下,相望长吟有所思。
      重至衡阳伤柳仪曹
      忆昨与故人,湘江岸头别。
      我马映林嘶,君帆转山灭。
      马嘶循故道,帆灭如流电。
      千里江篱春,故人今不见。
      刘禹锡诗歌的新变
      简洁明快,风情俊爽,体现哲人的睿智和诗人的挚情。
      傲视忧患,超越苦难的情怀
      奔腾流走的生命活力和弃旧图新的勇气

      深沉隽永的咏史怀古诗
      真率自然的民歌体诗

      玄都观桃花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被贬)
      再游玄都观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又被贬)

      石头城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
      乌衣巷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人寻常百姓家。

      刘禹锡最为人称道的是其咏史怀古之作,这类诗善用精练史笔概括史事,议论警策,运笔苍凉,感慨深沉,韵味隽永。如《西塞山怀古》、《金陵五题》等。

      西塞山怀古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二、柳宗元 1、柳宗元生平 2、柳宗元的诗歌创作
      其诗大多写于贬官永州、柳州时期,内容多抒发个人离乡去国的悲愤抑郁,他将悲愤抑郁愤懑寄意于山水,创造出峻洁、澄澈的境界。苏轼称其诗“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发纤称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
      柳宗元诗歌的新变 柳五言诗犹能强自排遣,七言诗则满纸涕泪
      激切孤直的心性
      被废弃的感慨与幽愤
      难以排遣的苦闷与伤怀

      贬谪之感打并入山水
      具有凄冷意味和峭厉之感的意象

      《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
      诗由登柳州城楼起兴,起势很高,情景皆有,意境阔远,为全诗奠定了沉郁悲凉的基调。沈德潜《唐诗别裁》云:“从高楼起有百感交集之感。”颔联赋中有比。俞陛云《诗境浅说丙编》云“起笔音节高亮,登高四顾,有苍茫百感之慨。三、四言临水芙蓉,覆墙薜荔,本有天然之态,乃密雨惊风横加侵袭,致嫣红生翠,全失其度。以风雨喻谗人之高张,以薜荔芙蓉喻贤人之摈斥犹楚词之以兰蕙喻君子,以雷雨喻摧残。寄慨遥深,不仅写登城所见也。五、六言岭树云遮,所思不见,临江迟客,肠转车轮。恋阙怀人之意,殆兼而有之。收句归到寄诸友本意,言同在瘴乡,已伤谪宦,况音书不达,雁渺鱼沉,愈悲孤寂矣。”(明唐汝询《唐诗解》云:“不言王、谢堂为百姓家,而借言于燕,正诗人托兴玄妙处。”)

      马茂元评柳宗元诗:他的诗,像悬崖峻谷中凛冽的潭水,经过冲沙激石、千回百折的过程,最后终于流入险阻的绝涧,停济到彻底的澄清。冷冷清光,鉴人毛发;岸旁芷兰,散发着幽郁的芬芳。但有时山洪陡发,瀑布奔流,会把它激起跳动飞溅的波澜,发出凄厉而激越的声响,使人产生一种魂悸魄动的感觉。

      刘、柳诗风比较
      刘诗昂扬,柳诗沉重;
      刘诗外扩,柳诗内敛;
      刘诗气雄,柳诗骨峭;
      刘诗风情朗丽,柳诗淡泊简古。
      第七章:白居易与元白诗派
      第一节:重写实、尚通俗的诗歌思潮与张籍、王建、元稹的诗歌创作
      一、重写实、尚通俗的渊源
      元白诗派的重写实、尚通俗是中唐文化转型时期文学世俗化的新思潮,其远源可以追溯到三百篇中的“风”诗和汉魏乐府民歌那里,其近源则是安史之乱以来一批具有写实倾向的诗人创作,尤其是杜甫的创作。杜甫的“三吏”、“三别”等诗作,一方面继承了古乐府的形式,自拟新题,缘事而发,写真实时事、亲身见闻,另一方面以朴实真切的语言乃至口语入诗,力求通俗浅显这对元白诗派产生了直接的影响。
      二、张籍、王建、元稹等人的诗歌创作
      张籍,有乐府诗90首,有古题,也有新题,取材非常广泛。一般选题不大,都是些“俗人俗事”,但挖掘甚深,往往由一人一事一语见出社会的缩影。王建与张籍诗风近似,所作古题乐府,新题乐府。

      高棅《唐音癸签》卷七:“大历以还,古声愈下。独张籍、王建二家体制相似,稍复古意。或旧曲新声,或新题古意,词通畅,悲欢穷泰,慨然有古歌谣之遗风。”

      在扭转大历、贞元诗风,继承汉魏乐府和杜诗传统,将诗歌创作导向重写实、尚通俗之路的过程中,张籍、王建的贡献是不可忽视的。他们不同于元、白之处在于没有提出鲜明的理论主张,其创作沿用乐府古题的也比较多,关涉现实政治的尖锐性还不那么突出,因此所谓“新乐府”的特征尚未得到凸现。这一新诗潮要到元稹、白居易创作出大量新题乐府诗,并提出诗要“为君为臣为民为物为事而作,不为文而作”(白居易《新乐府序》)的纲领时,才算真正形成。但也正是因为他们不以一种鲜明的理论为指导,故其乐府创作的内容较为宽泛,而不仅仅是政治性的。
      遺悲怀三首 元稹

      谢公最小偏怜女,
      自嫁黔娄百事乖。
      顾我无衣搜荩箧,
      泥他沽酒拔金钗。
      野蔬充膳甘长藿,
      落叶添薪仰古槐。
      今日俸钱过十万,
      与君营奠复营斋。
      昔日戏言身后意,
      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
      针线犹存未忍开。
      尚想旧情怜婢仆,
      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
      贫贱夫妻百事哀。
      闲坐悲均亦自悲,
      百年能有几多时。
      邓攸无子寻知命,
      潘岳悼亡犹费词。
      同穴渺冥何所望,
      他生缘会更难期。
      惟将终夜长开眼,
      报答平生未展眉。

      元稹:《连昌宫词》、《行宫》等叙事诗与《离思》等悼亡诗。
      《莺莺传》(会真诗三十韵)与《春晓》等艳情诗。
      离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张籍:《秋思》 王建:《宫词》
      三、元白诗派平易的诗风
      成因:自觉的追求,干预生活的需要。

      王安石《题张司业诗》: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
      赵翼《瓯北诗话》:且其笔,快如并剪,锐如昆刀,无不达之隐,无稍晦之词,功夫又锻炼至深,看是平易,其实精纯。
      刘熙载《艺概》:常语易,奇语难,此诗之初关也。奇语易,常语难,此诗之重关也。香山用常得奇,此境良非易到。
      第二节:白居易的诗歌主张及其讽喻诗
      一、白居易生平
      白居易,字乐天,晚年自号香山居士,卒谥“文”,后人又和为“白文公”。一生经历代、德、顺、宪、穆宗五朝。白居易一生以四十四岁(815)贬江州司马为界,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兼济天下”是其主导思想,创了不少讽谕诗。后期“独善其身”是其主导思想,创作了大量感伤诗、闲适诗、杂律诗。

      编集拙诗成一十五卷,因题卷末,戏赠元九、李二十 “一篇长恨有风情,十首秦吟近正声。每被老元偷格律,苦教短李伏歌行。世间富贵应无分,身后文章合有名。莫怪气粗言语大,新排十五卷诗成。”
      生平见李商隐《唐刑部尚书致仕赠尚书左仆射太原白公墓志铭》及新、旧《唐书》本传。作品有今人朱金城《白居易集笺校》。研究著作有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资料汇编有陈友琴《白居易资料汇编》。

      二、白居易的诗歌主张
      白居易的诗歌主张主要见于《与元九书》、《秦中吟序》、《新乐府序》中。他主张诗歌反映现实,提出“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主张,强调讽谕美刺的审美作用:“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寄唐生》,强调诗歌的政治作用和社会意义,这正是对传统的儒家诗论的继承。但由于过分强调诗歌的功利性,使其部分诗作充满了讽刺性的说理、议论,成为政治的工具。

      三、白居易的讽喻诗
      在白居易的讽谕类诗中,最为人称道的是作于元和初至元和四年的《秦中吟》十首及《新乐府》五十首。这些诗从总体上说,都是作者关怀现实,关怀社会问题,企图对不良的社会现象加以纠正的产物。在这些诗中,暴露了官场的腐败,反映了民生疾苦,实践了他的诗歌理论。
      白居易的讽谕诗
      讽喻诗以《新乐府》五十首为代表,特色为:
      1、一篇专咏一事,篇题即所咏之事,篇下小序即该篇主旨。
      2、形式灵活,多以三字句起首,后接以七字句,富有民歌咏叹情调;
      3、在语言运用上,力避典雅的书面语,而用口头语或俗语穿插其间。
      4、善于生动地描绘人物,感情浓烈。
      第三节:《长恨歌》等叙事抒情长篇
      一、《长恨歌》
      《长恨歌》先从唐玄宗的重色写起,杨贵妃凭其“天生丽质”恃宠而骄,终至引发安史之乱,这也正是李杨爱情悲剧的根源。接下去作者并没去讽刺李杨的荒淫,而是极力渲染唐玄宗失去杨贵妃的痛苦伤悲和对她的无尽思念,这是诗中最感人的地方,最后又通过在仙境的杨贵妃的描写,表达出他们爱情的忠贞不渝。这样《长恨歌》已超出帝王宫妃的范围,成为对世间男女山盟海誓、生死不渝的真挚爱情的讴歌,对受天地阻隔、长恨不已的爱情悲剧的叹惋。
      《长恨歌》的艺术特色:
      1、叙事曲折,有详有略,构思精巧,虚实相生。
      2、叙事、抒情、写景完美的结合。
      二、《琵琶行》
      1、《琵琶行》的写作背景及其主旨
      《琵琶行》自序云其元和十年被贬江州,送友江边,夜遇琵琶女,闻其遭遇,“感斯人言,是夕始觉有迁谪意”,“因为长句”,歌《琵琶行》以赠之。但前人或以为琵琶女之事未必真有。但也有人认为真有琵琶女其人其事。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云“作此诗之人与此诗所咏之人,二者为一体。真可谓能所双亡,主宾俱化,专一而更专一,感慨复加感慨。”《琵琶行》借琵琶女飘零憔悴沦落天涯的遭遇,写自己遭谗受贬、政治失意的怨愤。
      2、《琵琶行》的表现手法
      《琵琶行》中最精彩的地方是对音乐的描写,这得力于作者一系列贴切比喻的妙用。同时作者把写声和写情完美融合,音乐从急骤到轻微,从流利、清脆到幽咽、滞涩,再到突然激昂,恰似琵琶女内心起伏回荡的情绪变化。
      3、《琵琶行》艺术特色(见书上)
      强烈的抒情性。
      生动细腻的描写。

      四、中唐诗人的唱和之风
      中唐诗人间的唱和在贞元年间已显端倪。元稹、白居易相识之后,即有酬唱制作,他们的唱和采用长篇排律和次韵酬答的形式,并在当时广为流传。长庆到开成年间,唱和真正形成高潮,东都洛阳乃唱和重地,而白居易为核心人物。
      元、白以次韵酬唱为主的短篇长章在当时流传颇广,以至“巴蜀江楚间泊长安中少年,递相仿效,竞作新词,自谓为‘元和诗’”(元稹《白氏长庆集序》)。这里的“元和诗”,即元稹在其他场合提到的“元和体”。元和体除了次韵相酬的长篇排律外,还包括元、白那些流连光景、浅切言情的“小碎篇章” ,其中包括元稹的艳体诗。
      第四节:白居易的闲适诗
      一、闲适诗的内容和情调
      1、闲适诗意在“独善其身 ”,“知足保和,吟玩性情”表现出淡泊平和、闲适悠然的情调及对“帝都名利场”的厌倦,对生活的满足。 Eg:《钱塘湖春行》

      2、闲适诗对后代的影响
      其浅近平易的语言风格、淡泊悠闲的意绪情调,都曾屡屡为人称道。但相比之下,这些诗中所表现的那种退避政治、知足保和的思想,以及归趋佛老、效法陶渊明的生活态度,因与后世文人的心理较为吻合,所以影响更为深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