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向阳》氦气球

21、出击

　　丁琪从椿寿堂出来的时候，天上竟下起了小雨。早春时节，风中还带着冬天遗留下来的寒气。她裹紧了斗篷，直接回到了家中。

　　方晰不在家，整座院子都显得冷清又安静。

　　天色暗沉，屋里也没有点蜡烛。她倚靠在门口，照着外面灰色的光。听着雨越下雨大，杂乱无章的砸在瓦片上。

　　到了傍晚时分，方晰回来的时候，刚好一阵东风吹回。乌云散开，落日半显，斜照天边露出一抹红。

　　看着那人迈着从容的步伐，从西方射过来光芒，照在他斗篷的灰色软毛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深红色的光。

　　丁琪的心冷了一下午，突然就被那层光温暖了，冰雪消融，不自觉就从眼里落下。

　　就像落日在等云开，我在等你回来。

　　方晰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人，径直朝她走过来，抬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回来晚了。脸怎么这样凉。”

　　方晰把人拉到屋里坐下，递了杯热茶给她。然后在她旁边蹲下来，拉了拉她的手，接着问。

　　“怎么了？”

　　丁琪喝了热茶，手又被方晰暖在掌心。站久了没有发现，如今身体暖过来才觉出刚才是那样凉。

　　她逐渐平复心绪，可开口的时候还是有些哽咽“晰哥给的有求必应符，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方晰有种不好的预感，特别是今天明明没有人通报过他丁琪回来了，但是看丁琪的样子似乎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

　　但是听她这样开口问，还是继续语气温和的哄道。“自然。只要你想，我都会尽力为你做到。”

　　“我要去京都。”

　　方晰压下满心的疑惑答了句“好”

　　许久沉默，只有旁边的小炉上，茶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方晰觉得，没有道理，当初丁琪提出与柳瑜交易的时候，他们就考虑过丁琪可能要去京都，但按照丁琪的作风，柳瑜没有可能把人强制带过去。

　　“柳瑜找过你了？他威胁你吗？”方晰率先打破沉默。

　　“是，但是他没有威胁我。”

　　“那是为什么？明明他的胜利指日可待。”

　　“我要去，是因为我不甘心。他勾起了我记忆深处的那些腐朽和残破。我要亲手给玄珩一个了结。”

　　丁琪说的不是全部的真相，但却是最戳方晰的事实。晰哥，对不起，我又骗你了，但是我不会和你坦白。

　　分别，谁都不舍得，丁琪知道，方晰也知道。但是就算这样，她还是要去。方晰又有什么理由留呢。

　　方晰陪着她度过躺在床上昏昏噩噩的冬日长夜。也是方晰在她的疤痕上心疼的落下许多亲吻。如果时间已经掩盖了大多数，那曾经的苦难该是如何想象。

　　如果她要报仇，方晰是最不该留她的那个。

　　他把人深深的搂在怀里，就像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一样。

　　侧头在她的头发上落下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我去江南。我陪你一起。”

　　“阿琪，我等你带我回家。”

　　三日后，柳瑜又到椿寿堂等丁琪，定下后，丁琪让柳瑜先行启程归京。她又与方晰磨了七日才分别。

　　分别时，刚好满城的杏花开。杏花微雨中，二人交换了最后一个吻，爱意深沉而缠绵。

　　丁琪到京都的第一件事，就是叫柳瑜带她去寻小樱。在确认她没有开口说过任何事情后，给她两个选择，断舍断手或者是断头。

　　话音未落，柳瑜直接让人砍断了她的头。

　　“阿琪，最后一次合作，这是我的诚意。”

　　丁琪皱了皱眉，也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

　　这次回来，丁琪不需再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所以从穿衣打扮到行事风格，就直接按照在湘州的习惯来。虽然她不爱张扬，但还是掀起了一阵风浪。

　　她光明正大的和柳瑜等人议事，无事可做时就在自己的院子里。

　　伺候帮忙的人，都是柳瑜安排的旧人。看到她的时候都十分惊讶。她身上那种由病气带来的易碎感不见了，从一片薄薄的冰，变成了一块温润的玉。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比从前更远了。明明从前她很少说话，现在偶尔还会和她们逗逗趣。

　　这天丁琪沐浴后，在床上坐着用药膏在小腿上涂抹。从前方晰总会替她想着没放在心上，如今几天忘了涂小腿上酥酥麻麻的难受才想起来。

　　奇怪了，怎么这么难推开，然后她想了想学着方晰的样子，放在掌心里化开搓了搓，再往腿上抹。伤口一碰还有些疼，像细密的小针扎一样。嘶，怎么以前没发现，都是方晰惯的。

　　她半披着衣服坐在床上，在心里笑骂方晰。没有注意到来人的脚步声。

　　来人开口说话她才注意到，慌忙把衣服一揽，开口道 “出去。”

　　柳瑜也呆住了。他并非有意，只是习惯了有急事时向来直接进门。刚才他的动静也没半分隐瞒。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换任何一个少女，出浴后衣服半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半截小腿露在外面涂抹着香膏，这种场景都是极大的刺激。更何况是丁琪。仙女落入凡尘就是这个样子吧。

　　他从前怎么没觉得丁琪这么好看。没忍住朝丁琪走了过来。

　　丁琪不想继续这个尴尬的气氛，只好整理一下又披了外衣站了起来。和人一起进了书房。

　　她沉了沉声音开口说“什么事。”

　　柳瑜没有急着回答她，反而勾了勾她的下巴，不正经的问道“阿琪，回来跟我吧。日后孤也不早朝陪你，如何？”

　　柳瑜虽然见色起意，但是自问，之前对丁琪真的没有想法。只是自从这次丁琪回来之后，他越来越发现这个人有意思了，所以忍不住逗一逗。

　　丁琪向后撤了一步，躲开他不老实手 “行啊，你休了黄莹让我当皇后呗。”

　　一提黄莹他就老实了，那是他真的青梅竹马的爱人。所以只好不甘心的说 “啧，没意思。我说真的。”

　　“别做梦了，说正事。”

　　正事确实重要，突然起风了。他们准备了好久的炸药火油，就等着这阵风呢。

　　这一战，他们之前改了很多烟花爆竹，都不能跨过城墙，如今改良了一下，一个载一个。就等着这阵风让要让城内起火。

　　三日城破。玄珩带兵弃城而逃。第一次，是仗着玄珩措手不及。

　　但是这一仗过后，他们进展依然很快，一路势如破竹。开始丁琪还有所怀疑，打的很谨慎。后来发现，战场上捡回来的许多兵器，竟然都是一折就断，不耐久的铜沙。

　　这样大规模的置换绝对不是偶然，对面那个人，是真的很尽力在帮她。

　　又一场围攻后，丁琪收起了手中的箭镞 “走吧。”

　　“这么拼？”看着骑在马上意气风发的女子，这一路而来，丁琪的尽心尽力，柳瑜都觉得很惊讶。

　　“是啊，对面有一个人，等我去接他回家。”

　　不等他回答，丁琪笑了笑，架着马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