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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神明也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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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吗?”七叔问。
商隐回过神,干笑道:“认识认识,这是我那来自远方的小侍童。”
“哟,商姑娘你还开始收徒弟了啊!”七叔和商隐告别,朝瘫坐在地上的小孙子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离开。
小孙子摇摇头,扶着墙试了几下都没成功站起来,七叔无奈地蹲下,小孙子如同蜗牛爬石头般爬上了七叔的后背。七叔好似身上不曾有这个人,不费吹灰之力站起来,消失在拐角处。
商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在内心感叹:七叔还真是硬朗,不愧是征战多年的大将军。
商隐感叹完,不紧不慢地走到宝六文身边,蹲下拍拍他的脸,没醒。捏住他的下巴看了遍他的脸:右腮上有红色,应该是柱子上的;左边脸有新伤,痕迹很像是磕在了大理石台阶上的。
商隐抬头看了下天——一块元宝状的厚厚的云挡住了太阳。商隐脸上露出一丝丝不爽。
这时,陈溪阁嘴里咬着根蒜薹,从门缝中探出脑袋,环顾四周,找到了蹲在墙角的商隐。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靠在墙上,好奇地问:“这是谁啊,怎么鼻青脸肿的?”
商隐白了他一眼:“你不认得?”
陈溪阁反问:“我认得?”
商隐气笑了:“你好好看看,我觉得你不可能不认识。”
“是吗?”陈溪阁蹲在宝六文身侧,看着他的侧脸,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六文啊。”
“不惊讶?”
“不惊讶。”陈溪阁看着她一脸不可思议,补充道,“在村口我要带着他,他不让。就他那脾气,肯定会在我进来后也进来。”
“照你这么说,他这就是自找的呗。”
“可以这么说。”
“那还管他吗?”商隐盯着陈溪阁的眼睛问,仿佛能从那双颜色形似火焰的眼中看出什么。
“管吧!”陈溪阁站起身,甩去衣袖上的浮尘,右手抚上双眼,“既然来了就要管啊。”
这时一阵风起,吹散了天上的云彩,一片阳光如圣者飞向他们。
陈溪阁察觉,马上将右手收于袖中,面带微笑的看向站起的商隐,问:“我搬他?”
商隐背着手,清风般掠过他:“不然呢?”
看着她进门后,陈溪阁也很干脆的再次蹲下身,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文文,回来嘛~”
被气息包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宝六文的眼睫毛动了动,见状的陈溪阁马上挪动身子离他三尺远。
“噗——”
宝六文醒了,准确的说,是放了个有声拖音羊体爆仗后醒的。
“唔。”宝六文睁开眼,身体上的痛感让他清醒许多。
“咳咳。”
他转头,看到了用袖子做掩饰的陈溪阁。
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爬着扑向欲逃的男人。
“呜嗷,溪阁!”他号着,紧紧抱住陈溪阁,“他们要吃我。我,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嘤嘤……”
“这个,呃,”陈溪阁扭头看向出来的商隐,尴尬地挠挠腮,问,“你是从哪里看出他们要吃你的?”
“我进村后,就起雾了,然后我就被一个东西绊倒,还听见‘他可真肥嫩啊’‘要不要吃啊’类似的话。”说到这里,宝六文缩在陈溪阁怀里忍不住瑟瑟发抖,好似真要把他吃了一般。
陈溪阁紧绷着脸,摸着小绵羊的脑瓜,一脸严肃的说:“这的确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商隐听到这句话,转身面门思过,双肩如筛糠米那样抖啊抖。
绵羊继续哭诉:“我就赶快跑,使劲跑,然后我就撞了一个人身上,他的身子真的好硬,跟大柱子似的,然后我就倒下了,太可恶了,他们竟然在我倒下的地方放了砖头!”
陈溪阁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的脖子没伤着吧?”
“没有。”宝六文摸摸自己的脑袋,委屈的说,“磕着脑袋了。”
商隐停止了筛糠米,但依旧面门,建议道:“去案发现场看看?”
宝六文头摇得跟个拨浪鼓,誓死不回案发现场;陈溪阁倒是表示赞同,二话不说站起身,拎着绵羊,在商隐的陪同下,去了案发现场。
三人站在冷清的庙前,只有零星的人进出。
庙有些老旧,也无非就是些无伤大雅的小细节。
“商隐,庙里供着的是哪位?”陈溪阁抱臂,看着这和周围居民房屋偌大的庙,无法想象是哪个神明愿屈身居此。
“土地爷。”见陈溪阁有点不可置信,商隐道,“我们除了祈求五谷丰登,也没什么可奢求的了,更何况我们不信神。这座庙无非是个心理安慰,而且用了人家的地,怎么说也得供着人家吧。”
陈溪阁点头,上前查看了柱子和台阶:大红色柱子有点掉色,门口右侧柱子上还有个脸印,想必六文就是撞这了;台阶是大理石的,共有三层,可能是真的有些年岁了,本应亮洁的石面黯淡了些,石缝间还生出了几撮野草。
陈溪阁忽然瞅到了最上面那层右侧有个浅浅的凹坑,里面还有些小碎石,看这样子估计是新产生的;最下面那层有粉末,颜色嘛,陈溪阁看了看柱子,然后背对着他俩,“咯咯”地笑起来。
但是当他一想到那只傻羊从上面摔下来的画面,就没控制好,狂笑不止。
笑声在静谧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不由得引来周遭人的眼睛。
周围的人大部分以埋怨的眼神去看陈溪阁,比如正在给六文包扎的商隐;有少部分则以难过的眼神去看他,比如眼泪汪汪的六文。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走过陈溪阁身旁,狂笑的陈溪阁停了下来。
“孩子,神明也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