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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修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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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贤醒来时发现崇轩正看着他。
“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看着崇轩清醒的眼神也不知道他醒了多久,又看了自己多久。
“崇宇呢?”
“我让他回房睡去了,这就去叫他。”万俟贤从床边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扑到崇轩身上。在床边坐太久,腿有些麻了。万俟贤不好意思地伸伸腿,再次慢慢站起来。
“不用叫他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是有些累了。”
看崇轩点点头,又闭上眼,万俟贤急忙说:“先别睡,我让篱儿拿点吃的过来。”没等崇轩回话,万俟贤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万俟贤又端着几碗羹汤,一些糕点进来:“不知道你想吃什么,都拿了些过来。”
看崇轩动了动,万俟贤把点心放桌上,走到床边,拿了垫子让崇轩靠在床头,理了理崇轩的长发,说:“篱儿说吃红枣桂圆补血,行吗?”
“嗯。”
崇轩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时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万俟贤将正递给他的碗收了回来,“我来帮你吧。”
“我自己来。”
“大夫说伤口太多太深,不宜多动。”也不等崇轩答应,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崇轩嘴边。
看到比往日更淡色的唇一张一合,万俟贤感到有些甜蜜的心疼。
房内极安静,只有汤匙与碗碰撞的声音和浅浅的呼吸声。一勺一勺的喂着崇轩,似有些温馨,有些默契,脸也渐渐热起来。
这时崇轩突然伸手来开万俟贤的衣襟,动作虽轻柔,万俟贤却仍是惊讶的差点儿将羹汤撒到床上。
崇轩凉凉的手指轻抚着万俟贤的胸口,凝视着浅红色的伤口。万俟贤脸更红了,拿着碗也不知如何是好,也不敢低头看,结巴道:“怎……怎么了?”
“这儿也有伤?”
万俟贤这才低头看到了鞭子留下的伤痕,“哦,你来之前,他们用鞭子抽的,没事的。”
万俟贤一手拿碗,一手不着痕迹地把崇轩还在胸前徘徊的手放到被子上。
那儿心跳得太快。
“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冷?” 红枣桂圆也吃得差不多了,万俟贤干脆把碗放到一边,用手掌包住冷冰冰的手,“还是不舒服吗?”
“没事。”崇轩收回手放到被子里,“你也回去吧。”说罢转个身,背朝外。
逐客令来得突然,万俟贤呆了呆,起身离开。
王虎的案子万俟贤原本就打算从严处理,倒不是报复,只是富商的嚣张气焰要好好打压,可现在却棘手了。依照国法,若审判者与案件有直接联系,则需上报上一级或更高权利部门,由他们进行处理,以保证公平。
这三五天的路程原本也没什么,可现在万俟贤放心不下崇轩的伤势,而案子也经不起拖沓。时间越久,证据就越难找,王虎也更容易打通关节。
万俟贤坐在内堂索眉斟酌。
“大人,令璕大人来了!”师爷匆匆来报。
令璕,九王爷的心腹之一,年轻有为。不但武功了得,才智谋略更是卓越超群。最近传言他被委以重任,以钦差身份明察暗访。
钦差,职位自然在县令之上。虽不知令璕此行目的是何,王虎的问题算是找到解决方法了。
不到一天的时间,令璕就将案子漂亮地解决了。并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只是名声在外,谁敢得罪?王虎又算得了什么。
一为答谢,二为接风,晚饭自然在万俟贤府上。崇宇乐得跑前跑后,早上还哭哭啼啼的小脸满是贼笑,还没一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呢!下午的时候硬是什么点心也没动,就留着空空的小肚子到晚上饱餐一顿那!
崇宇坐在椅子上张牙舞爪,毫无吃相,自然是因为崇轩不在了。万俟贤吃的心不在焉,自然也是因为崇轩不在。而另一位。令璕似也吃得不甚投入,又是为哪般?
各怀心事地吃完饭,崇宇跑去崇轩房里照看哥哥了,万俟贤与令璕又到花园中散步,交谈。
月明星稀,微风徐徐。坐在石桌旁,两人淡淡的聊着收成,赋税。
“赵家村这两年时有喜讯传出,万俟贤大人功不可没。假以时日,定能有所作为。”
“大人谬赞了。赵家村原处于鱼米之乡,在下只是借天时地利之势才不致使百姓无以安家。”
“那怀安之地可是你所向往的施展抱负之处?”怀安,地处西南,土地贫瘠,治安混乱。常年更换县令,却依旧每况愈下。
“这……”这问题来得突然,万俟贤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万俟贤,万俟贤,便不是取其‘贤能’之意吗?身处何方,又何足为忧?”
万俟贤看向令璕,原本以为能看到壮志雄心的意气,却从令璕眼中看到更多的是落寞。如此位高权重,却似乎依旧迷茫的落寞。
“‘贤’字乃家父家母身前所愿,我只希望让九泉之下的他们能够安心。”不知不觉的,万俟贤将心中所想吐露,忘了眼前这个不过是才见面不到一天的官场上摸爬滚打历练过来的令璕。与这种人交心,何其危险?可说不出为什么,或许是情之所至。
令璕回头看了看万俟贤,微微一笑:“吾之所欲,吾之所求。可所欲为何?”令璕摇了摇头,摇晃着手中的扇子。
之后便是一阵的静默。
“我见万俟兄晚饭时似有心事?”
万俟贤又是一愣,他觉得令璕自己也没有多上心,竟看出他心思飘忽。看人如此准确,危险指数又上升一级。
“有所牵挂也总是好的吧。”令璕似自言自语地说。
这一夜的令璕实在让万俟贤摸不着头脑,时而犀利,时而感性,不多加掩饰。或许在他这种小角色面前,根本没有掩饰的必要。一到大场合,他依旧独当一面,八面玲珑。
令璕也知自己略有失态,只是万俟贤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起故人。酒上三分,愁上心头。他也只有在陌生人面前才能如此放纵。
安排了令璕的住房,万俟贤匆匆往崇轩房间赶去。
刚推开门便听到崇宇鬼叫:“啊,万俟哥你总算回来了!快来快来,帮我哥上药!”崇宇从床上跳下来,闻了闻手指的味道,撇嘴道:“哎呀,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啊!”说完便跑出去了。
“晚上陪着令璕大人,所以来晚了。”万俟贤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
“让崇宇上药就行了。”毫无起伏的声音。
“小宇毛毛躁躁的,还是我来好了。”
“……”崇轩没有回答,万俟贤当他默许了。只是万俟贤没有想到,崇宇毕竟和崇轩是兄弟,自己又能照顾崇轩多久呢?
轻抚着崇轩的背,看着红红的伤口,万俟贤想着:有所牵挂也总是好的。他已经习惯,并且喜欢了这种牵挂,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