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性》蓝傲

1、遇狐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也是万俟贤新官上任的第一天。虽然只是从九品芝麻官升到七品知县，万俟贤也十分满足。他没有三岁时千字，五岁背诗词的天才，只是靠十年寒窗苦读来实现母亲临终的愿望——贤。父亲一直卧病在床，直到听到他考取进士才含笑说“总算可以下去见你娘了”而撒手人寰。万俟贤此刻烧着香，告诉父母自己在两年后便因治理有条而升官了。

　　“扣扣”的敲门声疾疾响起，万俟贤起身开门。赵捕头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大人……”
　　“何事？”
　　“产婆托人说，我娘子快要生了，我能不能……”
　　没等他说完，万俟贤立马摆手：“快去快去，好好照顾你娘子！”
　　赵捕头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万俟贤站在门前遥望天空。
　　母亲，母亲就是音声他难产而去世的。当时父亲在外农作，匆匆赶回来，母亲只说了一个“贤”字便再也支撑不住了。父亲抱了母亲良久，之后也未在娶妻。父亲从小对他十分严厉，却也关怀备至，爹的教诲娘的温情都由父亲一个人给予，终因常年思念与辛苦劳累在他上京赶考时病倒了。
　　万俟贤始终记得父亲握着他的手对他说“尽力而为”时眼中的深切渴望。虽只是中了二甲的进士也令父亲欣慰不已。而他心里是有遗憾的。

　　“大人，该用晚膳了。”篱儿过来提醒道。
　　“好。”万俟贤对篱儿微微一笑，朝大厅走去。篱儿站在原地良久，两颊绯红。咱家大人还真是俊秀呢！
　　晚饭后杨捕快来报：“今夜赵捕头不在，巡夜是否继续？”
　　万俟贤思量片刻：“待我换身衣赏，与你们同去。”
　　万俟贤换上赵捕头的官服，将头发束起，更是英姿飒爽，与平时书生的儒雅气质大不相同。丫头们窃窃私语，连捕快们也是一愣。
　　“出发，先去东城。”

　　巡逻到西城时，天已完全暗下来。十五的圆月也被浓浓的厚云遮挡，只能借着灯笼微弱的光前行。
　　“大人，前面是山野，没有人家了。”
　　万俟贤正欲折返式忽然看到草丛间反射白光，似有一团东西，看的不真切。万俟贤拿了灯笼欲看个清楚，杨捕快阻止道：“大人，听说这代常有妖怪出没，您小心为好，还是回去吧。”
　　万俟贤答道：“没事，我就看看。”说罢，提了灯笼朝那个方向走去。果然有一团白乎乎毛茸茸的东西，看上去像小狗。万俟贤想将小狗提起来，小狗却微微抖动，左右挣扎，只是力气不大。将小狗抱起来后，万俟贤才发现小狗怀里还藏着一只小小狗。小小狗趴在地上，软绵绵的样子，小狗迷迷糊糊，像是受了伤。
　　万俟贤命杨捕快将小小狗也带上，回了家。
　　回到家后，万俟贤遣人去请了大夫，自己把两只小狗放到了卧房的床上，打了清水想先清洗伤口。这时才发现，这两只白乎乎的不是小狗却是狐狸！
　　大夫看了后说那只小的并没有受伤，可能是只受了惊吓，倒是那只大的肩上，背上，腿上都有伤口，肩上的伤口尤其重，要好好调养。
　　万俟贤抱起了大狐狸，心疼地顺了顺它的毛，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这只狐狸母亲也一定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受伤的吧。狐狸母亲一直不太清醒，包扎完后，万俟贤就让她睡在一个铺了被窝的小篮子里。
　　安顿好大狐狸后，万俟贤把小狐狸抱在怀里，柔声说：“你不要怕，现在已经不危险了。”小狐狸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抬起头，看着万俟贤，然后圆滚滚水汪汪的大眼睛东转西转。万俟贤立刻明白过来，指了指那个篮子说：“你娘在那儿，她很快就会好的，你不用担心。”小狐狸听罢，迅速转过头，直视着万俟贤，随后把头埋进了万俟贤的颈间，蹭了蹭。
　　万俟贤继续说：“今晚你就跟我睡吧，让你娘也睡的舒坦些，好吗？”
　　小狐狸只是看着狐狸娘，没什么反应。

　　万俟贤第二天醒来后发现小狐狸不见了！起身下床后万俟贤又立马跌坐回了床上：卧房里的桌子旁赫然坐着一个人！
　　万俟贤收起惊讶，厉声问道：“大胆盗贼，光天化日竟敢潜入本官卧房，该当何罪！”
　　没等那人开口，从墙角跑过来一到白影，扑到万俟贤身上：“哥哥，哥哥，我是小狐狸啊，哥哥你不认识我了？”
　　万俟贤的脑子里被一堆“哥哥”搅乱，只余一句清晰萦绕在耳边——“我是小狐狸啊”。万俟贤坐在床边，勉强定了定神，看了看这耳朵尖尖，白白嫩嫩，还拖着尾巴的小孩，又看了看坐在桌旁，气定神闲却略显憔悴的年轻人，用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声音问：“你说……你是昨天晚上被我就的小狐狸？……他是你……呃，爹？”虽然那人长得很漂亮精致，但还是能一眼分辨出男女或者说雌雄。
　　小孩瞅了那白衣男子一眼，笑嘻嘻的说：“他不是我爹，更不是我娘，是我的哥崇轩。呵呵……”万俟贤有些不好意思的朝那男子看去，却发现他面无表情，似毫不介意。
　　小孩坐在万俟贤腿上，摇晃着尾巴说：“哥哥，昨天晚上你来得可真及时，我们正被虎族追杀那，原本我们也……”
　　“崇宇，我们该回去了。”平平淡淡地语气，却似流水般倾泻入耳。
　　小家伙撇撇嘴，把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嘟哝着“好吧”，从万俟贤腿上跳下来，“呀！哥，你又流血了！”
　　崇宇指着他哥的腿惊呼，万俟贤也抬头看，正是昨夜给他包扎的地方，鲜艳的红色透过白衣格外显眼。
　　崇宇跑过去细看伤口，抱怨道：“哥，你根本就没有好嘛。我就说多住些日子，那个哥哥看上去也不像坏人，回去还有危险，住在这儿不是挺好，谁让你偏偏非要回去。”
　　“崇宇。”虽未加重语气，可明显能听出责备的意味。
　　崇宇委屈的抬头向万俟贤求助，万俟贤有些犹豫：这妖怪算不算他们县的人呢？管他是不是人，总之也是两条命，不能就这样让他们自生自灭。
　　万俟贤走到桌前，对崇轩说：“要是家中无事，便留在这儿养伤吧，也好让你弟弟安心。伤好之后，你何时想走都请便。”
　　见崇轩沉默不语，万俟贤想狐狸总是多疑的吧。可留他们，他又有什么可图的呢？
　　这时传来“咕咕”的响声，崇宇不好意思的摸摸肚子：“哎呀，它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昨夜一场恶战本已消耗大量体力，来到万俟府也没有进食，自然是饿了。
　　万俟贤笑着开门说：“走吧，吃饭去。”开了一小半，有立马把门关上，面有难色的看着崇轩，崇宇。崇宇疑惑道：“哥哥，怎么了？”
　　万俟贤正不知如何开口，崇轩说道：“崇宇，变回狐狸。”崇宇恍然大悟，迅速变回狐狸。可没一会儿，又变了回来，朝万俟贤说：“哥哥，过会儿我哥变成狐狸后，你抱着他。要不然他变成狐狸那样走路会牵扯到伤口的。他脸皮薄，一定不同意，你别理他不答应，一定要抱着他啊。”说完立刻变回了狐狸，所到万俟贤脚后跟旁，生怕被崇轩训。
　　万俟贤看了看眼前跟自己一般高的人，还真难想象把他抱在怀里的景象。
　　崇轩说了句：“不用管他。”也变回了狐狸。这狐狸兄弟各执一词，万俟贤也不知如何是好。
　　崇宇一直凑在万俟贤脚边，用头轻撞他的小腿。万俟贤无奈，只能俯身将崇轩拎起来抱在怀里。想到那个大大的人此刻在自己的胸口，万俟贤觉得挺有意思，控制不住的有些心跳加速。不好意思让崇轩察觉的自己的孩子气，万俟贤将贴在胸前的狐狸挪远了些，隔空抱着。
　　崇轩察觉到着变化，觉得被抱在半空中不太安全，轻跳回了地上。
　　万俟贤吃了一惊，立刻弯腰将狐狸抱起来，靠在胸膛并低声说道：“我没有嫌弃你啊，你别误会。”说完还紧张的查了查他的伤口，看到没有血流出来，安心的抚了抚狐狸的毛。

　　早饭没有什么荤菜，只能简单的吃些包子。崇宇在桌子上左转右跳的找东西吃，崇轩则安静的吃着弟弟和万俟贤拿给他的食物。
　　看到崇宇摸了摸肚子，万俟贤对管家说：“我出去办点事，你在衙门先看着，有什么事等我回来。”
　　管家问：“大人要不要带几个随从？”
　　万俟贤摆摆手说：“我自己就可以了，顺便把狐狸放生了。”
　　“是。”管家见万俟贤离席，叫丫环把桌子收拾了。丫环们见了崇宇很是喜欢，都趁机摸了两把。
　　万俟贤抱起崇轩朝外走去，崇宇蹦跳着跟在后面。一人两狐狸就这样上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