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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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光头下山
——南站，很大
——平京，人很多
终点停车，陆思空掏出手机来举在半空拍了照，配上惊叹号发出去。
<白鹿山隐居群>立时热议起来。
管厨房的惠来发了个挠脑袋的表情，问
“旁边那人啃的是什么？”
陆思空偷瞟了眼身旁一对小情侣拎着的塑料袋。
单手敲了几个字母
“KFC”
“KFC，是啥？”很快，有老人家好奇问。
年轻人回答
“肯德基，快餐，卖炸鸡腿儿的。”
“是鸡翅膀。”陆思空动了下鼻尖儿，补充“有点香。”
霎时间，群里一片唉声。
众人齐呼
——罪过，罪过。
收起手机来，陆思空东张西望地下了楼梯。
人流很快拥上来，瞬间把她裹在里面涌出站台。站外面的隧道是个长缓坡，她个头儿小，左右两只红白蓝塑料袋拖拽在地上。有人的高跟鞋踩在上面，不留神绊了陆空空一个踉跄。
女人“哎呦”叫着，扭头狠狠瞪来。
“……” 小孩儿回了一个友好地笑容。
众生平等。
修行的人对谁都这么笑。
今年是早春，四月份，天已经十分暖和。
她来时没穿外套，只一身浅灰色的天鹅绒运动装。
白球鞋，棒球帽。
从头到脚，也不到个商标。
帽子甚至还不太合适，灰扑扑的，特别大。
扣在圆滚的脑袋上，几乎遮去了多半张脸。
女人斜眼扫过，“嗤”地一声：
——乡下人，真讨厌！
“注意着点儿行么，差点儿绊倒我！”说着，她不满意地踩了两下细细的鞋跟“你知道我这鞋什么牌子么！弄坏了你赔啊！”
抱怨喋喋，都淹没在喧嚣里，压根没听清。
对面的小孩儿傻呵呵地。
站在原地，半天没话。
唯有帽檐儿下，花瓣似的嘴唇弯弯挂着，笑得这叫个友好。
——笑个屁笑！
“小土鳖。”女人一甩大波浪的长发，小声叨咕。
回身扭搭扭搭走出三四步。
隐隐约约，却仿佛听见小孩儿细声细气地回答了她
“没关系。”
——没什么关系，谁和你道歉了？
哎，不对，你那意思踩一脚那破口袋还怨我了！
驻足脚步，她回头再去找茬儿，可那小孩儿的身影却已经跃跃欲试地，早淹没在公交车前人头攒动的队伍当中。
小孩儿拖着行李背着包，吃力地上了一辆客车。
车很大，台阶也高。
作为土鳖，她十几岁还是头一次单独搭公交。
上去之后，她找了后门的位置坐好。先偷摸下把手，又仰头打量打量天窗。
最后，又恋恋不舍望了眼窗外：
那莫名气派的车站。
玻璃中映出个满意笑容。
——这几块钱花的，太值了。
上坡开到地面，车子加速跑起来。
不久，CBD停了一站。按照导航提示，她在这儿下车换乘了去动物园方向的258路。
这个周末天气很好。
西南风，但却是太阳儿，十分暖和。
大都会的中心里广厦邻里，有些窄路上不时还能看到一树树的白玉兰。不少人带着孩子、老人出去郊游。车上压根没座位。人推着人，胳膊肘挨着胳膊肘，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陆思空倒不觉着挤。她觉得新鲜。
扯着口袋站在车身正中央，不时还要抻个脖子，东瞅瞅，起看看，打量外面的景色风光。
三岔路口，临时变了个信号。
公交车在红绿灯前使劲儿刹了车。车里的人都随着晃荡又晃荡，不知道是谁没留神，恰好撞到她脑袋上。
稍微栽歪，帽子被刮掉，落在旁边的红白蓝的塑料袋上。
小孩儿先是愣了下。
“呦嘿！”侧开头想要去捡时，身旁那人却先吓一跳。
那是个男人，四十来岁，又瘦又矮。
脸颊深深凹进去，趁着一双小眼睛，提溜乱转，过分精明。
男人把帽子递回给她，操着本地口音说了声
“对不住啊。”跟着，又忍不住多瞅瞅了眼她的脑袋。
——这脑袋，也忒圆乎了。
毛茸茸，只绪着一层绒发。乍看，还以为是个小男孩儿。
可打量模样儿就知道是个小姑娘。
桃心儿形的脸蛋，白得和瓷盘子似的。脸上亮晶晶地一双眼睛，黑是黑，白是白。可就是忒大了些。乍一对视，人影儿全照在里头，从没见过的清澈。
那人露出好奇的神情。
抓着扶手向前凑了凑，问
“您这是，出家人来的吧？”
小孩儿合掌微笑。
嗯，默认了。男人于是一叹
“这么点儿大就出家了呀。”
看着样子，也就十三四？
撑死十五六不到。
男人很感慨。
但小孩儿只腼腆地又笑了笑。
拍拍帽子，又扣回到自己的小光头上。
“搁哪儿出家啊？”车上无聊，男人忍不住打听起来“红云寺？金仙庵？看您这大包小裹的，外地来的？”
车上的空间狭小。
男人说话的声儿虽然不算高，但两旁人听得也都一清二楚。
于是，不时就那爱逛庙的大妈，侧目打量。
更有玩儿手机的年轻人，大概是觉着新鲜，拿着镜头还对准陆思空脑后勺儿咔咔拍照。
小孩儿从头到尾只是笑。
笑得如沐春风，可就是不搭茬。
——可惜了，是个哑巴。
男人狐疑地瞅了她一眼，也不再吭声了。
公交拐了个大弯儿，缓下速度时，广播喇叭里有提醒：
“下一站，国安大学附中站。”
到了！
顶在光头上的大帽檐儿兴奋地颤了颤。
小孩儿蹲下身，一手抄起个红白蓝的口袋，跃跃欲试地朝后门挤。
这站里下车的人有些多，下车时都差点儿让行李给绊倒。
忙乱起来，也没有留意：
拥挤的人群有个矮瘦鬼祟的身影。
缩着头，插着手。
东张西望，像一团诡谲的黑雾，尾随在她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