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犹大》么或

43、伤病未愈

　　在医院待了两天半，戚燃感觉好了一些，就立刻催促着白鱼办手续，逃似地离开了医院这个让他全无好感的地方。一想到昨天做胃镜时的感觉，戚燃就感觉嘴里充满了血腥味儿，嗓子现在还有着几丝火辣辣的痛意。
　　“可下能离开这鬼地方了，大爷的，下次宁愿被捅一刀也绝对做胃镜那种鬼东西了。”
　　戚燃站在医院门口，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一边等待着白鱼办手续出来。等了良久，戚燃觉得站得有些累，便就近靠上了身侧一灯杆，眯着眼在阳光下缓缓伸了个懒腰，而后揉着自己的小肚子，仰起头，看了看不远处钟楼上的时间。
　　“距离考试已经不到两天了，答辩，也只剩下一周的时间了啊……”
　　戚燃喃喃着，突然就感觉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偏头见白鱼出了来，便耍赖般懒趴趴地朝着他伸出手来。
　　“白鱼爸爸……快，你的崽崽没力气，走不动……”戚燃冲着白鱼哼哼着。“要背……”
　　“好好好。”白鱼笑着，有点心疼地地捏了捏戚燃已经瘦没了的小脸，伸手给戚燃围上围巾，戴好帽子，南方的冬天可不容小觑，那股子冷劲儿几乎能把人冰透。直至白鱼将戚燃裹了个严实，才把他背了起来。“都听崽崽的。”
　　戚燃伏在白鱼肩头，望着他的侧脸，不知怎的，就有了一种深深的倦怠。
　　“哥……”戚燃轻轻在白鱼耳边小小声说。
　　“怎么了？”白鱼知道，每次戚燃这样叫自己，不是有什么事要说，就是心情极度低落。
　　“我不想去考试了，好吗。”戚燃声音有些小，透着一股子怕被责备的胆怯和刻意压制地疲倦。“我好累，也对这个考试没什么欲望，我都说不清我为什么考，我想要有未来，可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出色的，也不知道我以后想做什么……那我是不是就太差了……连做梦都做……好像大家都在向前跑，而我只是在盲目地跟着……我该从什么方向追上你呢……”
　　白鱼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能听出戚燃声音中的苦涩。自己一直都是目标和方向很明确的人，自己的家庭给了自己无穷的底气，而戚燃……他没有选择，以至于如今，仍被他的家人绑缚着。
　　“我不用你追，只要你别放开我。”白鱼柔声说，而后拍了拍戚燃的小屁股。“你的好，我知道，只不过，你自己还没有发现罢了。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喜欢就别勉强了，还不知道的话就慢慢去试，不过崽崽要慢慢地、仔细地想想，别现在就下决定，好吗。”
　　“好。”戚燃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我先试试在网上画图吧，好不好。”
　　“行啊，你替我画的那份作业，老师都夸过的，我的戚燃崽崽肯定没问题。”
　　“那你专业课的书之后记得借我看看，很多细节我都不清楚……”
　　“给你讲都没问题……”
　　……
　　伤病未愈，没多久戚燃就趴在白鱼身上睡着了。白鱼听着他细微的呼吸声，便止了话音，放轻了脚步，嘴角止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来，他的戚燃啊，终于开始尝试踏入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戚燃做了个梦，梦见了他自己还没什么忧虑的高一，那是铺满阳光的教室，大家的脸都洋溢着温暖的笑意，老师在前面，询问着大家关于未来的话题。大家都过了想当科学家和老师等等这种念标准答案的年纪，回答的各有特点，天马行空。
　　“我一定会是个建筑师。”
　　“我的话，当然是成为一名歌手啦。”
　　“我觉得做一个飞行员很不错，很适合我。”
　　“我想当个叱咤风云的老板。”
　　“屁咧，还风云。”
　　“哈哈哈哈哈哈……”
　　戚燃看着这样的场景，恍若隔世。
　　他看见自己站起身来，眼睛里闪着光，说以后想在奶奶的家乡——烟花三月的扬州城中开一家小小的旧书楼，画稿子，写东西，唱歌，看书，缓慢生活，荒度余生。
　　“很浪漫的未来啊。”
　　戚燃听见老师笑着说，大家也都笑了，开始为自己鼓掌，目光中都是欣赏和赞许。
　　原来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啊，戚燃恍惚着，看着那个穿着校服青涩的自己和周围善意的眼神，忽地就觉得讽刺。也是同样的一群人，听信了谎言，善意就变成了恶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刀俎依旧复行坦途中，似乎全然忘记了曾做过的事情，自己却仍旧挣扎在恶梦里。
　　是了，是了，对于他们来说，曾经自己遭遇的一切，不过是个误会罢了，不过是个玩笑罢了，不过是年少时的不懂事罢了，而且已经道过歉了，人也没出什么事，又有什么关系。也许多年后的聚会上，还是他们会谈起的一段有意思的往事。
　　没关系吗，没关系吧，所有人都这样觉得，戚燃也一直是这样骗自己的，一直和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可是，真的没关系了吗，戚燃仍旧是想起来，就有些怨恨。
　　而那个关于扬州的梦，也终究是碎了，最后他自己都将它遗忘了，仿佛当天眼睛闪着光，满目憧憬的自己说的不过是句戏言。想要正常生活都要足够拼命了，哪儿来的工夫做什么良辰美景共闲宵的美梦呢。还有季棠……季棠曾说过要实现自己想开一家店的愿望，说过要陪自己一起去烟花三月的扬州城，可如今，他们相互消失在彼此生活，再无回归往日的可能。
　　也说不上是造化弄人，还是他们之间从开始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戚燃无法控制地在梦中一点点开始拼凑着自己曾经关于扬州的那个愿望，这是自己第一个心愿吧，他想起之前那个梦境来——散发着书墨香气的小屋，门口的摇椅，怀中的胖橘，身上的薄毯，巷子里悠长的吆喝声……这是他想要的未来啊，怎么自己就将它忘了？
　　“别再弄丢了。”
　　忽然一双还未有许多疤痕的双手，轻轻将一颗星星放进了戚燃的手心，戚燃抬起头，素白的校服，极短的头发，带着一股子淡漠的安静，这是曾经的自己。他笑着拥抱过来，而后蒸腾成了一团水汽。
　　戚燃握着星星，惊醒，泪流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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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燃还是去考试了，白鱼陪着他去了考点。
　　“要死要活这么久了，也该有个了断吧。”戚燃深呼吸着，放松自己，指尖轻轻摸了摸曾握着星星的掌心。
　　“别紧张。”白鱼捂着戚燃冰凉的小手，有些担心，摸了摸戚燃发烫的额头。“又烧起来了，吃点药吧不然，万一考试时严重了……”
　　“吃药会发困，脑子该不清醒了，我不能吃。”戚燃笑着，而后头抵在白鱼的肩膀。“没事，别担心，我感觉不对，就立刻出来好不好。”
　　“一旦感觉不对，千万别硬扛，立刻就出来。”白鱼不放心的叮嘱他，而后侧了侧身，为戚燃挡住了冷风，将人揽在怀里，捏了捏他的后颈，语气仍是止不住的担忧。“什么结果都没关系，你的身体最要紧。”
　　戚燃没有点头，仿佛在休息，白鱼见状，更加的心疼。白鱼知道戚燃为什么没有回应自己，昨天戚父戚母打电话过来，第一句就是问戚燃有没有什么把握，考试准备怎么样了。戚燃轻声说自己病了，可是电话另一端，却没有多少关心的话。
　　“怎么一到考试你就用生病给自己找理由？”
　　“不耽误考试吧？”
　　“心理素质太差！”
　　他一直在面对考试时候的运气都很差，其实也不是运气，是他每当面对考试的时候，都有一种藏的很深的应激反应，一旦他考不好，那些完全不在乎他情况的责骂，就会劈头盖脸的砸过来。然后，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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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考场的铃声响了起来。
　　“别皱眉了白鱼爸爸。”戚燃站直了身体，用指尖戳了戳白鱼的眉心。“去那个咖啡店里等我吧，外头太冷啦。”
　　“知道了我的戚燃崽崽。”白鱼将水、退热贴和药都装进一个小包包里。“进去吧。”
　　“别担心了，我可以。”
　　戚燃冲着白鱼摆摆手，走了进去。白鱼看着他消失在大楼中，才走进咖啡馆里。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最后一科考完，戚燃放下笔，心下松了口气。
　　“尽力了，就这样了。其他的交给老天爷吧。”
　　戚燃这样想着，将卷子装进了信封，用胶封好，便抬起手，交了卷子，离开了这里。走出考场时，拿着热茶等着的白鱼看见自己就跑了过来，戚燃就笑了起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忽地就松懈，伸开手快走几步就抱住了白鱼。
　　“总算是结束了，怎么不穿戴好就跑出来了，这南方的天气冻坏人。”白鱼拉开里的人儿，给他绑围巾，戴好帽子，留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而后他接过戚燃的小背包，将热茶递过去，然后就去摸他的额头和后颈。“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戚燃笑着牵住白鱼的手，晃悠。“我们回去吧，你的崽崽我用脑过度，需要休息。”
　　“好。”白鱼将戚燃的手握紧，揣进自己兜里。“我们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