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犹大》么或

21、时光错落

　　戚燃微微起身，在被子顺着他赤裸的上身滑落下去，停在腰际，戚燃伸手去拿放在床头的耳机，醉意让他的动作总显得有些笨拙，却又带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他拿过耳机伏在枕头上，就将电话给白鱼拨了过去。黑暗中，他的脊背伸展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头发上偶尔滴落的水珠顺着脊沟滚消成了一道水迹。
　　“戚燃……”耳机中传来白鱼的声音，暗藏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他看到戚燃手机里戚燃朋友发来的消息，都暗藏着欣慰与担忧，追问着想知道详细情况。看着这一切的白鱼有点难过，原来他的戚燃崽崽把伤口已经藏了那么久了。
　　“你是故意的吗？故意让我心疼的？”白鱼问。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急。”戚燃将头埋进了枕头中，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是不是做错了，没经过你同意，但你放心，能看见的都是我信得过去的朋友。我明天打电话去和他们解释……我……”
　　“我没有要怪你，只是……”白鱼在电话那头轻笑。“你愿意让朋友知道我，这让我觉得我更爱你了。”
　　“啊……”戚燃感觉酒的醉意翻腾了上来，整张脸都在发烧，意识也开始有些涣散。“我……我也想很爱你。”
　　“你喝酒了？”白鱼轻声问，往常的戚燃不会这样坦诚。
　　“嗯……”戚燃脑袋在白鱼温和的声音中开始逐渐昏沉，不知怎么，白鱼的声音像他的安眠药，让他在每个无法自控的夜晚，都能无忧安枕。
　　“我想看看你的手机……可以吗。”白鱼冲动地问了这一句，开口就后悔了，可他有些迫切地想要了解戚燃那些过去的一点踪迹，他想将曾经那个戚燃从那过往拼接成的迷宫里带走……可他不愿去私自去窥探戚燃的那些不愿为人所知的秘密，发现那个私密电台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你要是后悔了呢。”戚燃沉默了许久才回应，声音有些微抖，像是个奢求很久才找到一个同伴的孩子，生怕自己有一点点不好，就会被抛开。“若是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万一你觉得我不值得了……”
　　“戚燃。”白鱼暗自懊悔自己的冲动，戚燃喝了酒后，情绪本来就会比较敏感和脆弱。“你很好，所以值得，你的任何过去不会影响到我喜欢你的心情，毕竟，那些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戚燃喃喃着，仿佛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像个小兽般呜咽着。“那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过……我一点都不好……”
　　“我可爱的戚燃崽崽，难过只不过是因为你太过于善良可爱。”白鱼声音带着安抚与心安。“ 至于我，没有一个爸爸会抛弃自己的崽崽的，我都把你养这么大了，不会让你跑了的，我还没收到本钱。”
　　“我不跑。”戚燃破泣为笑，眼睛困顿的缓慢开合，有些迟钝地将被子拉起来裹住自己，身体蜷缩着。“你这样好，我才舍不得……”
　　白鱼哄了戚燃许久，直到戚燃睡熟了才松下一口气来。白鱼一边听着耳机那边细弱的呼吸，一边翻动着戚燃的社交软件上的好友页面，回想着戚燃的话，他感觉心里有什么地方正在止不住塌陷，最后化成了一汪有些烫的水，流向四肢百骸。
　　忽然有个头像在列表中闪烁起来，彰显着他强烈的存在感，白鱼面色微微一凝，将他点开。
　　“戚燃，你和别人在一起了？那人知根知底吗？你怎么那么轻易的就去爱别人了的人啊，是不是你故意这样想气我啊？戚燃，小不点，你和我认识十年了，不能抵过我一次犯错吗？而且你当初没受什么伤，没出什么事，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不能原谅我……”季棠的焦急与质问都快溢出屏幕了。
　　白鱼却发现了季棠话语间那些他所不知道的信息，当年究竟在戚燃身上出了什么事，季棠对他究竟做了什么？白鱼有些恼火，但又冷静的压制住了想要直接质问季棠的冲动。戚燃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不知道，只要好好爱他就可以了。
　　“你好，不是本人。”白鱼敲了这几个字过去。
　　“……戚燃，你以前用过这一招了，我知道是你。”
　　“不是本人，而且，你太聒噪了。”白鱼有些烦躁地看着对话框，忽然明白戚燃为什么会和他相处的这么累了，自以为是的判定，注定没有好结果。
　　“……你是谁，为什么登录着他的账号！”季棠察觉到这语气不像是戚燃能说出来的，可能真的不是他。
　　“认识一下好了，我是戚燃的大学舍友兼现任男朋友，我是白鱼。”白鱼一脸冷漠，难得的刻薄。“况且，作为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你这状态，可是不太好看了。”
　　“你以为戚燃他就好到哪里去了吗？！”季棠似是被戳到了痛处。“当初他还不是一边对我好一边和别的女生谈恋爱了？我无耻，他也没有多光明磊落！你不知道他过去的事吧，他不敢告诉你，因为他过去就是个疯子！”
　　“够了！”白鱼打断了他连珠炮似的消息。“他的过去与我无关，那些都是我无权干涉的从前，和我在一起生活的是现在的他，不是从前。若他愿意告诉我，我和他一起承担，他如果不愿意让我知道，这也不会动摇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喜欢他的心情，不会被已经过去了的事情影响，也希望你能明白，那些已经是过去了，没必要翻来覆去一遍又一遍嚼，徒增难堪和恶心。”
　　“你就不怕我告诉戚叔叔他们吗！他们不会接受你们的！”季棠挣扎着。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种幼儿园一有事就告老师找家长的把戏……”白鱼很厌烦这样毫无营养的对话。“清醒一点，适可而止，别把以前戚燃还记得的你的好都给磨没了，你若是还有点良心，也别再伤害他了。”
　　季棠没有再回复，最后连头像都灰暗下去了，白鱼轻轻一点，就让他在戚燃的好友列表中消失了。白鱼相信季棠不会说出去，他还是在意戚燃的，虽然白鱼不愿承认，但季棠与戚燃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是独一无二的。
　　“啊，居然有点嫉妒了，啧啧啧……”
　　白鱼轻轻敲了手机桌面上戚燃毛茸茸的小脑壳叹息，忽然耳机中传来了戚燃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仿佛是在叫自己的名字。白鱼愣了下，而后捂着脸，嘴角止不住地弯起，刚刚有些不爽的心情全部都散了。
　　“再见面可要好好补偿我。”白鱼轻轻对着耳机那边说，生怕将戚燃惊醒了似的，然后挂断了联络。
　　白鱼在空间上说明了这一段时间联系戚燃请打电话之后，就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准备睡了。可他闭上眼睛，却止不住地回味着季棠气愤时口不择言所说的，忽然就想起了，戚燃在他自己的电台上倾诉过的一些过去的情感生活……关于那个女孩的录音是很多年前的了，也许戚燃自己都忘记了他曾用电台记录过这些……
　　『那时候我头发剪的特别短，大概像个毛栗子？忘了。本来没什么，可在一群女孩子中间，就格外乍眼了。我记得那天我是为了给西王母送礼物才来的，没想到像是进了狼窝，只有那个女孩不太一样，很害羞的样子，却莫名有些黏我。
　　那女孩后来跟我告白，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就没怎么在意，可那个女孩一直坚持，我……犹豫了，我很久没遇见过这样为我想过那么多、包括很多家人都忽略的细节的人了。
　　我也是知道自己的自私，但最后我还是同意了，我知道这是欺骗那个女孩，可我又舍不得那种温暖感觉。
　　我几乎对那个女孩百依百顺，甚至是那个女孩晚上想见我，我也偷跑出家去找她。我记得我就那么站在那个女孩家楼下，在雨里头站了整整一晚，这大概是年少时唯一一件为了一个女孩所做的疯狂事儿了。
　　我还是和那个女孩分开了，我的私心太重，并非良人，在那个女孩离开这个城市前一天，我才真的鼓起勇气坦白了，我不愿意欺骗她了。我记得那个女孩那天哭的很难过，我挨的那个巴掌也很疼，但也终究是松了一口气，这个债还是不能欠的。
　　那个女孩离开之后，我以为自己和那个女孩的事应该不会被任何人发觉。直到一个假期的某天，大雨，我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季棠的号码，接通后，传来的是那个女孩的声音。
　　她一说曾爱过我，我便知道，是她回来了。
　　那个女孩约我来梦西姐家里喝酒，我去了。一进门，就是季棠的身影在门侧。
　　季棠拉着我在他身旁坐下，周围是一箱开了的酒。对了，他已经知道我能喝酒了，这是本来也不是可以瞒得住的事儿。
　　那女孩靠在我肩上，说着自己新的感情又没好结果，哭的很可怜，一直就那么招呼我们喝酒，酒喝了一个又一个，最后除了我，其他人都醉了。
　　我把那个女孩和梦西姐都安置好，将靠在一旁角落的季棠推醒，而后一起离开。
　　外头华灯初上，他将我送到路口停住了。
　　“她说的你们爱过是真的吗。”他就那样问我，站在路灯的光圈之外，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停在原地良久，默默离开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爱与喜欢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可是对于季棠……大概也没结果……』
　　白鱼回想到这里，不知道该感谢季棠的错过，还是该可惜他当初的懦弱。
　　“阴差阳错……”白鱼庆幸地笑了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