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犹大》么或

11、两小无猜

　　周末的一大清早，戚燃就被手机震动吵醒了，好不容易有个好觉的戚燃被吵得极为暴躁，伸手摸到手机就把它顺着床边扔进了床下的衣篓里，而后翻身接着睡了过去。
　　白鱼叼着牙刷，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感觉自己仿佛没睡醒。片刻后又宠溺地摇了摇头，他伸手把戚燃的手机从衣篓里刨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怕吵醒其他人，立刻闪身进了卫生间接通。
　　“戚燃！快！带着白鱼他们几个来给老娘压场子！”
　　白鱼被那急切的吼声震得捂住了耳朵。“学姐，我是白鱼。王冲兼职，沈寒昨天去找他女朋友玩去了现在还没回来，燃子和周饶还在睡……”
　　“隔壁那几个呢？！”
　　“吴景今天乐队要练鼓，杨一鑫去找他未婚妻，昨天就走了，赵博今天回家，范宁天塌了都不会起床的。”白鱼叹了口气说。
　　“那就把戚燃他们俩给我拖起来！”王梦西打断他的话。“要不我叫？给我开外放！！”
　　“还是我叫吧。”白鱼等她吼完，劝道。“戚燃昨天睡很晚。”
　　“八点半我要是在学校广场看不见你们，你们就等死吧！”
　　啪，王梦西挂断了电话，徒留举远了电话凌乱着的白鱼。良久，白鱼将手机放下，站在宿舍之中看着睡得昏天黑地的几个人，叹了口气。
　　没多久，湿着头发的戚燃顶着个毛巾迷迷蹬蹬的被白鱼和周饶拽着，赶到了广学校广场上社团招揽处。
　　“看见那边的剑道社了吗！他们挑衅我！”王梦西一把捞过白鱼，顺带将戚燃和周饶一连串拖进社团的驻地棚。“小的们！赶紧给我把他们衣服换了！压过那群抢人的混球！”
　　社团其他几人已经支起了换衣遮布，王梦西一声令下，就将周饶和白鱼扔了进去。而戚燃，在他们忙的战火狼烟的时候歪在一边桌子上补觉了。
　　王梦西一眼扫过去，认命地给戚燃细细擦干了头发，戚燃就迷迷糊糊地随她摆弄。不久，王梦西将毛巾收进一个袋子里系好放进了白鱼拎来的背包里，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起一件雪白的明制圆领。
　　“抬手。”王梦西点了点他额头。
　　戚燃顺从地抬手，王梦西单手就将他T恤扯了下来，有些瘦削的上半身祼露了出来。王梦西快速为他套上衣服，整理好。而后从自己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杯粥来，插上吸管，而后使劲掐了他的脸一把。
　　“嗷~”戚燃没有一点防备，瞬间清醒地捂住掐红了的脸，疼得眼泪汪汪。
　　“醒了？”王梦西一挑眉，将粥递到他手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威胁道。“快喝了，一会儿吃饱了唱个歌帮姐姐我把人抢回来，听没听到，啊？”
　　“嗯……”戚燃可怜巴巴捂着脸，捧着粥躲到一边去了。
　　不久白鱼和周饶也着装完毕，从社员们的狼手中挣脱了出来。
　　“哥，你看。”戚燃顶着个微肿的小脸。“我不想唱歌…我想睡觉……”
　　“西王母发话你敢不听？”穿着黑色唐制圆领的白鱼走过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顺手将他烟灰色的头发细细理好。“你这头发该修理一下了。”
　　“不想去。”戚燃鼓着嘴巴，大口大口喝着粥。“要走好远……”
　　“给你懒的。”白鱼无奈的戳了他一下。“宿舍大伙约了明天要去超市，一起吧。”
　　“为啥你们的都那么帅，那么飘，我的这个就这么花啊。”周饶扯着身上的飞鱼服，一脸嫌弃。
　　“别废话，开工！”王梦西也已换了一身水青色的齐胸襦裙，但却一脸杀气。
　　戚燃冲着王梦西讨好地笑了笑，躲到了周饶身后。“我今天要唱的是哪个？”
　　“嗯，无猜。”王梦西抿了抿嘴唇，忽然气势就弱了，她知晓这首歌背后藏着什么，可这首歌是戚燃入社时唱的，一直被大家喜欢，但他之后再没唱过。节目什么的，是社团内的老人儿票选出来的，本来是打算等到社团节晚会……
　　“怎么是这首歌……”周饶和白鱼不约而同地迟疑了。“社团群里不是说暂定还没准备好吗……怎么今天……”
　　“我同意的，但没想到是今天……没关系，只是首歌而已。”戚无所谓地扬了扬下巴。“有吉他吗。”
　　“嗯，之前就拜托了音乐社的人借了一个。”
　　王梦西看他的样子，松了口气，冲身后一个穿着禁欲系Jk制服的女生使了个眼色，那女生便从身后将吉他包拎了过来。王梦西将吉他交给戚燃，而后取来了一挂耳式的银色流苏遮面，戚燃乖巧地低下头，让她伸手撩起他的头发，为自己佩戴好。戚燃感激地笑笑，他害怕面对有很多陌生人的场合，这样遮面，自己会有安全感。
　　只见戚燃走至社团棚前的桌子边，抬手一撑，轻轻一跃，就坐了到桌子上去，而后轻轻扫了下吉他，慢吞吞地调了调琴音，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相识于葱葱
　　明媚了画风
　　温柔沁了笑容
　　如玉怀水春风缓行
　　未尝相拥
　　暧昧敛藏于瞳
　　盛夏日复日翻涌
　　人心渐滚入寒冬
　　不知情长久，年少不可愁
　　情字深厚
　　却又薄凉穿人透
　　十年止息屠温柔
　　复语谎言三千重
　　告辞，不留……”
　　戚燃坐在桌子上，本就白皙的脸被身上的白袍与银色流苏的面帘一衬，显得恍若透明一般，烟灰色的头发沐着光，让他整个人显得隔外柔和，他手指在吉他弦上轻巧地翻飞，有些低的嗓音轻吟浅唱着，将周围一寸一寸、一点一点地寂静了下来，人群开始缓慢地朝着他的周围聚集。
　　白鱼和周饶见状，走过去，一个坐在桌下的椅子上，一个站在他身旁，与他一起唱了起来。
　　“相离于匆匆
　　难堪了曾经
　　言语溺了刀锋
　　如蛆附骨毒侵齿缝
　　各负沉重，
　　歉疚随手拨弄
　　刀俎赴行坦途中
　　留我于昨宵噩梦
　　两小无猜梦，耳畔红颜浓
　　不道沉痛
　　积于岁月沦落中
　　彼时山峰峦叠厚
　　此时一马平春秋
　　挥手，珍重……”
　　低沉声音最后消弥于吉他的柔和他扫弦之中。良久，吉他声止，人群都鼓起掌。王梦西骄傲地揽过他们几个，接过吉他，冲人群挥了挥手，其他社员立刻就将安好音响推了出来，开始表演其他备好的节目。
　　戚燃长吁了一口气，躲去了社团的棚后，将面帘拉了下来，挂在脖颈上，靠着广场上的路灯杆，点了根烟。
　　“没事吧。”白鱼看着这样的戚燃，眸子深了些许，他舔了舔嘴唇，而后从戚燃手里将烟抽出来，叼在自己嘴中，压抑下了看见这样的纯白时从身体深出上涌的冲动。
　　“没事，只是首歌而已。”戚燃重新点了根烟，笑着拍了拍白鱼。“白鱼爸爸，别担心啦，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戚燃崽崽，你要是真的开心些，爸爸我会更欣慰的。”白鱼捏了捏他，目光里有点担忧。
　　“我只是……需要时间。”戚燃恍惚地想着。
　　没等他想好说些什么，白鱼忽然就冷下了脸，将手上的烟甩开，挡在了他身侧，动作利落地拦住了一颗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篮球。
　　“抱歉抱歉。”不远处篮球社的人跑了过来。
　　“下次小心些。”白鱼目光扫了过去，像掺着刀子，盯的人有点慌，而后一脸漠然地伸手将球甩给他。
　　“哥，你没事吧。”戚燃丢下烟凑了过来，慌张的检查着白鱼被球打到的手臂，瞪了那个篮球社的人一眼。“你怎么回事啊？！广场人这么多干嘛要在这儿玩球？！”
　　“算了，没事。”白鱼面色柔和了下来，安慰地揉了揉他的头毛，而后冲着篮球社的人摆摆手，就拉着还想说什么的戚燃往社团棚里走去。“走吧，把衣服换下来，弄脏了学姐肯定骂你。”
　　“也是，这一身煞白的，西王母什么品味，沾一点灰就超明显的。”戚燃撇了撇嘴，乖乖的被白鱼领了回去。“你胳膊一会看看，别出什么问题……”
　　两人刚换完衣服，就撞上了周饶控诉的目光。
　　“你们俩个！去哪狼狈为奸去了？！”周饶指着他们气愤道。“我差点没被一群疯婆娘把衣服撕了！你们俩倒好，也不说给我分担点儿！”
　　“我们不想着你多享受会儿珠围翠绕、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嘛。”白鱼摊了摊手，笑道。
　　“你！”
　　周饶扑上来就和白鱼一通互挠，而后几个人别了王梦西，吵吵闹闹就回了宿舍。
　　睡前，戚燃轻轻给白鱼手臂上那道被篮球砸阳的青紫印子上药，恍惚中想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燃子，下周体育课选修和我一起选篮球吧。”白鱼揉乱了戚燃的一头毛。“我带你，期末保过，省得你像上学期又给我挂科。”
　　“好的，白鱼爸爸。”戚燃笑着应声。
　　“不客气，戚燃崽崽。”白鱼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快睡吧。”
　　“嗯。”
　　戚燃躺在床上，偷偷吃了药，混沌中，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着白鱼挡在他身前，拦住那颗飞来的篮球的样子。
　　“篮球还是很讨厌……但有白鱼，也许会好一些吧。”
　　戚燃想着，沉入了梦乡。
　　……
　　“戚燃！”
　　“啊。”戚燃从画室出来，眼睛在夏日盛阳下眯了起来，应了这声不知哪儿传过来的呼喊。
　　“小不点！”
　　戚燃这才搞清声音方向，朝路口望过去。只见季棠穿着一身蓝白交错的篮球服，在附近一小学门口冲他扬着手，戚燃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光恍晕了眼还是身上白色球服的折射，他看着小跑着奔过来的他，像披着光一样。
　　“我在那学校和朋友约了打球，一起来玩啊。”季棠抬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汗。
　　“可我不会啊……”戚燃回了神，抿着嘴唇小声说。
　　“我教你。”季棠拉着他的手腕就走，边走边笑着劝他。“来吧来吧，很简单的。”
　　“……啊……”戚燃看着他的模样，说不出拒绝。
　　这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也是戚燃最讨厌的时间段。季棠灵活地运着球，让戚燃来抢，戚燃看着不断在地上溅起灰尘的球，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抗拒，可又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来。”季棠挑起嘴角，眼中有着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桀骜不驯。
　　戚燃转了转眼珠，突然冲了过去，季棠一个背转，球就从戚燃的指尖滑走了，戚燃连忙回身去追，就只见季棠将球在左右手轮换，让戚燃手忙脚乱。
　　“嘿，季棠！先玩上了啊！”不远处走过来几个人，呼喊着。
　　“哪有。”
　　季棠停下手中动作，将球夹在胳膊下，带着戚燃走过去。戚燃不知怎么的，看着那些人的模样，隐隐有些排斥，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是我在这儿玩认识的几个哥们。”季棠用另只手将身后戚燃搂过来，指着面前几个人说，又指着戚燃和几人扬了扬手。“这小不点也我朋友。”
　　“你们好。”戚燃扯了扯嘴角，勾起了一个客气礼貌的笑容。
　　那几人只是扫了他一眼，便继续和季棠笑谈起来，然后就一起上场玩球。戚燃追着他们跑，却总与球擦身而过，季棠偶尔将球传给他，但他控不好，没多久就被那几个抢去。戚燃在又一次被抢了球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冷哼。
　　戚燃再傻也明白，自己被排斥了，便不再跟着他们，停下了脚步，可就在他停下的瞬间球狠狠砸在他身上，他又往篮球场边走了走，却又被砸中。
　　“你怎么不接球啊？”一男生啧了声，跑去捡球。“这么娇气玩什么球……”
　　戚燃冷冷看过去，季棠却被那些人拉住，见戚燃看过来，季棠冲他讨好地笑了笑。
　　“他们不是故意的。”
　　“你们玩吧，我就算了。”戚燃淡淡吐出这句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戚燃在那小学校的秋千上坐着，一直到了太阳变成黄昏的颜色，肩膀还在隐隐作痛着。季棠从远处走过来，他猛然就觉得很生气和委屈，但看着季棠到自己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笨拙的不知说着什么话。戚燃突然就不生气了，只是伸手揉了揉他软的不像话的头发，心里却说不上的发冷。
　　突然远处的球砸了过来，季棠的身影被砸散，白鱼挡在了他身前……
　　戚燃猛地惊醒的坐起了身，床帘缝隙中有阳光透了过来，他眯了眯眼，适应了清晨的光线，轻轻拉开了床帘，而白鱼正站在他床前。
　　一个低眸，一个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