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雷雨 ...
-
萧锦和陈慎思说了要把沈子言请回来，第二天就立马开始准备。她这位同窗可是真真正正的名士无双，不仅在学院中是被夫子连连称赞的文斗第一人，也曾虽母姊一同出征戍卫边境，以三千步兵，破两万骑兵，堪称奇迹，故有个雅号三千将军。沈子言当初解印绶后还在南国徘徊了足足一旬才启程回京，想来当时应当是等着她的求和。可她那个时候只觉得对方驳了她的面子，不肯低头，最后才闹得不欢而散。
如果要想把沈子言请回来，恐怕是非得她亲自登门，否则的话，照着子言的坏脾气，要不得把来者连带礼物从门上丢出去，再叫整个京城的人都在来人脸上踩一脚才能解了心头的恨罢。
想着这件事，她头疼起来。
“爱郎？”
一双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背后贴到了一个热乎乎的怀抱里，萧锦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自己的王君又跑过来了。他先前趁着她生病，偷偷把李涑从如案的职位上面调到了不知道哪里，这几天都和做了坏事的小猫一样时常溜过来看一眼，似乎很怕她再把人召回来。
李涑虽然合她的意，但是她还不至于因为这样的原因就驳了王君的面子。他是她的正君，后宫里面唯一的男主人，这点权力还是要有的。
“我在想，该找谁做我的使者，才能把子言从家里请回来。”
李爱委身跪坐在了她身边，拿起写了一半的信读了起来，一边读一边忍不住弯起眼角：“王姬可是害怕沈娘子把信使赶出去？”
萧锦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她那个火爆脾气，绝对做的出来。但我现在授命于母亲不得离开封地，否则视同谋逆，慎思又身为国相，抽不出身，而且这个当口，让别人顶替她的职责，我实在不能放心。”
“那妻主有没有想过，派您的丈夫呢？”
“我的……丈夫？”
萧锦猛地回过头，李爱左顾右盼就是不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只得伸出手，紧紧夹住了他的脸颊，强迫他只能看着自己：“我的丈夫怎么能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这些事情，你不用有忧虑。”
李爱却不喜欢这种被她当作脆弱的小宠物的感觉：“为什么弟弟可以，我就不可以？”
“他在您的甘棠宫做如案，朝暮所见都是国政，既然他能做您的男相国，为什么我不能？”
“你们不一样。”
“您觉得我们有什么不同？”
萧锦一瞬间有很多可以反驳的话，但是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那些东西就算是说出来也只能污了他的耳朵。李涑从泥淖之中生长，而李爱却一直都被他的父母与她保护在温室里面，最大的忧虑大概就是害怕她的目光被别的男人抢走而已。如果是派李涑去做个说客，说不定她还能放心，李爱还是算了吧，她都怕他出了城就立马被人拐了去。
“您真的是一位傲慢的女郎。”李爱松开了她的肩膀，站起来，“即使我们在您看来如此不同，但是归根到底也没有什么不同。”说完，他就走了。
萧锦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样一两句话竟然把自己的王君给热惹恼了，而李爱走的时候不仅丝毫没有留恋，甚至还把给她熬的食补汤给带走了，萧锦张了张嘴，只发出“啊”一声，便见青年的背影从门里转过身，消失不见了。
怎么这么绝情，连汤都给她带走了呢？那明明是给她煮的，这回得便宜那个小子去！
李爱过来的时候，兰泽就自觉退了出去。可兰泽没想到王君没一会儿就满脸寒霜从殿里出来，不过她还是上去送了李爱一小段路程。兰泽跟着萧锦这么久，从小的时候被后君派去侍奉她，故而一直盼着宫里能有小世女出生，可是眼见五年之约到了，萧锦的肚子里都没有什么动静，她也很担忧，这两人是不是实际上面和心不和。
李爱走到穿花庭院的时候，就不许她继续跟着了。兰泽着急之中扯住了李爱的衣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把自己想问的问了出口。
这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要个孩子。
李爱听到她的话脸红了个透，昨天在屋檐上面，萧锦亲着亲着就拉住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腹上，说要努力在里面种个孩子。夫妻之间的耳语就这么被明白的说出来，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不可启齿。
他这样子，真和还没有成婚的小儿郎看着区别不大。兰泽看了心里更加着急，难不成真的和她想的一样，莘主子和她都叫萧锦给哄了五年不成？
“要是王君觉得合适，奴便找医丞来看看开些什么药补一补？”兰泽朝他拜了拜：“君上送信过来的时候，那位信使也叫我给您捎个口信，君上的意思是，王姬和您也闹够了，该收的人也可以收了。”
兰泽说的委婉，李爱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位从废后君手底下出来的女侍，怀疑他是个中看不重用的银样镴枪头。原先的羞意也立马被浇了个苍白，挪动嘴唇“我”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什么所以然来。
兰泽终于避着萧锦把这要命的口信说出来了，额上甚至渗出一丝的冷汗。
只希望这位王君能好自为之吧，不管是找医丞好好看看，还是早点给萧锦纳侧夫，良子进宫，毕竟莘主子可没有萧锦这么好说话，当年废太女和沈家那公子也是一个非卿不娶，一个非卿不嫁，现在还不是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
下午的雨来的很急，落在窗棱上面，发出闷闷的声音。养元宫里面植满海棠树，被风吹的扬波作响。因为天色阴沉，所以屋子里面也很早亮起来了烛花。李爱趴在打开的一扇窗户边上，伸出手，感觉雨滴砸在皮肤上的微凉的湿漉漉的触感。
卿书在他旁边坐着，手里拿着还没有做完的针线活，一边用牙咬紧绷绣片的竹圈，一边问他：“君上一下午都闷闷不乐，谁惹您不开心了？”
被他问的人翻了一个身，仰着躺在了窗户前面的桌子上，李爱从小练舞，身体很是柔软，做出这样的动作也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倒是卿书看他几乎把腰背折成了直角，感觉有些牙疼。
“天上的雨水原来是这样的。”李爱波动了一下窗框上面挂着的竹风铃：“这个地方的风也和家里一样冷到人的骨头里面。”
“那您是不是还要吟诗一首？”
“哈……”李爱笑着坐了起来，手放在膝盖上面，倒和位听话的小少爷差不多了：“那得是阿涑才会见了风雨就伤春感秋，文思涌动。和我有什么干系？我只会冲出去，连伞都不带，把自己淋成一只落水的小狗，再湿漉漉回到屋子里面，把父亲用白虎皮做的那条地毯也弄湿才干休。”
“可还要这样？”
卿书放在针线站了起来，与李爱围着桌子左右追逐起来。最后以闹成一团，卿书靠着手边的东西气喘吁吁才作罢。
“我不行了……我要累死了……呼……所以……王君您为什么不开心？”卿书觉得自己快累坏了，也没想到都是每天窝在宫里面绣绣花，踢踢蹴鞠，怎么李爱就还和没出阁时候一样，跑这么久不都带喘口气的。
而李爱则倚着红木的柜子，从桌上捞了茶壶过来，直接对着壶嘴牛饮起来。若实平常人做这样的事情，只能给人以有辱斯文之感，不过他生的星眸剑眉，又宽肩窄腰，身材高挑，有一副夺人眼球的好样貌，故而带着别样的风流味道。
柜子上面的银扣在他脸上印出一些红色的痕迹，李爱晃了晃茶壶，似乎很是苦恼：“这寡淡的水有什么意思，还是家里的绿蚁酒喝着有趣。”
卿书这才知道他是怀念了未出阁的日子：“您嫁人啦，王君，做了人夫当然许多事情就不能再做了。您忘了吗，王姬喜欢文雅的男子，喝酒，在雨地里面撒欢可不是您当做的了。”
“这倒也是。”
青花的瓷器被轻轻地放回了原地。
“这人真当奇怪，年纪小的时候，天天想着长大，想着自己的妻主会是什么样子的盖世英雄。可是长大了，却发现这天底下哪里有什么专门救我的英雄呢？不过都是糊弄小孩子的罢了，也哪里有话本子里面从此以后就能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事情。”
李爱这样委屈地叙述令卿书忍俊不禁，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把象牙的梳子，帮他梳理刚才因为玩闹凌乱的头发：“那些男人们，可都羡慕着您呢。王姬性格温和，又用情专一，仁厚有才，还是一位真正的嫡皇女，这样的妻主已经是天底下都寻不到第二个了。再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总归都要磨练磨练，才能更合适。”
雨落得更急了。
李爱望着外面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下来的萧瑟，忽笑一声，阻止了卿书梳下去的动作，拾起架子上面的狐裘衣批在身上，又踢开了绣着龙凤缀满了宝石的软鞋，赤着脚换上木屐，在屋中走了两步：“我也还能穿这个嘛。卿书你帮我准备一把伞。”
“这么大的雨，您要去何处啊？”
“去看看我的弟弟，免得他在这雨里面溺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雷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