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位置》飞猫

2、倒霉男女 他的姿势很

　　一夜情未遂之后，贾小超和田思思都对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呕吐的一幕让彼此刻骨铭心。
　　心中都是祈祷彼此永不相见。
　　可是，天意难违，仅仅时隔一天，他们又见面了。

　　西餐厅里，思思和几个同事正在聚餐。
　　正吃得高兴，发夹被起身拿食物的同事碰了一下，头发散了下来，她假怒的训斥了那个毛手毛脚的男同事，伸手把头发挽在手上，夹好。一缕刘海挡住了眼睛，她撩起头发绕到耳后，不经意的抬起了头。忽然一滞，她穿过同事的肩，看见了一个人。
　　那男人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带着点痞气，眉毛一挑，尽是说不出的藐视表情。他的姿势很优雅，举起一杯红酒缓缓的浇在对他而坐的一个长发女人的头上。那女人一哆嗦，接着是尖叫和歇斯底里的哭声。
　　贾小超对着女人做完了过分举动后，满意的站直了身子，拿起餐巾擦了一下嘴，扔在桌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只是路过田思思身边的时候，他的眼睛有些疑惑的眯了眯，继而睁大，像是忽然想起了她是谁，却也没打招呼，径直走了出去。
　　在门口，贾小超给经理丢了一叠钱，说“多出的部分给那女人买件干净的衣服。”
　　经理忙一挥手，一个服务员拿了一块干净的大毛巾披到了那女人的身上。

　　田思思还一直在刚才的震惊种呆傻着，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如此恶劣。
　　她的同事们也在窃窃私语，纷纷谴责这个男人做得太过分，为女人不值。

　　又隔数日，周末。
　　田思思在商场里为朋友选购生日礼物，她在犹豫该买条丝巾好呢？还是买个发卡？或是买瓶香水，举棋不定间她在商厦的店铺里穿梭着。
　　累了就买了一杯饮料，坐在商场侧面供客人休息的座位上歇歇脚。
　　商场的广播里放着流行音乐，她叼着吸管摇头晃脑，眼睛也来回扫来扫去。
　　一场好戏就无意间撞进了她的眼。一个保安跪在地上，堂堂男子带着哭腔，半磕着头：“求求您，别开除我。我妈生病了，我需要这份工作。”
　　贾小超甩开了那跪地的保安，一脸的不耐烦。
　　几个西装打扮的人拉开了那个保安。
　　田思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然后对上了那双黑亮的眸子。
　　贾小超一惊，暗道：真是邪了，怎么又遇到这霉女。遇到她就倒霉！。。。。
　　田思思极其鄙视的瞧着贾小超，那表情仿佛在说：一看就是个无耻的二世主，仰仗家里有钱就欺负穷人。她叹了口气，反正也帮不了那保安，眼不见为净，掉头走向下楼的电梯。

　　贾小超吩咐手下放开那跪在地上的保安，说：“作为保安，偷窃，是不可饶恕的。看在你主动交出赃物，还有母亲生病的份上，就不报警了。小李。”
　　一个精干男子点头：“是，贾总。”
　　“给他多开三个月的工资，让他走人。”
　　精干男子提起那跪地的保安：“还不谢谢贾总。”
　　保安带着哭腔说着谢谢。
　　另一个西装打扮的人一手遮着手机的接听部分，对着贾小超说：“总经理，繁华贸易李总来电，要接吗？”
　　贾小超伸手接过电话。

　　田思思转去另一家商场，终于买上了称心的礼物，她拿着那包装漂亮的礼物在手里转了一下，欣赏着。
　　一个老婆婆的哭腔，引起了她的注意。
　　又是那个“□□”，这回她真是忍无可忍了！
　　一个老太婆正抱着贾小超的腿哭喊着，那贾小超非但没有扶起老婆婆的意思，反而用力挣脱，甚至用脚要踢那瘫坐地上的老人，嘴里还吐着脏字。
　　“□□！”思思冲了过去，大喊：“你也太过分了吧！！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么恶劣的人。”
　　贾小超他刚处理完公事，想出来走走透口气，刚伸了一个懒腰，心情还没有完全舒展，这个老太婆就抱住了他的大腿，真是糟蹋了他的好心情。
　　田思思弯腰，想扶起那老婆婆。“快起来，你怎么了？”
　　那老人顺势放弃了贾小超的腿，改为抱着田思思的腿，整个身子缠了上去，哭喊着：“不得了啦，他们竟然欺负我一个老人家啊，呜呜呜呜~~~”田思思和贾小超面面相觑。
　　紧接着，是贾小超的爆笑，幸灾乐祸的，他用手轻轻的挥了挥，拜拜。掸了掸裤脚的灰，就这么走了，心情忽然好到不行。
　　思思哭笑不得，拉着那老奶奶：“奶奶你搞错没有啊，我是帮你的呀？”
　　那老奶奶根本不听，继续哭喊着：“哎呀，老太婆也欺负啊，现在的年轻人啊，呜呜呜~~~”
　　思思终于明白了，从兜里摸出了十块钱放到老人手里，老人哭喊声小了点，但是继续抱着她的腿，裙角也被弄皱了，没辙，只好又掏出了50元钱，老人接过钱，在太阳光下看了看，还用手指弹了弹确定不是□□，这才放手。她身手利索的站了起来，走向另一个工作地点。
　　田思思望着老人远去的背影，僵立在那，良久终于对天高喊：“□□！你这个衰神！！”
　　已经走远的贾小超，打了一个大喷嚏，引得路人的侧目，他纳闷的揉了下鼻子。

　　谁来安慰你谁来安慰他

　　街上，路人行色匆匆。
　　屋内的人，捧着杯子，相对无语。

　　女人给男人的杯子里添了一块糖，白色的方块没入咖啡，惊起小小的涟漪，勺子搅动杯中液体的声音代替了交谈。
　　叹息声淡淡的滑出男人的胸腔。“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女人不说话，往自己的杯子中加了一个奶球，浓黑的液体逐渐变成了咖啡色。。
　　男人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女人看着窗外，似乎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正吸引着她的注意。
　　看着窗外，她微笑着，似乎想起很多温暖的事情。淡淡的说：“还记得吗？你第一次请我吃饭就是这里，虽然是简单的套餐，我却吃得很香。”
　　男人点了点头：“记得，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的每个细节。你一个人躲在楼梯过道里哭，是被主管骂了。”
　　女人也点点头说：“是啊，现在看来没多大的事，那时却真是受不了。也不知道是这个社会变温和了，还是我变得皮糙肉厚了。”
　　男人的表情也变得温暖了，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午后。

　　“喂~~新来的。谁欺负你了？”
　　“呜呜呜呜~~~”思思抬头，从蹲下的角度仰视，男人显得格外挺拔，她咬咬嘴唇，说：“我，我没事，你别管我。”
　　陈启叹了口气，“刚工作嘛，出点差错难免的。”
　　思思继续蹲在地上，文件是她不小心删除的，热咖啡也是她不小心洒在主管身上的，所以本来不是那么着急的文件，必须今天重做，一早拿到主管面前。

　　男人伸出一只手，脸上是温和的笑容，鼓励的点点头。思思有些迟疑，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顺着那只大手的力量，她站了起来。她永远记得那一瞬间的感觉，仿佛是天神降临，那只伸出的大手宽厚而温暖，在相握时，还传来了电流，她昏暗的世界瞬间被照亮了，甚至还有些刺眼。
　　“请你吃饭。填饱了肚子才好加班！”男人微微的笑着，他很英俊，也很沉稳。

　　是不是那个瞬间她就爱上了这个男人，是不是那几句话就把她的心房占满了。

　　那是多么愉快的一次晚餐，她银铃般的笑着，他只是细细的听，不多问，也不多答，认真的听着一个懵懂女孩的絮絮叨叨，那挥舞的刀叉，那沾着番茄酱的笑颜，让他觉得心里很暖。
　　那是秋天，窗外是行人萧瑟的身影，地上还有很多吹落的树叶，可是那一刻，他们彼此觉得非常温暖和煦，有什么在慢慢的滋生嫩芽。这算不算一见钟情，这算不算相见倾心，纵然两人之间有着很大的差距，纵然是他已经成熟到有相当的理性与预见性，他还是任凭命运把他们带入这次无终的旅程。

　　同样的景物与人，不同的季节和心情，时光交错，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田思思说：“我们做不了朋友。”她把咖啡放在鼻子下闻着，并不喝，她不能相信自己会如此的平静，也许是真的累了，又或者是近期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那无力的纠缠已经把往昔的美好撕扯的支离破碎，只有今天才刚刚拾回一点甜蜜的回忆。
　　“但是也不是仇人。”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心变得释然。

　　陈启沉重的说着：“你知不知道，当我第一次和你坐在这个餐厅的时候就预见到了今天的结局。”
　　思思哦了一声，愿闻其详的样子。
　　“如果我说，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你一定会笑。”

　　思思扑哧了一下，还真是笑了，带着一丝的轻蔑或者是一种了然，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只好喝了口咖啡：“抱歉，你继续。”
　　这种说法是很多男人对前女友的共同说辞，说起来美丽，却伪善之极，最爱一个人自然要爱她到底，放弃了她不是有了更爱之人，就是这个男人压根儿爱的就是他自己。

　　陈启继续道：“即使知道你会笑，你不相信，我还是这么说。我最爱的女人是你。否则我不会选择和你一起走过这些年。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人，虽然不是万恶不赦，但也不是什么好人。唯一值得夸耀的，就是我的家庭责任感。我的未来在跨入社会的时候就设计好了，也许偶尔会偏离我最初的设想，但是很快又会走回原来位置，虽然是绕着弯，却一直坚定的朝那目标行走着。直到你的出现，我脱离了轨道，而且脱离的很远。我知道有一天，我还是会放弃，但是，终于自私的决定要给这辈子留点念想，还是选择了和你在一起。
　　我想告诉你，分手对我来说，似乎是比你轻松，但是实际上我心里比你更难过。
　　对你来说，只是告别了一段恋情，告别了一种习惯，而对我来说，接下来的日子，没有爱情，只有经营。”
　　思思似乎有些听懂了的点头。
　　陈启拉过她的手，吻在唇上。她没有拒绝，刹那间只觉得对面是位故人，并非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人。
　　“我是家中的老大，现在最小的妹妹还在上学，父母的身体也不好。”
　　思思点头：“这些我都知道。”
　　陈启拉着她的手摩挲着自己的脸，几近温柔：“所以，我不仅仅是为自己活着。”有泪滑到了思思的手上，那么的冰冷，她却像被烫伤般，忍不住抖了一下，这个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流泪。她不知道该是安慰，还是说些什么，所以什么也没做，只是任由他拉着，手被那咸的泪水洗着。原来男人流泪时是那么的动人。她还记得最烦邻居家的小男孩哭泣，那么尖锐的声响，没有男子气，又没女孩子哭的好听。可是，当一个成年男子在面前无声流泪时，却是那样让人心疼。

　　她记起，陈启曾经对她说：“你不要有什么烦恼，每天傻乎乎、开开心心的就好，什么事都有我呢，累了烦了伤了，都有我在你后边顶着。”
　　那时，她就说：“那你也累了的时候可怎么办呢？”
　　陈启拍着胸脯说：“不会的。即使我累了，也会咬着牙挺住的。”
　　不可否认，这个男人曾经那么的爱她，那般的细致的呵护着她。

　　餐厅里放着一首歌，谁唱的一时听不出来，只是那歌词真的很贴切。
　　歌里唱着：
　　暖暖阳光懒懒爬进窗
　　悠悠微醺淡淡咖啡香
　　恍然你又在身旁
　　笑容星一样明亮
　　打开故事书翻到下一页
　　你说云落泪了风会吹干它
　　我问风叹息又怎么安慰呢
　　你只笑笑不回答
　　说小姑娘别犯傻
　　窗外天空晴朗
　　只想抱着你的背脊不想放
　　为何美的东西总叫人感伤
　　只怕你每次转身
　　我会以为看见明天的艳阳

　　风叹息了，云也该走了。风累了吧，他也到了挺不住的时候了。虽然不理解婚姻的深意，但是婚姻的意义于陈启于她确实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过早的负担起家庭的重任，过早的给自己定好了位置和人生的目标，是她让他偏离了这个轨道，今天他不过是重新走回原来的位置。
　　她忽然原谅了这个男人，站在不同的立场看到的事情是那般的不同，这该叫善解人意吗。

　　也不知道他们彼此静默了多久，只记得最后他递给她了一张结婚请柬。
　　早料到的结果，她接过时的手还是颤抖了。

　　这回是陈启看着她离开，她勇敢的没有转头。
　　瞬间没入行色匆匆的行人中。

　　天是墨蓝，星星出奇的亮，她只能一直抬头看着那闪烁的星，才能使那已经溢满眼眶的泪不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