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微笑可倾城》樱桃爱橙子

5、茶杯风波

　　蝴蝶跟叶繁并排地走着，大街上做小买卖的吆喝着，好不热闹。
　　“蝴蝶，你想去哪儿？”
　　“我也没出来过，不知道去哪儿好，你爹应该带你出来过吧？”
　　“我是知道有一处地方，只是那儿有些吵，你性子喜静，只怕不适应。”
　　“无妨，今日本小姐兴致高，就去那。”
　　叶繁看着蝴蝶文邹邹地说出那么几句，颇有些好笑。又看到蝴蝶如此高涨的兴致，也不由高兴起来。

　　叶繁带着蝴蝶来到一处状似酒楼的地方，雕栏画栋，金字飞扬——“说天下”。
　　蝴蝶看着如此张扬耀眼的地方，挑挑眉问道：“阿繁，你说的就是这个地方？”
　　叶繁点点头：“马上就要开科取士了，一些举子喜欢来这个地方发表些高论，这样一旦及地，就有直属的派系。而且这个幕后的老板极其神秘，传言没人敢动这个地方。这里还放出话来，说是只要怀有特殊才能的人，来者不拒。”
　　“这么嚣张？”
　　“恩，我们快些进去吧！不然就没空位了。这里只有五个房间会给预定，其他的都是先来者先占座，来晚了的话，即使是王公大臣、皇家子嗣也没法子进去。”
　　“这倒是满有意思的。走，进去看看。”

　　光看外面就已经够豪华的了，等蝴蝶真正走进里面，却是更惊讶了。
　　里面的每一个雕刻，每一个纹饰都是晶莹剔透的，玉石都是上好的田青玉，槅扇和品桌全是用上好的紫檀木雕刻而成。
　　里面的每一件摆饰都是珍贵而稀有的，连装饰物和雕栏都是材质上等的罕有物。
　　千金难求，蝴蝶在心里嘀咕着。
　　走上二楼，卷幕帘席，淡雅别致，安静僻落。只是可惜已经没了包间，好在二楼还有些雅席，帘子一放，仿若也是个小天地。
　　点了一壶雨前龙井，以紫砂壶泡制，醇香味美，蝴蝶跟叶繁就安静地品了起来。
　　约摸一刻钟的功夫，大堂里的人多了起来，除却包间，周遭俱是一片嘈杂。大厅的正中是一个很大的表演台子，却见一个身着紫色长衫，步态潇洒的少年已从右边缓步登上。
　　“有人说这个又叫富贵梯，凡能从右边上去的，都是出身高贵的官宦子弟或者一掷千金的大富人。左边的叫青云梯，从那边上去的多半是家世贫寒但才华惊艳的人。”叶繁边喝着茶边给蝴蝶讲解着。
　　蝴蝶点点头，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讲究。这个“说天下”处处蕴含着贵气，格调也极其雅致，说是一掷千金，恐怕是在财力和势力上都要说得上话才能走那条路吧！
　　“诸位，在下问柳，久居帝都，初闻有一女子雅集，名——扶兰颜玉，大意是要扶住女子，让女子更加美丽自信。在下听来倒觉得有几分荒谬可笑，些许短浅见识，说来众位听还请勿见怪。女子本应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此乃古之明训，大家说是与不是？”
　　“自然是的。”台下一众男人都跟着点头。
　　“女子柔弱，男子强健，自古女子只能依附男子而生。男主内，女主外，早已是自然之理，女子岂可出来随意抛头露面？且自古红颜多祸水，女子最重要的是品性善良，温婉贤淑，怎可随意装扮？重外而不修内，只怕更容易招来无妄之灾……”
　　长得还很人模狗样的一少年，居然如此的轻视女子，蝴蝶在心里默默地唾弃他。
　　蝴蝶懒得再听那一番“男人是天”的言论，跟叶繁咬起了耳根：“阿繁，你听说过这个‘扶兰颜玉’的女子集社吗？”
　　“听过一些，听说那是当朝右相的小女儿白幼璇所创建的，白丞相非常疼爱这个小女儿，还让白幼璇自幼习武，听说她坚信巾帼绝不逊色于须眉，故而创了这么一个团体，募集了不少女子，旨在宣扬女子要坚强果敢，不再屈居男子之下。”
　　蝴蝶听了简直想拍掌鼓舞，没想到在这个男权世道，居然还能有如此见识非凡的女子？
　　“说的没错。”
　　“说的太好了！”
　　耳边不断传来那少年的言论，竟然还有为数不少的男人应和，蝴蝶觉得真是太倒胃口了。
　　蝴蝶突然起身，站到叶繁的跟前，对着叶繁甜甜地笑道：“阿繁，闭上眼睛。”
　　“恩？”
　　“乖乖地闭上！”一只手已然伸去遮住阿繁的眼睛，一只手悄悄地拿起紫砂壶。
　　“慕容小姐！”身后的家丁看到蝴蝶的动作，出声叫道。
　　“恩？”在蝴蝶的示意下，家丁不由噤声了。
　　蝴蝶看到阿繁已经闭起了眼，轻轻往后退了退，手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
　　“啪！”
　　众人哗然。
　　一个紫砂壶赫然掉落在正慷慨激昂的少年脚边——四分五裂，壶里剩下不多的水溅上了青衫的下摆。
　　紫衫少年愣了愣，面上无异，嘴角诡异地露出了微笑：“白小姐既然来了，何不现身？既是听不惯在下的言论，不妨和在下来番论断？耍这些手段，可不是大家闺秀所为呀！”
　　叶繁听到声响，睁开眼，看着蝴蝶一副好笑的样子，奇道：“蝴蝶，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高兴？”
　　蝴蝶拉着叶繁，浅笑兮兮：“走，我们下去会一会那个人。”
　　谁知被叶繁反手拉住：“蝴蝶，那个人身着紫衫。”
　　“？”蝴蝶不明白地看着叶繁。
　　“穿紫配黄的人非富即贵，蝴蝶你还是不要去惹这个的比较好。”
　　可是我已经惹了！蝴蝶心里哀叹。
　　却见楼下，一杏衫少女手臂轻扬，飞身上台。

　　“问柳公子不要误会，这可不是幼璇所为。”少女身姿绰约，面带白纱，身上还隐隐散发着淡淡兰香。
　　“白小姐如此不能见人吗？出门还要带面纱，跟白小姐创建‘扶兰颜玉’的所为似乎不同一般。”
　　“家父吩咐，不敢有违。况且幼璇云英未嫁，以白纱遮面，也是一种礼节。”少女声音平淡安稳，吐气如兰。眼眸却是犀利地看着少年，并不是你眼中的那些所为大家闺秀才会孝敬父母，我‘扶兰颜玉’的女子也绝不输人。
　　问柳也意会到白幼璇话中的意思，两人眼神一时激烈碰撞，你来我往，都不认输。
　　“刚才白小姐说此壶并非你所为，怎么小姐敢做不敢当吗？”
　　“如是幼璇所为，幼璇自不会推脱；这的确不是幼璇所为，幼璇宁死也不承担别人栽赃的罪名。”
　　好个倔强的女子！问柳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蝴蝶想着，自己做的事还是不要连累到别人好了，正打算上台认罪去，却被叶繁拉住了。
　　“蝴蝶，不是说了别去惹那个人吗？”
　　“那壶看到了没？”蝴蝶指着台上的碎片问道。
　　“……”叶繁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扔的。”蝴蝶极其天真地说道。
　　“……”果然带蝴蝶出来是个错误。

　　“那就不知这茶壶到底是谁扔的呢？一听到在下说到‘扶兰颜玉’就如此激动，想必是雅集中的一位成员了吧！还请上台，来与在下细说一番。如此畏首畏尾的，难道也不怕辱没雅集的宗旨吗？”少年的声音开始透出些许冰冷。
　　“问柳公子，还望不要随意揣测，‘扶兰颜玉’虽是女子，但也敢作敢当。”
　　问柳正待说些什么，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他。
　　“大叔，对不起，那个茶壶是我不小心掉下来的。”
　　问柳顺着声音看去，却见一个蓝色的身影从二楼坠落。
　　叶繁的手颤抖着抚着胸口，刚才看到蝴蝶跳下去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都不在跳了。
　　事故发生的太突然，大家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办法动弹。
　　蝴蝶安安稳稳地落在白幼璇的怀里，抬起头来近距离地对着她笑。
　　白幼璇看着怀里的小女孩，面色粉嫩可爱，肌肤白皙如雪，眉似柳，神如水，唇若樱，大大的眼睛眼眸流转，两颊还有可爱的梨涡，还没张开就如此可爱，等长大了，只怕会真正成为问柳口中的“祸水”。
　　“姐姐，你好漂亮！”蝴蝶衷心地赞叹着。
　　白幼璇不觉好笑：“小家伙都没看到姐姐的真面容，就说姐姐漂亮，你话不真哦！”
　　“姐姐带着面纱都如此的漂亮了，可想而知面纱下的真容就更漂亮了。”那面纱虽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唯一露出的双眼，却是神采奕奕，自信瞩目，让人一见就不自觉的有了好感。
　　“小家伙真会说话。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蝴蝶，幼璇姐姐。”
　　这边两人聊得开心，那边问柳的寒气却是越来却强。
　　“幼璇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好像越来越冷了？”
　　“大概是我们忽略了某人，人家正心生不满吧！
　　两人同时回过头来，看到已经被寒气笼罩的问柳。
　　“大叔，不是都已经跟你道歉了吗？人家不是故意的。”蝴蝶奶声奶气地说道。
　　问柳听到蝴蝶的一声“大叔”，嘴角忍不住一抽。他不过是个才满十九的少年，居然叫他大叔？
　　“你说，这个紫砂壶是你扔下来的？”
　　“不是不是。”蝴蝶摇头，“人家真的是不小心，往前一推，谁知道它自己就落那么远了。”蝴蝶的语气好不哀怨。
　　站在楼上的两个家丁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说出真相。
　　“哦？不如你再去试试，让我看看这紫砂壶是如何自己长腿往前跑那么远的？”问柳的语气绝对恶狠狠的。
　　“幼璇姐姐……”蝴蝶转头求助。
　　“问柳公子，又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呢？这孩子既已道了歉，就不能得饶人处且饶人？”
　　“……”问柳公子看着蝴蝶，没说话。
　　蝴蝶反而开口了：“我觉得那茶壶一定是不敢苟同大叔的话，才自己滚下来的。”
　　问柳再次听到“大叔”两字，不仅嘴角在抽，连眉梢都猛的一跳。
　　倒是白幼璇极有兴趣地问道：“哦，这话怎么讲？”
　　“刚才这位大叔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茶壶大概是认为这句话是错的，于是忍不住滚了下来。”
　　“这乃是千古名言，个个女子都牢记于心，哪里有错？”问柳冷冷地问道。

　　“在家从父，那母亲的不要从吗？父亲要是做错了也要从吗？我记得有这么一句至理名言那才叫经典——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这个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每个人都有可能犯错，父亲的选择错了，做女儿的也要跟从吗？那父亲就等于是间接的侩子手，把女儿送入了火坑。那样的父亲，只为了面子和私利而弃子女不顾，还有资格说自己是父亲吗？再来说说出嫁从夫，你说男主内女主外是自然之理，没错，上天的确是不公平的。给了男子强健的体魄，而女子的却只有柔弱。但不是也有这么一句话吗？——以柔克刚。有勇无谋那是鲁莽，有阳无阴那这个世界就会衰败。既然阴阳调和才是真理，那又为何大家要重阳轻阴，重男轻女？我相信大家一定听过这个说法——采阴补阳。既然阳需要阴来补，那就说明大多的情况下是阴盛阳衰的，可见，这一点上男子是不如女子的。若是男子真的时时都比女子强的话，那为什么不说采阳补阴呢？”
　　“咳咳咳……”
　　此言一出，台下无数喝水的人被呛着了。
　　问柳的脸都黑了，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孩子，居然有这么多的歪理。
　　蝴蝶听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停下来小心翼翼地看着白幼璇，稚嫩的声音满是无辜：“幼璇姐姐，我说错了什么吗？”
　　白幼璇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觉得新颖极了，笑着鼓励道：“没有，蝴蝶说得很好，继续。”

　　蝴蝶想了想，觉得自己说得还算头头是道，也不纠结了，继续说着：“最后说夫死从子，我以为这句是最没道理最荒谬的。父亲都有可能犯错了，儿子的话怎么能轻信？长辈不是总喜欢对小辈说‘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吗？这就说明虽然是女子，但虚长十几岁甚至是几十岁的人好歹也吃了那么多的盐了，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还得要依赖比自己晚出生十几年的儿子？这样的人不是白痴就是傻瓜，那她要依赖我也就没办法了。但稍稍正常的人，哪个不希望能自力更生自己做主？长幼有序尊敬长者，这句话只是放屁吗？既是长幼有序，母亲凭什么听儿子的？母亲是长，儿子是幼，明明就应该是儿子听母亲的。如果因为是女子，这所有的道德礼法就要改弦更张的话，那你们还敢说这样的道德是正确的吗？如果不是，大家为什么还要傻傻地遵守？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从古而今的至理名言，这明显是男子天赋力量却怕女子超越而强加出来的束缚和规条，稍稍有点理智的女子，就像幼璇姐姐一样，应该自信地站出来自创一片天。低声下气地委屈自己去求一个男子有用吗？那只会换来他们的更不屑一顾，只有真正能站在他们身旁，与他们并肩前行的女子，才不能叫他们忽视。”
　　说道最后，蝴蝶的语气越来越激昂亢奋。
　　台下一片静默。
　　白幼璇看到和自己一同来的女子，全都若有所思。放下蝴蝶，白幼璇开始鼓起掌来。
　　最先回过神来的就是那一群女子，她们立即响应，慢慢地在场的所有女子都仿佛被鼓动一般，自发地跟着鼓起掌来。
　　一时间掌声如雷。
　　问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说这些话都是书上说的吗？那未免也太苍白无力了。冷哼一声，问柳甩袖下台，临走前回头略带深意地一瞥。只是这一瞥，看的是白幼璇还是蝴蝶，就没有人知道了。
　　本来找茬的都要走了，蝴蝶偏要不知死活地加一句：“大叔，你叫问柳，是寻花问柳的意思吗？你这么帅气的人还需要自己去寻花问柳吗？居然行情差到没有姑娘愿意送上门来啊？真是可怜……”
　　问柳身形一僵，回头狠狠地瞪了蝴蝶一眼，紧紧地握住拳头。
　　他要忍住，他要忍住。问柳不断地警告着自己，不然他真的想冲上去掐死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小女孩。满脑子古古怪怪的思想，让人又爱又恨，长大了一定嫁不出去。问柳在心里诅咒着。
　　然后头也不回地脚下生风般大步离开。
　　可怜的大叔，一定气得连晚饭也吃不下了。蝴蝶在心里偷偷地乐着。
　　问柳走了，蝴蝶和白幼璇自然也不留在台上。抱着蝴蝶，白幼璇身形一动，如一只轻盈的蝴蝶般，飞回了二楼。
　　叶繁赶紧冲过来抱住蝴蝶，恼火地抱怨道：“蝴蝶，你吓死我了。”
　　蝴蝶心知自己有错，也回抱住叶繁，安慰似的拍着他的后背：“对不起啊，阿繁，我一时着急，想要快点到幼璇姐姐那里，才会跳下去的。我刚才看到幼璇姐姐飞身上台，知道她的功夫好，有把握才这么做的。”
　　“有把握你也不能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不说一声就这样跳下去，我简直要吓死了。万一你有发生个好歹怎么办？”
　　“好好，我答应你，我再也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还有刚刚那个人，不是说了不要去惹他吗？你最后还偏偏来句火上浇油。”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啊！”
　　叶繁松开手，无奈地看着蝴蝶。那样的蝴蝶，侃侃而谈，骄傲聪明，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那样的蝴蝶，他从来不曾见过。

　　帘子轻卷，一名小厮走来恭敬地说道：“白小姐，还有这位小女贵客，我家掌柜的有请。”
　　蝴蝶和叶繁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