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童清雨

1、锦鲤 半个意义上

　　烈日炎炎，地表温度高得好像能把人烤熟，周桐一手抱着面试准备的资料一手撑着遮阳伞，偏偏资料又多又重，整个人身体止不住地向一边倾斜。

　　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而周桐这个时候没有多余的手用来接电话，她只能躲到一家小卖部前的棚子下，把七七八八的东西收好后再接电话。

　　“喂，小姐？夫人要求我来接您了。”赵叔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丝的无奈。

　　“你和她说不用了，我马上就到家了。”周桐计算着小卖部到地铁口的距离，毫不违心地撒着谎。

　　“夫人说她有话想和您说，让我叫您回趟家……”赵叔语气放得更加小心翼翼。

　　“她有事就让她自己打电话来找我，”周桐不想再废话，“赵叔我先挂了，还有事呢。”

　　她重新把资料抱起，慢悠悠地挪到地铁站。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地铁上人流量巨大，车厢里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坐。周桐放下资料，斜靠在装有栏杆的一侧，不知为什么头疼的厉害。

　　表面上她说自己不后悔吧，其实心里蛮后悔的。她那些小姐妹现在哪个不是坐在空调房里美美享受下午茶了？就她要累死累活地找工作，放着车不坐去挤地铁。
　　往窗外看去，没有什么景色，黑黝黝的，周桐更觉得喘不过气。

　　“去疏然那儿工作不挺好的吗？他今年好像刚从国外回来开公司，正缺人手呢，”她还记得那天她妈妈开了个头，“你先去适应一下，这样不就有经验了？之后你自己出来开公司就很好。”

　　那时周桐正吃着饭呢，听了之后差点把饭都喷出来了，“妈，食不言寝不语。”

　　“为什么不能直接去爸那里工作？”周桐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我可是认真的，”陈余拍了拍她的背，“去你爸那里工作有什么好的。”

　　“而且你高中的时候不是和疏然玩得挺好的吗？今天和他妈妈聊天的时候还说着。”陈余慢悠悠地道。

　　只是我单方面想和他好而已。周游喝了口水，“高中时候的事也拿来说，我和他都几年没联系了，别麻烦人家。”

　　“那你现在老是待在家也不是个办法啊，整天见你在这里玩玩玩……”陈余在一边小声嘟囔，还是被周桐听见了。

　　周桐从大学毕业两年了，大学是重点985、211大学，所以当初周桐毕业时以为找工作似乎轻轻松松，就想着玩两年也没事，但玩着玩着心有点收不回来了。

　　“行行行，我立刻马上去找工作行了吧？”周桐无名火起，把筷子往餐桌上摔。

　　陈余看到她这副样子，也一下被点燃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其实周桐在摔出筷子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但她真的是倔，也拉不下面子道歉，就冷着一张脸把话顶了回去：“就是这个态度。”

　　然后在陈余痛心疾首的骂声中，一顿风火带闪电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麻溜地跑到之前大学时买的一套小房子里住了，算是半个意义上的“离家出走”吧。

　　回到家，周桐记着今天的面试官要她晚上回去上官网看结果，所以也没管晚饭的事，赶紧打开笔记本电脑登上去看了。

　　结果藏在一大段官方客套话的最后，以没有工作经验为由委婉地拒绝了她。

　　周桐心凉凉地把笔记本电脑一合上，随便拿了包火鸡面解决了今晚的晚餐。边吃边刷着手机，数字不断减少的余额让她有那么一些的紧迫感。

　　要不，还是和妈道个歉算了？反正她今天似乎也给了台阶下……周桐划着微信，陈余的聊天界面在列表的第三个。第一个是每天发无聊新闻的无聊腾讯新闻，第二个是蓝色订阅号。

　　周桐还是忍不住点进了和陈余聊天的界面看，最后一条信息是上个星期下午，陈余问她晚饭想吃什么，周桐回答的是糖醋排骨。

　　对不起三个字明明那么简简单单，周桐却在对话框里把它们打了又删。

　　周桐细数了一下从小活到现在二十三年，好像已经发生过好多次这样的事情了。每次都是她挑起的，最后都是陈余亲自给的她台阶下。只不过这次，可能陈余真的对她失望了吧，没有承担起养家的责任还反过来把生活搅得不愉快。

　　还是以后再说吧……周桐退出微信，没劲地把最后几口火鸡面扒拉完。

　　她打开了招聘网站，又一次次地把简历投到有差不多符合她专业的职位的公司，重新准备面试和笔试资料，忙活到凌晨一点才睡。

　　梦里，周桐还是回想起和陈余的对话，从对话里，周桐听到了莫疏然的名字
　　。
　　“莫疏然……”周桐看着窗外还不错的天气，心里微微泛起波澜。原来他今年从国外回来了啊……她习惯性地翻翻手机，第一条显示的是未接电话，许一一打来的，她还在微信上给自己留了言，问逛不逛街。

　　周桐觉得这是个放松的好时机，反正今天周末就答应了下来，许一一很快秒回。

　　咖啡厅里，周桐远远地就看见许一一点好了东西，悠闲自在地吃着甜点，而她自己却是满身大汗，进到咖啡厅里凉了下空调才舒服了一些。

　　“不是吧，最近你怎么过得有点小惨啊？”许一一递餐巾纸给她擦汗。

　　“别提了，和我妈闹了一下，现在正在自力更生中。”周桐也没客气，擦完汗小小抿了口面前的红茶。

　　“那要不要去我家？”许一一略微有些担心地问道。

　　“不用了，应该能很快解决。”周桐回答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我最近投了不少简历，总会有回音的吧。”

　　“你怎么不去你爸爸的集团上班？那样子不轻松多了。”许一一就是这样的，在许氏旗下一个子公司干了个闲职，每月定期领份工资，其余时候靠着以前攒下来的零花钱搞搞投资，这样下来手上也有了不少闲钱。

　　“我倒是想啊，那不是和我妈闹了吗？唉，还没来得及和她商量……”周桐道，“我爸总是站在我妈这边的，就算去找我爸也没什么用。”

　　用了段时间把桌上食物解决掉之后，许一一拉着周桐去某奢侈品店边挑边聊，周桐苦于余额只在一边看她试衣服。

　　“这件怎么样？”许一一穿的是某牌的春夏高定，虽然配色活泼鲜亮但款式略显臃肿，周桐摇了摇头。

　　“这件？”许一一又换了一套静谧蓝与樱花粉渐变的连衣纱裙，轻薄又好看，一条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周桐点点头，让许一一再去搭配几套。

　　“诶你知不知道莫疏然回国了啊。”许一一拿了一件外套对着镜子比划着，无心地说了一句。
　　周桐今年第二次听到了这个名字，一时间恍惚，沉默令气氛有些尴尬。

　　许一一作为周桐的多年好友兼狗头军师，一下子发现了不对，“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是随口一问。”

　　“没事，反正也这么多年过去了。”周桐起身帮许一一拿了个颜色比较合适的胸针，“这个挺配的。”

　　“我也帮你挑一套吧，算我送你的礼物，”许一一没有继续那个话题，“祝你面试成功。”

　　周桐被许一一推着进了试衣间，出来时换上了她给自己挑的淡黄色吊带，许一一一看，眼前一亮。她本来皮肤就白，被黄色一衬肤色显得更通透了，特别是一头软黑顺直的长发让许一一这个蒲公英女孩都羡慕；瓜子脸圆杏眼，这张许一一看了多年的乖顺的面容，似乎也因为时间变得更惊艳。

　　“请不要浪费你的美貌，多多打扮自己谢谢。”许一一结完账之后十分自然地把衣服都给了周桐拎着。

　　“唉，这不是没钱吗我的大小姐。”周桐十分自觉地当着苦力。

　　逛街是真的消磨时间，她们出了店后去买了奶茶，这次是周桐请的

　　落日渐沉，黄昏时分，许一一把周桐送回了周桐暂住的地方。

　　她一如往常地登入招聘网站，发现信息栏在闪动，而里面的内容是通知周桐周一去面试。

　　周桐查了下详情，发现是个新公司，做的是与外企贸易有关的业务，正需要商业翻译，而且待遇也不错。她赶紧在朋友圈里发了条转运锦鲤，只希望这次能顺顺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