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雨》容韶

1、第 1 章

　　从前有一座寺庙，名六安。庙中有一大师，唤通寂。相传这位大师佛法高深，超尘脱俗，可知前尘断过往，也因不可泄露天机而避世不出。后有一道人与其谈论今生，通寂叹：今生只为一人窥过天机而无果，悔又不悔。佛法天机再如何，命总归是人走出来的。

　　“施主要求什么？”

　　“我吗，我替父亲求前程。”

　　纤长白皙的手指握住签筒，手腕抖动间，有一支竹签轻轻落地。玄衣少年合手微微低头，向对坐的大师施了一礼，捡起落地的签文敛袖递了过去。

　　通寂大师端坐与少年对面，微笑回礼。双手接过签文，干枯的手指拂过签上细小而繁复的花，凝神细细望去：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大师，何解？”玄衣少年垂眸，视线同样落在竹签上。

　　“令尊现下可好？”

　　“皆好，劳烦大师挂念。”

　　通寂颔首，眉目温和：“令尊无需忧虑眼前琐事，若无愧于本心，定然前程似锦。”

　　“如此，多谢大师了。”少年勾唇浅笑，接过递还回来的竹签，又施一礼，欲起身告辞。

　　“施主为何不为自己求支签？”通寂突然开口，手中念珠转动，发出细微声响。

　　“心无所求，惟愿家族昌盛，没有父母安康。”少年戴好斗笠转身离去，背影在袅袅殿中香的映衬下有些疏落。

　　“大师为何会出言相劝？”旁边有个小沙弥低声询问，面露不解，在他的认知中这位通寂大师永远都是沉默寡言，一副高深冷漠的高人模样，今日却着实反常诡异，竟肯为一少年郎解签答疑，甚至还出言劝那少年求签。那平日里的冷漠疏离尽数不见。

　　“……”通寂目送那抹修长背影穿过袅袅香炉青烟，模糊与殿门门廊的光影处，小沙弥见他不答，便胡乱猜测起来。如若是寻常世家公子段不可能有如此礼遇，但世间又有几人能得这位出声挽留？这少年郎容貌惊为天人，是寻常女子都比不上的惊艳绝伦，且气度不凡……细细数来也只可能是……

　　“他是唐烨。”通寂望着殿中青烟，沉默半晌开口道，“下次若他来就将殿中香炉撤了吧。”

　　小沙弥闻言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又盯着那抹快消失的玄色看了会儿，暗暗咋舌，竟然是他……也难怪是他。

　　唐烨，字雨情，唐家四子中排行第四，其容赞为花容月貌，其姿称之天人之姿，一颦一动之间皆是连女子都比不上的风情。他是唐家庄中人最宝贝的小少爷，是唐家主最重视的儿子，是举世闻名的武学天才，也是……最著名的药罐子。

　　有传言说唐夫人在怀四少时，唐家内部不太平，被仇家钻了空子，给当时临产的唐夫人下了毒。虽及时解毒，却也造成唐烨早产，身体孱弱亏了气血不说，还从娘胎里带出了毒素，平日里吃的药比饭还多。世人皆道唐家四少是武学奇才，但也极少有人艳羡。提起唐烨总是又爱又怜。武功高强也要有命留着用不是。比起武功，命才是最让世人趋之若鹜的。

　　“果真是天人之姿啊！”小沙弥呆愣了半晌，抽着气默默赞叹。怪不得自己看一少年看呆，怪不得大师独独对这一个人不同。方才自己还在思量世间唯唐家四少值得大师不同，没想到竟是唐烨本人了。

　　“天人之姿吗……”通寂合目轻叹，低低念了一句佛号，“真是可惜了……”

　　那小沙弥闻言也是一声叹息：“是可惜了。这般风采的儿郎若无病痛缠身，定是个惊艳世俗的妙人儿。真真是天妒英才啊。”

　　通寂合目不语，他所叹的可惜当然与小沙弥所叹不同，只是人各有命，佛法再高深再无边，也终究不能左右人生，若唐小少爷无心于此，到底是强求不得。

　　大殿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通寂枯瘦手腕上那一串佛珠缓缓转动，相碰出细微声响。小沙弥不明所以，只拿眼偷偷觑着合目似禅定的通寂，只觉大师今日古怪，也不敢开口说话。殿中只余香烟袅袅，一室沉寂。

　　唐烨走出大殿，只觉呼吸一阵舒畅。殿中燃香，那味道着实呛人，也亏得他定力过人，才没在通寂面前失了仪态，却也是一句话都不愿多说，逃似的出来了。

　　“小公子出来啦！！！”刚显出放松神色，唐烨便听得前方有人高声唤他。抬眼一瞧，他那几个小厮正撒欢的跑向他，势如奔虎，瞧得人一阵心惊。

　　唐烨忙掩唇轻咳，换上副正经神态。待那几人奔到面前，才开口道：“佛门重地不可大声喧哗。”

　　几个小厮都是少年模样，平日里与这个病弱主子关系也是极好，自然晓得他不信这些神神叨叨。见他开口也无责备之意，几个少年也只是放低了音量，仍旧嘻嘻哈哈围着唐烨，簇着他下山去。

　　“小心我娘瞧见你们这副模样。”唐烨也不恼，只轻描淡写的开口，“若是我娘瞧见你们不敬佛堂定要罚你们跪祠堂，到时候我可护不住你们。”

　　少年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