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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下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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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南睁开了眼,喉咙有些发涩,胸口轻轻起伏,一个脑袋正枕着他睡的很沉很香,他微微笑了笑,摸了摸嵇北的脑袋,声音低沉沙哑,“阿北。”
嵇北咕哝了一声,又蹭了蹭,没有醒。
顾西南睡不着了,他撑起脑袋,淡黄色的胳膊上的肌肉看起来微微突出,像是经常锻炼,忽然压抑不住嗓间涌上来的一口气,轻声咳了咳,刻意压低,见怀里人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内心轻轻松了口气,似乎…肺里传来的那阵痛,也不是那么难以忍耐。
他起身,半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睡裤,点了颗烟,狠狠吸了一口。
“你不能再吸烟了,否则你真的没机会了。”
指尖一顿,脑子里忽然想起医生的叮嘱,他双眸眯了眯,还是掐了烟,套上了卫衣走出了房门。
厨房传来一阵油烟机和乒乒乓乓的炒菜声,没半个小时,顾西南端着一碗小米粥和几碟清淡的小菜走出来,放到了餐桌上,忽然又觉得胸腔一阵疼痛,他眉头一拧,狠狠捶了几下,边捶着边往卧室走。
“阿北,起来,吃饭了。”
顾西南看着嵇北背对着他睡的正香,无奈地把他翻过身,看着那张脸,很白,眸子上挑,睫毛很长,映着一片淡淡的柔柔的阴影,头发很软,唇红齿白。
他记得身边的朋友都说,嵇北跟了他,就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他长的很端正顺眼,英气了点,眉目算不上俊美,好在还能给人点安全感。但是嵇北不是,那个样貌长的男女都吃香,脾气还温和活泼,就是偶尔有点傲娇。朋友都说,他要是不好好对嵇北,简直是丧尽天良,得下地狱。
嘶。
他有时候都想,是不是他真的无意间做过什么对不起嵇北的事,导致他现在得了报应。
大概,错就错在他不该把他也拉下了地狱了吧。
他还记得当初考完大学和嵇北戳破了窗户纸,正式确定了关系之后,偷偷摸摸地一直在一起,结果一次两个人在一起约会的时候被发现了,两家人立刻同仇敌忾,坚决反对两个人在一起,甚至连断绝关系都出了口。
他爸妈都是老师,嵇北的父母也只是普通人,两家人都算是小康家庭,也没有多开明。好在他们已经成了年,他们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故乡去北漂,事业也算小有成就——嵇北喜欢写作,当了个作家,而他喜欢心理学和摄影,成了一个心理医生兼半职业摄影师。
十四年。
从懵懵懂懂的十六岁的互相暗恋,到平平淡淡的三十岁的共同生活,这十四年,他们顶着世俗的舆论和父母的压力,用自己的温暖互相支撑着彼此。
顾西南记得印象最深的一段对话,是那时候,他俩出柜后克服千辛万难的那次见面,他想让嵇北安心,让他相信自己,正要开口,嵇北就对他说:
“西南,不用多说。我相信你,只要你一直握着我的手,我就永远不会放开。”
他当时感动的双眼发热。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让他认定了,这一辈子他就喜欢这一个人,永远不会再改了,即使有刀山火海,只要和他一起,他都不会怕,他会竭尽全力护着嵇北的那份温暖。
顾西南看着嵇北的脸想的很出神,双眼都放空了,连嵇北微微睁开了眼都没有发现。
嵇北看着顾西南痴痴的模样,忽然笑出了声,声音很柔绵,像是三月的风。
顾西南可算是回过神了,他看着他,问:“笑什么?”
“笑你喽。”嵇北坐起身,也是穿着睡裤,凑近了顾西南的眼睛,看着那浅浅的褐色,“西南……”
顾西南喉口一紧,呼吸几乎要停滞了,耳根发红,“嗯……”
“你最近好像…白了。”
顾西南脸一黑,直接将嵇北扑倒在床上,微微眯着眸子,“嵇北——你是不是皮痒痒了。”
嵇北搂住了他的脖颈,笑的很温和,凑到他的唇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早上好。”
顾西南也回了一吻:“早上好,快起来吃饭吧。”
当嵇北坐到餐桌前,那张俊脸立刻皱了起来,“西南,最近大米脱销了?咱家最近屯的小米怎么这么多。”
顾西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身体的疼痛已经不那么彻心彻肺了,坐到他对面,揉了揉他的头顶,“你胃不好,早餐多吃一些小米粥,养胃。”
“…好吧。”
“阿北,以后记得多照顾点自己,别总是因为码字不吃饭,不然你也不至于得了这个难以根除的胃病,我说你,你总是不听……”
嵇北觉得有点不对劲,从刚刚到现在,他就没看到顾西南的眉宇捋平过,而且,他今天格外的唠叨,轻轻放下了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道:“西南,你今天怎么了?”
顾西南浑身一僵,夹了一些土豆片凑到嵇北的嘴边,“来,吃土豆。”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了?我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劲。”
“没怎么,你别胡思乱想,今天好不容易周末,我能陪陪你。”
嵇北终究还是张嘴含住了土豆片,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神色有些苍白的顾西南,“你最近…怎么瘦了很多……”
一只手有些凉,凑过来抚着顾西南微微突出的颧骨,“都硌手了……”
顾西南眼神有些飘忽,轻轻笑了笑,握住了那只手,轻轻哈着气,“害,你别乱想,我就是最近啊,工作太忙了,偶尔来不及吃饭了,自然就饿瘦了。”
嵇北虽然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也没再追问。
顾西南仍是哈着气给他暖手,轻轻松了口气。他想,不论他怎么消瘦如何反常,大抵他的阿北,如何也不会将他和绝症联系在一起。
“你这肺癌要及时治疗啊,你看这肺,都快烂没了。”
“我还能活多久?”
“年轻人别问这些,别放弃希望,坚持治疗也许会有转机……”
他的眸子似乎被热气蒙了一层雾,有些发烫。肺癌晚期,他还能活多久?
抬眼却是粲然一笑,又握了一下他的手才肯放,“好了,你这手一到了冬天就冷的不行,像是块冰。”
嵇北眼里满是满足的星星点点的光芒,“我身边有你这个暖炉子,不怕。”
“那这个暖炉子要是也冷了,怎么办?”
“唔…那我给你…添柴火。”
两人相视一笑,这种不着边际的玩笑,只有他俩之间会懂,会笑,会一听便了然。
顾西南看了看外面,发现下雪了,雪花漫天飞舞着,落在窗上,一触及阳光便无踪无迹,在这世间永远消失,“下雪了。”
嵇北舀了口小米粥,入口满是暖意,“这些年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了。”
顾西南应了声,看着外面许久,低下了头。
嵇北忽然挑了挑眉道:“西南,要不要,出去拍照?”
顾西南抬眼看了看他,很是疑惑:“你不是最怕冷了吗?”
“有你这个火炉子,我要是冷了,就去你怀里。”
顾西南见嵇北兴致很高,不忍心拒绝,便点点头,“那你得穿两个羽绒服,千万不能冻着。”
嵇北笑道:“好。”
顾西南没吃多少,便东翻西找地去找了相机和羽绒服,在临出门前给嵇北套了两个羽绒服,围了一条围巾,又戴了个帽子,嵇北虽然本来身形就很消瘦,一八零的个子,但看起来,却像一只笨笨的熊。
“好了好了,我要热死了。”嵇北见他又找了条围巾,连忙摆着手,把围巾接了过来,一丝不苟地围在了顾西南的脖子上,“你也不能冻着了。”
顾西南笑的很灿烂,挠了挠头,看着他俩脖子上的情侣围巾。
他记着这是他俩某个圣诞节前夕一起织的,每天晚上都窝在一起织,好不容易赶在了圣诞节前织完了,互相戴上一起去广场看跨年烟火。
嵇北也笑了,看着自己围巾上的一个南字,旁边还有个洞,“你看,这是你那次打盹的证据。”
顾西南不甘示弱,也指了指自己围巾上的一处小洞,“这也是你粗心留下的证据。”
两人又是互相取笑了一番,一米八八的顾西南就将像球一样的嵇北搂在怀里,护着走出了门。
刚下楼梯便感受到一股冷意迎面而来。
“呼……”
嵇北哈了口气。
“怎么?冷?来我怀里?”
顾西南张开了手。
“我是要被热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