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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只小哭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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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清晨时,天空阴云密布,空气是说不上来的压抑。三人趁着还未落雨匆忙御剑回到了玉城。行至玉城时,天空已是乌压压的一片,冬雨接踵而至。
三人随手买了油纸伞,各自撑着伞漫步着。
真是难得步行一回。
路清绯还是走在路思源后面,目光还是不经意间落在路思源身上。宁晏还是与他并肩走着,目光从一始终,都只落在身旁。
一切似乎从来没变过,变了的,是他的前方只剩一个孤零零的背影,是路思源无光的眼神。
路清绯低了低眼眸,耳旁滴滴答答的雨声侵扰着人的思绪。
一个情字,究竟迷了多少人的眼?
行了一个时辰后,文墨门依稀可以看见,门口似乎还站着一位牙色衣袍之人。
宁晏不免有些疑惑。怎么不见莫师兄和今安哥?
待三人走近,那人道,“回来了就好,你们先去休息罢。”
三人行了一礼,路清绯道,“谢掌门。”
文辰温和笑着颔首。
三人在文墨门中走着。不知是否是路清绯的错觉,他感觉弟子们神态都有些不正常,眼神更是躲躲闪闪的。
等到了清宁峰时,宁晏忍不住了,便拉了个看门弟子问道,“近日文墨门发生了何事?怎么大家都不太正常的样子。”
那看门弟子咽了咽唾沫,神色说不出来究竟是惧怕他这半妖还是什么事,弟子最后还是哆哆嗦嗦地道,“宣…宣云峰后山的诛神谷…”
路清绯闻言眉一蹙。诛神谷下封印着上古邪神烛阴,莫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诛神谷…听说夜央之时,有…有女鬼!”
“…”
又是哪个人在装神弄鬼的…
当日傍晚,诛神谷
路清绯还是决定来看看,自然,师尊在哪,宁晏便在哪,路思源回到清宁峰便把自己关在了自己的房间。
宁晏环顾了一下黑漆漆的周围,脑海中又响起那看门弟子说过的话,“夜央时,诛神谷崖边能听见女人的抽泣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铃铛的声音…”
他抽了抽嘴角,这多半是哪个弟子编的鬼故事。
“呜…呜呜…”
二人皆是一顿,此时崖边确切地传来了一阵女人的抽泣声…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叮铃…叮铃”的金铃声又接踵而至,清脆而通透,在仅有微微风声的崖边晓得异常诡异。
宁晏脑海中看门弟子说过的话又不合时宜地响起:
“是女鬼,绝对是女鬼!千万不要去那里!”
凛冽的冬风吹起,谁人在叹息,谁人在哭泣?
这哪里是鬼,一点鬼气都没有,分明是哪位女子在此有段悲伤的故事罢了。
至于那金铃声…宁晏拉了拉路清绯的衣袖,“师尊…”
路清绯没有理他,径自向哭声处走近,手中燃起火用来照明,昏黄烛焰随风摇曳,哭声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还能听到夹杂在哭声中的喃喃低语…
“罪孽深重的是我,执迷不悟的是我…”
宁晏跟在路清绯身后,声音一响,路清绯脚步便顿住了,宁晏偏过头,投过摇曳烛焰,看到了那位女子的脸。
是余之舟…
这位在他映像中一直是一副笑嘻嘻模样,一天到晚都在想着如何黏着她的莫师兄的师姐,此时竟跪在地上哭的忘我,就连他们走近了也不曾意识到。
路清绯轻抿了抿唇,“余之舟,怎么了?”
少女闻声猛地抬头,见到仙尊泪水又淌了下来,出乎意料地,她面对着路清绯,跪着,生生磕了三个响头。
第一下,往日天之骄子风姿荡然无存。
第二下,第三下,少女额上已是血肉模糊…
“你…”
余之舟抬起头,用早已沙哑的嗓音说道,“仙尊,回不去了,都不在了…”
三日前,宣云峰
未忧长老莫悬这几日回来了,宣云峰弟子们却是痛不欲生。
某沧穹峰大小姐坐在树荫下,不嫌事大地道,“再用点劲啊!”
众弟子:“…”
一人收起剑道,“师姐啊,有空怎么不去找你家莫师兄啊?”
某少女正因为“你家莫师兄”而暗暗开心,又有人道,“莫师兄与时今安关系如此之好,哪有空理师姐你啊。”
“那关系情好日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道侣呢…”
余之舟一愣,打断道,“闭嘴,莫师兄与今安哥情同手足,岂是你们能歪曲的!”
有人呸了声,道,“两男的,牵手?还搂搂抱抱的?这不是断袖是什么?”
有年纪大点的弟子缓缓道,“要我说,龙阳之癖,违背世间阴阳法则,罪孽—深重啊!”
余之舟啪地一声将剑甩桌子上,骂道,“滚蛋,感情好点你们就嫉妒去吧!舌虽无骨,伤人至深,积点口德吧,谁爱监督你们去就监督吧,要不是未忧长老请本小姐来,本小姐才不屑来管你们这群神经病。”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余之舟拿起她的痴言剑,向宣云峰后山跑去。
今日清晨她去找莫师兄时,他说他要去后山散散心。
她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流下。
不可能,莫师兄怎么可能是…
待到后山,她才发现这竟是诛神谷,这谷下封印的可是传说中的烛阴…光是靠近此处,一股魔气便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她向那片虚无望去,发现了他,她放在心尖上的人。莫师兄眼中满是爱意,可惜,他看的不是她。
苦涩瞬间涌上心头,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将剑对准了他身侧的人,时今安。
“你做什么?放下!”莫君淮的声音也瞬间响起。
不…不是,这不是她的本意…
时今安神色依旧,仿佛抵在他心口的不是利刃一般,他竟对着剑口前进着。
余之舟被吓到了,随着他的动作向后退去。
莫君淮走上前,将她的剑摆开,对她轻声道,“之舟,你冷静点,发生何事了?”
余之舟握着剑的手脱力般落在身侧,痴言剑“哐当”一声落在地面,她道,“师兄,求你了,你清醒一点…”
莫君淮看了她一会,眼中饱含情绪,似是失望,似是绝望,他缓缓道,“我清醒的很。”
她抬手欲抓住那人的衣袖,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了,泪再也忍不住淌了下来,她用着她最厌恶的话语对她最心爱的人嘶吼道,“违背阴阳法则,罪孽深重,执迷不悟的是你!”
莫君淮转身,没有回答她。
一时之间,难得安静,似乎没有人想打断这种表面上的宁静。
蓦然,一声轻笑声传来。莫君淮与她一齐向时今安看去。
那人背后是一片黑暗恐惧,当不合时宜地笑容绽放在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就连她也微愣了几秒。
确实美,惊心动魄,却又易碎。
时今安道,“烛阴被禁于此,只因一个痴字。”
他自顾自地讲着,没有丝毫想要解释的欲望,“我这一生,也不负一个痴字。少时痴,以为一生美满。昔日痴,痴于梨园。如今痴,痴于一段没有结果的情。”
莫君淮握住他的手,道,“怎么会?管旁人如何说,只要我们…”
时今安笑着打断道,“阿淮,我累了,放手好吗?”
余之舟看着时今安缓缓将莫君淮紧握的手推开,本该开心的,对啊,应该开心才对,可为何,为何她又不好受了?是因为莫君淮绝望的眼神吗…
“阿淮,听话,后退,站到之舟身旁去。”
莫君淮看了看被推开的手,又看了看那人嘴角的笑容,心里一片冰凉。如今是要如何?他已卑微到尘埃,如今一句累了便可以将他推开,推到旁人身旁吗?
他讽刺一笑,依言向后退开,道,“把我当什么?可有可无是吗?”
“没有,只是我承受不来。”时今安冲二人一笑,蓦然闭上双眼。
莫君淮心一痛,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
时今安向后倒去,嘴角挂着不变的笑容,不知是否是幻觉,背后的虚无黑暗睁开了一只血红的眼睛。
莫君淮双眸骤然缩小,用最快的速度向前方奔去。
太远了,太远了…
他就这么看着他坠入地狱,无能为力。
他跪在崖边,向下嘶吼着,“今安!今安…”
“为何…世间如此之大,却容不得我们这渺小的感情。”
他哭着,此时欲要把二十几年的泪水流尽。
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他不在了,活着有何意义…
是啊,有何意义!
待他意识回笼,他身体已是悬空,以飞快的速度向下坠去,上方还能听到余之舟在叫他的名字…
他像时今安一样,闭上双眼。
就这样好了…
一朝仙遥山惊鸿一瞥,缘起;
一朝诛神谷决裂坠崖,缘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