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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不分对错,只论怨憎 ...


  •   这是燕小飞第一次正面直怼燕云袖。
      还是在紫宸殿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怼的。
      这也是燕小飞第一次将他与这位公主殿下不合之事搬到了台上来。
      而且说的话……左一个“无稽之谈”,右一个“大殷朝堂留你一个就够了”,真是相当的不客气了。

      部分大臣在这几个月间本就被燕云袖那个“预言梦”拦了路,损伤了利益,这会儿看他们皇室血脉当朝互刚,一边心中暗爽,一边悄悄摸摸抬头望了望他们陛下的神色——嗯,暂时看不出什么悲喜来,好像下面吵架的不是他最宠的女儿和最疼的侄子似的。

      张怀寅时刻都留意着燕帝的表情,见状心中轻叹一声,上前轻声请示:“陛下,可要退朝再议?”这种情况,一方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女儿,一方同样是疼爱多年的兄长遗孤,放到表面冷酷实则内心极重感情的陛下面前,确实是两难啊。
      不论他选择了如何处理京郊大营这件事,对于臣子们而言,都会视作是当朝皇帝的一个偏向。可以说,当朝公主对上怀宣世子,这两个谁以后的话语权更重,就在他的偏向中了。

      以燕帝的性格和往日的行事风格,该是一人斥责两句,然后将此事揭过,容后再议。

      “不必。”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张怀寅顿了顿,有几分好奇地打量着自家陛下的脸。
      “看什么?朕脸上有花吗?”燕帝冷着脸道。
      张怀寅思忖片刻,道:“陛下这是要站小世子那边了?”
      燕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依旧是板着一张俊脸,居高临下看着殿下的争吵。
      “朕只是想知道,当这个孩子一心想要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会如何去做。
      “至于阿袖……她只是太天真了。”
      “大殷自建国以来就有太常院,位居九卿之首,司掌天地、神祇、人鬼之礼,下设太卜之职,掌阴阳卜筮之法,占卜吉凶。”

      “可你几时曾见过历朝有哪代君主,会盲从于太卜,被一句‘天象’‘吉凶’牵着鼻子走的?”
      “反是所谓‘天象’‘占卜’,常被为王者利用,以造势。”

      说到此处,燕帝望向燕云袖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张怀寅看得明白,不由心中一惊。
      陛下这是疑心大公主认为扩散瘟疫?为自己谋利?
      还是说……疑心大公主这是借“预言”之机为自己造势,有乱政之嫌?

      电光石火般,他突兀地想到了今年以来发生在大公主身上桩桩件件不可思议的事,包括大公主现今在文人才子间的名望、她手握的财富、在后宫的话语权日渐增加、在前朝也笼络了不少人心,甚至能够多次进入紫宸殿朝堂!

      卧槽!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张怀寅、十多年从容得体的张怀寅、业务能力专精的张怀寅——他惊呆了。
      这这这……这还用想么?这可不就是有乱政之嫌么!
      后宫不得插手朝政之事啊!
      公主殿下这都插手第几次了!
      为什么之前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没能提醒陛下?

      张怀寅登时惶恐,浑身一颤,跪了下去。
      朝堂上,虽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却无人知晓是发生了什么。
      正值燕小飞与燕云袖对峙激烈之时,相比之下,一个内监对皇帝下跪,似乎也是寻常事。

      燕帝垂眼将满朝人的表情动作揽入眼底,不悲不喜道:“你跪什么?”
      张怀寅垂首道:“臣失职。”
      此刻,他自称“臣”,而非“奴婢”。

      燕帝道:“起来吧,不怪你。”
      张怀寅起身,他没有说矫情话,却恨不得掐死自己。
      燕帝道:“去查查咱们这位大公主,近些年来都遇到过些什么人,做过些什么事。事无巨细,全部呈上来。”
      “再派两队游龙卫,去往大佛天宫,请舍弥法师前来肃京一行。”

      张怀寅浑身剧震。

      大佛天宫的舍弥法师?被称作“活佛”的那位?

      但能够让张怀寅产生震惊这种表情的,光是“活佛”的称号还不够。

      那是他以为会和自己的主人一起一辈子埋藏于心底,这世上仅他们两人和舍弥法师本人知晓的一个秘密。

      昔年他跟随燕城雪、燕城夜兄弟二人离京避难,远赴千里之外的大佛天宫,那位活佛就曾经为这兄弟二人断过命。
      与燕城雪曰:“有帝王之气,却无帝王之命。若不早些归隐田园,唯恐做了他人的替死鬼。”
      与燕城夜,也就是当今燕帝陛下曰:“天降荧惑,数十年内,汝之后代为帝之日,将为大殷带来一场大劫。需时时清心醒脑,守心归明,不为荧惑所惑,方可渡劫。”

      当年的燕帝性格刚猛桀骜,不信鬼神,只认为舍弥法师的批命之说乃无稽之谈。
      直到永恭王叛乱那一夜,鲜血染红宫墙,怀宣王身披他的龙袍引开叛军,为自己的弟弟当了替死鬼。

      从此,肃京的后宫之中,不得有婴孩之声。

      你当燕帝为什么年过四十而无一子,只得两个女儿?
      他难道不知道国无太子便是动摇国本吗?

      不,他是不敢。

      舍弥法师当年的批命已经应验了一条,这是他们兄弟二人和列祖列宗用命护下的河山,他绝不敢冒一丝险,为大殷带来劫难。
      所以,才时刻小心,亲手断绝了自己的男丁,只留下两个女娃来。

      张怀寅心底是空洞麻木又细细密密的疼,面上却满是坚定与温和:“是。”

      汝之后代……为帝之日……
      确实也没说,那后代是男是女。

      如果这句批命始终有应验之法,那么,以当前大公主燕云袖的表现来看,她确实是最大的可能。
      女帝?
      真的吗?

      事不宜迟,张怀寅行礼之后立刻退出了紫宸殿,唤来游龙卫,命游龙卫派出两队人马,前往藏域大佛天宫。

      等到他再回到紫宸殿的时候,殿中的对峙也差不多结束了。
      光是看燕云袖被气得泪眼汪汪满脸倔强不肯认输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输了。

      有心腹太监小步上来附在他耳边道:“小世子一招绝杀了。他道:‘公主殿下既然通晓‘预言’之术,上能知天意,下能测吉凶,不如将往后六十年的发展也推一番,好叫吾等有个参照。’公主殿下说不上来。”
      “于是又问:‘岭南旱灾、河西黑风暴之灾、南蛮巫蛊乱政……这些种种,为我大殷带来的灾害都不亚于方才堂姐所预言的十二项,何以公主殿下只预言了这十二件,却预言不到方才我所言那些呢?莫非公主殿下的语言梦,也是随机的吗?’公主殿下闻言都懵了。”
      “我看呀,”那小太监够头望了望殿中,见无人注意他们这边,大着胆子道:“公主殿下的预言之梦,也不过如此嘛!我还是觉得世子殿下说的更有道理一些,人要靠自己,而不是靠虚无缥缈的预言。”

      张怀寅重重拧了他的耳朵一把,叱责两句,这才回到帝王身边复命。

      朝堂之上已成定局。
      宋吉择日入宫,待经过陛下亲自考校之后,再说够不够格进入京郊大营当教官之时。
      至于军校一事,却是势在必行的,任何人都阻拦不了。

      燕云袖这边,是由谢相打了个圆场,给了她台阶下,强行挽了一波尊。

      出了紫宸殿,张怀寅就过来传话,陛下有命,令谢相速去青阳殿。
      谢相看了看天色,问道:“管饭么?”
      张怀寅笑了,“相爷说的哪里话,您是大殷肱骨之臣,咱陛下还能让您饿着?”
      谢相安安心心跟着去了。

      “爱卿,小虎不在,朕只能靠你了啊!”
      “阿噗——咳咳咳!!!”
      “爱卿呛着啦?快,上暖茶,给谢相缓缓!”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君臣俩坐在小方桌前,相对无言。
      “陛下叫臣‘谢相’就好。”谢相正经颜色道。“爱卿什么的,不要乱叫。”
      “这怎么能叫乱叫呢?”燕帝不服。
      “爱不起。”谢相撇撇嘴道,“您的爱卿另有其人,臣愧不敢当。”

      燕帝呵呵一笑,对张怀寅道:“瞧,还在气恨朕当年重武轻文那事儿呢,这么多年了,一直觉着朕偏心小虎。”
      张怀寅微笑,“您分明就是偏心雷将军,还不承认。”
      燕帝笑容一收,不满地斜睨了他一眼,“你说话当心点。”
      张怀寅:“命都是陛下的了,当不当心都是那样了。”

      谢相看着这主仆俩一唱一和,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看着满盘珍馐,问:“听说加班管饭?”
      燕帝举起筷子道:“爱卿,请。”

      另一边,燕小飞与陆修然并肩走出皇宫。
      “陆左监,不若一齐到玉京楼用午膳?我离京已久,不知玉京楼是否出了新的菜品。”
      陆修然摇了摇羽扇,道:“出的不多,也就十四五道人间美味罢了。”
      燕小飞一笑,心觉这位左监大人确实有趣,难怪能跟雷徵北玩在一起……

      两人来到玉京楼。
      玉京楼背后靠的是皇家,是整个肃京最大的酒楼,也是最高的酒楼,共有十二层。
      十一和十二层,便是专程留着用以招待如燕帝、燕小飞这等皇家贵人的。有些菜品,也只得在最上面两层才能品尝得到。

      陆修然早已想来十一和十二层感受一下,如今托燕小飞的福,终于蹭了上来。
      燕小飞心道:瞧这架势,要是给他个手机,只怕恨不得举着手机在玉京十二楼自拍一天。

      两人点了一桌燕小飞还未尝过的新菜品,一边用膳,一边聊着正事。
      说到正事,自然也得将今早在紫宸殿发生的事拉出来复盘一下。

      燕小飞:“瘟疫当然不是人为的,但我要搞燕云袖,它就可以变成人为的。”
      陆修然:“你这措辞有点古怪……”
      搞……?听起来怪怪的,怀疑世子在推车轱辘,但是没有证据。
      他也不纠结,接着道:“你是因为恨她今日坏了你的事?”
      陆修然算是原著的中立阵营,当下的己方阵营,燕小飞便也很坦然,直言道:“我与她的纠葛早已无法用谁对谁错、谁先动手来衡量,你只需知道我与她势不两立便是。她看我亦然。”

      陆修然低头沉思许久,喃喃道:“不分对错,只论怨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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