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朕已决定送你军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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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殷朝最年轻的太医李辰风站起身来，朝着一旁的燕帝行礼，道：“陛下无需担忧，小世子只是没有休息好，又一时受了刺激，这才引起手脚痉挛麻木，微臣已为小世子按通穴位，舒缓气血，目前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两日只需好生休息，很快便能恢复过来。不过……”
燕帝问：“不过什么？朕准你直言。”
李辰风躬身道：“不过如今日这般情绪波动过大，还是要多加注意才好，此举伤神不说，若是身边无人，恐酿成无可挽回之灾。”
他目不斜视，心下却忍不住计较：素闻这小世子平日天不怕地不怕，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也不知这回是受了什么刺激，竟被气成这样？莫非今日听到的传言竟是真的？
想到今晨听到的传言，他眼角余光扫到隔着珠帘坐在外间面色似有焦急不安的少女，眼皮子眨了眨，心下多留了个心眼。
若是真的，那这小世子这回恐怕真是触到陛下的霉头了。不过看陛下这表现，似乎对小世子照旧关心得很？否则也不会急急唤他前来了。
他领了赏赐，轻声告退，只是在路过太宁公主时，心下摇了摇头。
皇家斗争向来充满了阴私和险恶，据说就连燕帝陛下，当年也是从先帝的九个儿子中厮杀出一条血路，踏着至亲尸骨坐上皇位的。
这回小世子出事，也不知跟太宁公主有几分干系。
罢了，左右他是个即将远离朝堂归隐江湖的人，管不了这么多。只盼太宁公主和小世子的事早些了了，不要牵扯到他就行了。
燕帝拨开珠帘走进内室时，燕小飞已经坐起身来了，听到动静，连忙下床行礼。燕帝双手扶住了他，道：“免了。现下可有好些了？快回去躺着。”
燕小飞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想明白了许多，他甚至狠狠地掐了自己，以确定这不是幻梦。
这是……真实的大殷朝。
他又回来了。
回到了十四岁那年，即将与燕帝展开争执，并遭燕帝厌弃的那一日。
而外面坐着的，正是布下长达两年的大局，一步步引他走向悲惨绝境的女人，太宁公主燕云袖——也是那本小说中未来的女帝。
他不知道为什么收来的旧书中会出现这么一本以他堂姐燕云袖为主角的小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晚出事后，突然回到了大殷朝，回到了这个对于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人生阶段。
但并不妨碍他将埋藏在心底十八年的恨挖出来晒晒太阳。
燕云袖。
浴火重生的女主。
若真如小说开头所言，这个时候的燕云袖，已经重生两个月了。
此时，她与男一号谢擎的婚约早在一年前订下，再有两年，待她十八岁生辰过后，便该到出嫁的日子了。
不过按照小说上所写的，她会在设计一个小反派成功之后，对燕帝提出废除婚约。
当然，帝王亲口赐婚，这婚约岂是如此容易就能废掉的？
但燕云袖此举，却是吸引了她的未婚夫君谢擎的注意，以至于为以后谢擎一步步爱上她、为她奔走操劳一世埋下了种子。
不过公主强取豪夺逼迫谢擎订婚，又出尔反尔悔婚，这都不算什么。两年后，公主大婚，异域王子联手江湖魔教教主抢婚，重创谢擎，那才是全书的高潮大戏。
而燕小飞……怀宣王府小世子燕於飞，不过是个在女主重生之后的初篇，就遭女主连续打脸，一路安排着从云端跌落地狱的反派小boss罢了。
燕小飞就他妈想不通了。
那些关于女主上一世与谢擎成婚后，多次遭他欺负辱骂、四处散播谣言坏她名声，并伙同谢擎的白莲花心上人坑害她的记忆，是哪儿来的？
[她听得侍女回禀说那包下了玉京楼的人是怀宣王府世子燕於飞，粉拳逐渐攒紧了起来。一张嚣张跋扈的少年面孔在眼前不断晃动，令她一时呼吸有些急促。]
[燕於飞，这个名字，跟白秋月紧紧捆绑在一起，她怎敢忘记？怎能忘记？！]
[燕於飞仰慕白秋月容貌，处处唯白秋月马首是瞻。上一世，她与谢擎成婚后，燕於飞便是受了白秋月挑拨，在宫里宫外处处为难于她。那些冷嘲热讽还是轻的，最过分的是，他时常与他那些狐朋狗友说她如何迫害白秋月、如何威逼谢擎与她成婚，言语间处处对她不敬，坏她名声。须知女子名节何其重要，她与他无冤无仇，他何苦这样害她？]
[是，她明知谢擎已有未婚妻，却还是去求了父皇赐婚，可她对谢擎的爱难道就有半分假、难道就不如那个女人么？]
[她只不过晚了一步认识他，却绝不比任何人爱得少啊！]
……
燕小飞心道我可去你妈的。我不过是在听说你求九叔为你赐婚后说了句公道话，就被你恨成这样。
仗着公主身份强取豪夺坏人姻缘你还有脸了？
至于那些关于他在她成婚后怎样欺负为难她的事……
对不起，我是真的没能活到你和谢擎成婚。
男一号谢擎的白莲花心上人，便是那个名叫白秋月的，乃是大殷朝大司马白远威的嫡亲孙女。
谢相昔年还没做到丞相的时候，曾被年轻的燕帝派往西北监军，结识了白远威的儿子白谈武，两人从互相防备到惺惺相惜。
时逢柔然铁骑入侵边塞，两人联手抗敌，订下秦晋之盟。后于战乱中，白夫人阵前产下一女，交由谢相代为照看，便即刻披甲上阵，前去助自己夫君一臂之力。
那场战争实在惨烈，谢相空有满腹谋略却身单力薄、肩不能提，只得抱着白家的小丫头在后方压阵，最终亲眼看着白谈武夫妻于战场上双双殉国。
大战最终以殷朝惨胜结束。谢相一诺千金，回到京城就抱着孩子去大司马府请罪，并对白远威严明婚约之事。谢擎虚长白秋月五岁，从小就被自己父亲耳提面命要待白秋月好，加上白秋月性格单纯柔弱，对谢擎极为依赖，是以两人感情甚好。
而燕小飞……
燕小飞跟白家的私生子白秦风关系不错，但跟白秋月也只不过见过两面，人长什么模样都没看实在，怎么在燕云袖口中，就成了舔狗呢？
他不过是在初闻订婚消息时，于玉京楼上评论了一句——“婚约被坏，情郎被夺，白小姐确实可怜。这件事，是我堂姐做得不厚道。”
他说错了吗？
他至今觉得没错。
他不该说吗？
不，有些话旁人不敢说，但他一定要说。
强取豪夺、坏人婚约，这本来就不是一朝公主尊贵之身该干得出的事情。
贵族之所以“贵”，不单是因为其出身与血脉，更是因为其人格，以及为这个国家倾尽心血的一生。
人有人格，国有国格。
作为统治这个国家的上层人士，皇室及贵族的人格，便代表着这个国家的国格。
他与燕云袖虽算不上亲近，但本身也没什么矛盾。
只是从那一日起，他便再也瞧不上这个沉湎于自我感动的爱情中，却不顾自己和皇室成了多少人口中笑话的堂姐。
不过，燕小飞也不要求这位堂姐幡然醒悟了。
有些道理，说不通的。
他现在只想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还有……试着保护一下这个国家，保护一下曾经宠了他十四年，却最终还是抛弃了他的九叔叔吧。
他看着面前男人威严而不失宽厚的面容，依稀看到了小说的书页上关于这个男人最后一段人生的那些描写，心下忍不住微微抽搐。
“九叔叔……”他鼻尖和眼眶通红，被燕帝扶起，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燕帝一怔，眉眼动了动，大手按在了燕小飞肩膀上，“你知错便好。”
他拉着燕小飞并排坐在了床榻边，缓缓道：“你可知晓，今日有多少朝臣弹劾你无法无天，亵渎先皇后灵位，要朕将你治罪的？”
燕小飞睁着眼睛与燕帝对视，道：“对不起，九叔叔。我不该带人闯入大藏寺，对着先人灵位语出不敬，更不该去爬佛堂，去碰九婶婶的灵位……”说着，他哽咽着哭了起来，双腿蜷起抱膝而坐，像个无助的孩子那样。
“我……我只是，看不到娘亲的灵位，以为那些和尚没有供奉好娘亲，一时被冲昏了脑袋，也没看看上面摆的谁的灵位就冲上去了……呜呜呜九叔叔对不起，你、你罚我吧……”他低着哭皱了的小脸，浑然不觉地抓起燕帝的袖子擦了擦鼻涕，抽噎道：“云、云儿请九叔责罚，罚我、罚我去边塞充军！”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边塞之地该是何等苦寒，一下子没了声，只眼泪吧嗒吧嗒无声往下掉。
这就是十四岁少年的优势了。十四岁，撒娇认错哭嗒嗒，百般手段都来得及。
然后燕帝……燕帝就被这小朋友哭得心都化了。
毕竟是兄长唯一的儿子，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昨日本是他亡妻——也就是先皇后的祭日，按照他往年的习惯，都会前往大藏寺缅怀一番。
可偏偏就在昨日，出了件震惊朝野的事——怀宣王府世子燕於飞，亲自带人冲进大藏寺，妄图破坏佛堂上供奉的灵位。寺里的僧人想要阻止他，还被他命人打伤了几个。
不过幸得寺里的僧人苦苦阻拦，争取了时间，前来缅怀亡妻的燕帝在寺前听闻消息，带人向着佛堂赶去，正好撞见燕小飞爬上佛堂，抓起一个灵位……
——“小僧看世子殿下那状态不大对，打伤了不少人，还口口声声念着要把那些灵位给砸了……求陛下快快阻止小世子，以免亵渎先人啊！”
燕帝当时一个激灵，只觉燕小飞下一步就是要将先皇后的灵位砸落于地，当即一声怒喝，着身边武侍擒住了燕小飞。
燕帝与先皇后从小一起长大，在万般艰难的皇室斗争中互相扶持，感情甚笃，见燕小飞做此大逆不道之举，怎能不怒？
不过这会儿怒气平息，冷静下来想想，却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的。
他这侄儿虽骄纵了些，任性了些，却对先人及亡者向来尊敬有加，从未做过此等亵渎之事。
看来，还是派人查一下较好。
不过该教训的还是要教训一下。
他刻意板着脸，派张怀寅将人都遣到前殿去，然后在后殿将燕小飞训了一顿，只训得燕小飞抬不起脑袋来，才对燕小飞安抚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朝上那些声音，朕都替你压下去了。只是往后，切记不可再犯！若是再犯，只怕就算朕能给你压下去，朝上朝下的言论都要对你大为不利。”
燕小飞微怔，这才知道燕帝对自己的一番拳拳爱护之意。
前世出了这事时，他不曾示弱，揪着母亲牌位被换之事与燕帝大吵大闹，既没有说明白心中委屈和事情隐情，又错失了最佳的认错时机，反而使得朝野上下对他非议颇多。直至后来，又在燕云袖的设计下闹出了一连串的误会，使得他与燕帝的叔侄之情渐行渐远。
却原来……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九叔再怎么生气，也还是护着他的么？
难怪……难怪小说后期，九叔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时常一人独饮，不时地提起自家大哥，或与人说起燕小飞孩时是如何天真无邪、承欢膝下的。
看小说的时候，燕小飞总觉得这段剧情十分荒谬，甚至觉得这是为了引发众人对女主的心疼而设置的情节，营造一种“世事总不可能尽如人意”的缺憾。
可不论如何，正是这份对故人的怀念，最终导致了燕帝与燕云袖之间原本的父女情深逐渐变质。一代帝王，结局郁郁而终，醉死花间。
燕小飞捏了捏拳头，喉咙干涩，“九叔……”
燕帝虎着脸，“不许再哭了，大好少年，没个男儿样！朕已决定了，你休养三日，从下月初一起，便去雷将军府上小住半年。”
“雷将军对子侄一向管得严厉，此后你便同雷家两个孩子同吃同住，一齐受训！也好让雷将军帮朕好好管教管教你这冲动鲁莽的性子！”
燕小飞一把真情实意的眼泪还没落下，硬是被这话给生生憋了回去。
雷、雷将军？哪个雷将军？
雷老虎的那个雷？
雷家的孩子？哪个孩子？
女主的二号舔狗暨二号后宫雷大公子？还是女主的究极小迷弟雷二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朕已决定送你军训
，还差 